第二十九章 派遣

孟然的话并不难理解。仔细想来，众人第一天到汉中时，狸猫就说过狐妖也在这里。然而这个对长生药无比执着、不惜从咸阳追到鸿门、手段狠毒到虐杀一只小鼠精的家伙，居然一直没有现身，也没有对怀揣药引的墨仲离采取任何行动。就像一只拼命捕食饿虎，却对到了爪边的肥羊没有任何兴趣。

“这把匕首，真有那么可怕？”佩瑟又拿出精致的匕首端详起来，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吸血鬼手中的玩意真如范增所说，强大到令狐妖不敢近身。

“一把匕首能强到什么地步，你拿着它不是照样连韩信都打不过。”小白蛇用羡慕而又不屑的眼神盯着这件来自九重天的仙器，试着学狸猫的样子分析起来：“狐妖要是真的那么怕这东西，应该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免得我们找上门收拾她。哪像现在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似的。”

“没错，”孟然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以示对她的赞许，“虽然狐妖一直没有亲自现身，但从一开始曹无伤的死，到最后派人来送信。这几个月来，狐妖无时不刻的在提醒着我们，她藏在我们身边暗中观察着。而不动手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忌惮这把匕首背后真正的主人罢了，所以我才说她是心虚的恐吓。但是佩兄，如果你妄想用匕首去对付狐妖，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说完，他走到刚才两位美女驻足的地方，张开双臂捕捉她们弥留的芳香：“但是有一点我还没有想明白，两个白骨精身上没有一丝狐妖的气息。她们真是狐妖的手下么？如果是，她们怎么能做到这一点的？如果不是，那么我之前的推论要被完全推翻了……”

佩瑟上前拍了拍狸猫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宽慰道：“孟兄，没有必要去强求每一件事都能想明白……”“也对，总归要留一些事情让拳头去解决，否则风头全部被我夺走了。”乐观显然是与悲观一样容易感染他人的情绪，孟然和佩瑟一起笑了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头雾水的青羽汐。

虽然没有能完成范增的任务，与狐妖的角斗也没有任何进展，但是僵持住的状况能有所推动，让众人都倍感轻松，马不停蹄地逃离了这片压抑之地。

若干天后的彭城郊外，梨大和梨二激动地抱住归来的大哥。这个错综复杂的乱世对于没有自保能力的两鼠来说几乎是危机四伏，上一刻还在锦衣玉食，下一刻就有可能小命不保。这种情况下，待在唯有的几个能提供安全感的人身边，是和吃饭喝水一样重要的需求。

“老大，范增要你回来以后立即去第一次会面的山谷林地见他。”汲取了足够名为“安心”的养分后，梨大便开始转述正事。佩瑟挠了挠头———他并不是在自己思考，而是给狸猫思考的时间。他回头望向狸猫，狸猫则毫不犹豫地朝墨仲离使了一个眼色。

“仲离，你和我一起去见范增吧！”佩瑟迅速读懂了狸猫的意思，直接走到鸦天狗面前。“我？让孟然去不是更……”墨仲离疑惑地指向自己，随后转头望向好友，发现孟然的视线也正望向自己，便明白了好友的意思：“好吧，我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山谷飞去。他们刚刚离开，孟然把梨大叫到一边：“千里飞书的事情，是你告诉范增的，还是他自己知道的？”“应该算是自己知道吧……那天他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和老二，要我立即将你们叫回来。”梨大接过青羽汐递来的大鸭梨，一边回答问题，一边品尝着自己最爱的美味。

“急？嗯，那你们是当他的面施展的千里飞书？”狸猫坐在一块树桩上，双手托起下巴陷入了思考。

“没有！我当时随便放了个小法术，告诉范增已经和你们联络上了。等他走了之后，才要梨二去写的信。”梨大对自己的聪明和谨慎表现的鸣鸣得意，刻意等待着夸奖。“嗯，干的不错，”孟然回应了对方的期待后，又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句“虽然没有用。”

后面半句梨大自然是听不见的，他见孟然彻底进入了沉思的状态，也不再打扰，心满意足地走到一旁。

当佩瑟和墨仲离飞到山谷中时，范增已经背手而立，站在林地中央，似乎是等了很久。“前辈！”佩瑟远远地落到地面，然后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与萧何交过手后，吸血鬼更加确定范增是自己必须拉拢和倚靠的对象，也是项羽赢得天下的关键。

“诶，”范增没有转头，继续背身摆了摆手，“你是妖，我是仙。称我为前辈，甚为不妥。你就和曹无伤一样，叫我军师吧！”范增直接抛出曹无伤的名字，佩瑟索性也开门见山了，反正他知道是瞒不住的：“范军师，我们没有能刺杀韩信，接应的曹大人也不幸惨死了。”

“不怪你们，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尸妖而已。要不是他自作聪明，杀韩信也不会变得那么麻烦。也得亏你们能想到利用阴盛阳衰的地利去克制真龙仙体的天和，嗯？那只狸猫没来？来的是鸦天狗么？”范增平缓地把他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一一道出，也没让佩瑟有多意外。

“回范军师，在下墨仲离。”墨仲离紧张得浑身是汗，贴身衣物都被淋湿了。

“噢，放心。虽然你们没能杀得了韩信，但也重创萧何借来的四头穷奇，还把他的五行灵兽弄得一死一伤，算是削弱了对方的实力，我不会责罚你们的。”今天范增的声音浑厚有力，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两人由衷地觉得面前这个背手而立的人影只是一个幻象。

“还是多亏了军师的法宝，我等不敢贪功。”佩瑟掏出匕首，双手奉上，作势要归还宝物。而范增依旧没有回头：“金乌的那一拳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至于这把阴阳决，我都不知道它能在一瞬间夺走其他东西的生气和灵力。果然，你是极阴之物么？那么说借此物瞬间恢复的金乌就是极阳之体咯？有意思。”

不给人反应时间的自问自答后，范增继续交待道：“既然你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功效，就留着吧！反正你也没趁手的武器，接下来还用的上。”

“不知军师中途把我们汉中叫回来有何要事？”佩瑟顺着范增的话，提出了疑问。

“韩信已得刘邦赏识，天命既定，你们是杀不掉他了，再待在汉中也毫无意义。眼下项王厉兵秣马，正欲大展宏图，实乃用人之际，所以我让你们回来了。”范增终于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卷丝帛。

“辛苦各位立即启程，去与九江王英布会和，赶往郴县，一同面见义帝陛下。”看来范增手中的丝帛是项羽作为西楚霸王用来下令的诏书，只是这简短的诏书和范增的话一样模棱两可，让佩瑟有些不明白：“请问军师，见到义帝之后呢？是保护他么？还是……”吸血鬼清楚地知道，被强行尊为“义帝”的楚怀王熊心不过是项羽称霸路上的垫脚石，早晚要除掉，否则很有可能变成绊脚石。

“九江王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千万不要自作主张。”范增警告的语气十分明显，在场其他两人识趣地点点头。

“至于两只鼠精，就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也方便随时与你们联络。”“那好，我回去让他们到这里找军师。”佩瑟应答的同时，也读出了对方话语中不多的信息———其一，范增说的是留在身边，而不是留在彭城，说明项羽的大军将有动作了。其二，明明要他们一切听九江王的安排，却又留下了单独的联络方式，说明了范增对这个英布并不是完全信任的。

“嗯，去吧！”范增这回没有消失，继续背身而立，他手中的丝帛落到了佩瑟手中。吸血鬼将丝帛和匕首小心地收好，与鸦天狗一起缓缓地退下了。

向鼠精仔细叮嘱完后，墨仲离又给了他们三个千里飞书，接着便是短暂和不舍地告别。小白蛇望着那两个个头和她差不多的小家伙跑跑跳跳的背影，担忧道：“范增不会是想用他们两个作人质吧？”

“范增对付我们，还不需要那么下作的手段。”青羽汐把墨仲离换下来的衣物叠放收好，这个举动让鸦天狗有些不好的预感：“阿青，你不是说帮我烘干一下么？怎么收起来了？”“我们现在要赶路啊！”金乌给出的理由无法反驳，一旁的狸猫不由得坏笑起来：“幸好让仲离替我过去了，不然直面那位上仙的威压，肯定会让我也陷入紧张和不安中，从而无法冷静的思考。”

“原来你是让我去挡刀的啊？等等，为什么非要两个人去呢？”才发现自己的上当的墨仲离心有不甘地追问着狸猫则指着佩瑟淡然回答：“佩兄显然比我们更加紧张不安，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请求任意一个人与他同去。只不过他的心脏不用跳动，所以也不会流出这么多汗。”

“不过你的牺牲显然是有价值的。在你们与范增会见期间，我想到了一个十分有意义的建议。”“什么？”“一定要老老实实按照范增的要求去做。”墨仲离此刻真想一拳砸到狸猫一本正经说着废话的漂亮脸蛋上。

这段路途并不遥远，也不艰辛，众人很快到了九江王的属地。

“西楚霸王特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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