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古松

“是……一位白衣鬼仙指引我们到此。”佩瑟戒备地看着面前这个家伙，他明明是个修仙向道之人，却对仙家名号没有丝毫的敬畏，反而充斥着嘲弄般的恶笑，令吸血鬼有种非比寻常的不安。

“哦？白无常派你们来的？”那人的笑声变得更加轻浮，不过原本满含其中的恶意也随之消失，“那么看来，我们似乎可以结伴同行咯。”这后半句着实给众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们望向法力高强、衣着朴质的驱魔人，很难想象这家伙会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

“阁下也对奇珍异石感兴趣么？”佩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丰富———眉宇间的从容僵直了片刻，不解在眼眸中一闪而过，下一瞬间嘴角的诡笑又重新展开，一边将宝剑收回背后巨大的剑鞘，一边小声嘀咕着：”原来这几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骗过来当苦力了……那小子的行事方式真是越来越让人喜欢了……”

“嗯？”尽管佩瑟听觉远比常人灵敏，但是仅凭进入他耳朵的些许零碎发音，根本无法拼凑成完整的语句，根本没有听清那针对他们的“阴谋”，只得乖乖的跟在这人的身后。其他人也在一瞬间完全达成了共识，与其和这个厉害 的家伙死斗，不如和他结伴同行，虽然两件事同样危险。

“你们之前来过这片地方吗？”“没有。”

“听说过这里有关的，传闻吗？”“没有。”

众人的回答平淡而拘谨，驱魔人却好似找到什么有趣的乐子一样，走着走着，冷不丁地嗤嗤笑出声来，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那不知前辈姓名……”青雨汐试着让气氛缓和一些，至少能够回归正常。

“斩妖除魔者，不留人间书，又何必在乎姓名。”驱魔人在一株柏树前停下脚步，用食指敲了敲树干。

“前辈不图虚名，晚辈受教，只是行走世间，总要留个名号。将来晚辈遇上棘手妖魔，一来可用前辈威名震慑其行，令其少生祸乱，二来方便寻得前辈除妖。”顺着话茬，墨仲离也上前搭讪。

“无涯道人。”无涯的注意力完全被柏树吸引，众人也一同看去，这株大树约十丈来高，但枝叶并不繁茂，有不少无叶枯枝孤零零的悬在头顶。那树皮的纹理更是骇人，如同无数褐色的毒虫，扭扭歪歪、密密麻麻的依附在一张白纸之上。再多看几眼，纸上的这副模样似乎又像是一张哭丧的人脸，瘆得小白蛇侧身躲退了几步。

“嘶，这鬼地方，阴气本来就重，物件还生得这般模样……”

阴气重？众人进入树林后，一直跟着无涯一路前行，都没有察觉周围有什么异样，经小白蛇这一提点，才恍然清醒，徐徐散开，戒备地将柏树围住。

“剑，斩！”无涯确认之后，也退几步，捻手念决，直指柏树，身后一柄白玉宝剑凌空飞出，刺入树干，片刻沉静之后，污秽的黑血从被宝剑贯穿的伤口涌流而出，如瀑布坠地。

“收！走吧，这片还有很多妖怪呢。”无涯收回宝剑，径直朝树林深处走去。

佩瑟一行还在惊觉间，无涯的身影已经走远，他们连忙快步跟去，越往深处走，越是氤氲层层。浓雾弥漫之中，果不其然，他们跟丢了，更可怕的是，他们又回到了那株被砍出黑血的树桩前。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任青雨汐这般后知后觉，事实也摆在了眼前，孟然叹了一口气：“在与无涯走散的第一个路口，我们便已经迷路了。”

“难道是这怪树没有死透，待前辈走远，便对我们施了妖法？”佩瑟仔细盯着依然涌出黑血的柏树，想要靠近一些，被墨仲离一把拽住。

“佩兄，小心！”

只见黑血的流向并没有向四周蔓延开来，而是围着大树形成了一个圆环，随后回流到了大树脚下的烂泥中。

“这，我们该怎……”佩瑟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周围气温升高，一股热浪卷来。

身旁青雨汐赤发披肩，双拳燃起，火光将整个密林的天空烧得一片通红，“既然一剑解决不了，那打成灰烬的话，不管什么鬼树，都活不了吧 ！”

“主祭大人……别冲动……”其他人来不及阻止，金乌的身形已经高高跃起，暴燥的火拳如龙夺日般直奔向眼前的妖物，其势足以撼动五岳山川。随即，整个密林再度暗淡了下来，天空回归黑暗，大树依然矗立，竟是青雨汐触及树干的瞬间，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雨汐！”震惊关切之余，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从墨仲离口中喊出。但是他本人没有心思多想自己对金乌情感的变化，只是急躁地的飞上天空，想要在周围寻找对方的身影，但很快便因密林上空的妖障而坠落下来。

“雨汐姐还在附近，气息也很平稳，应该没有受伤。”与慌乱的鸦天狗相反，历经种种危难，小白蛇成长了不少。她冷静地在脚下画下一道仙符，视线不停在仙符与柏树间转换。

“妖怪自知挡不住雨汐姐的拳，便施法将她困在了其他地方，就像之前让我们迷路一样，但是妖怪法力有限，所以我们兜兜转转也只是在附近而已。”

墨仲离听罢，稍稍安份了一些，乖乖让孟然为他涂抹膏药，治疗翅膀上的外伤，但始终觉得担心青雨汐的状况，冲柏树嚷道：“你还未修成人形，竟敢如此肆意为祸，妄作妖法！那位女仙可是金乌族主祭，快点把她放了，不然必当让你拆枝焚根，一生道行灰飞烟灭！”

“这柏树精不仅没有人形，修为更是低浅，这妖法也不受他自己的控制，更像另外有家伙对他下的咒，利用他作了一个陷阱吧。”小白蛇将仙符抹平，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等就是了，既然陷阱起了效果，自然会有猎人来收获我们这些猎物。”

说完，她又扫了一眼面前这三个仍然担忧着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本仙能看出来，那个好色的驱魔人肯定也能看出来，况且这个陷阱困不住他，说明他的道行远比下咒的家伙要强，就算那个家伙没有来找我们，也会被驱魔人解决掉，毕竟他对杀妖有着莫名的执念，届时，妖法自然就会解开了。”

“前辈离开之前的确说过还有其他妖怪。”墨仲离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翅膀，随后向孟然道谢，孟然望着柏树已经愈合的剑伤，苦笑道：”可能在无涯看来，他排除了一个陷阱，可以继续赶路，可没想到我们修为如此差劲，居然还是被困住了。“

佩瑟也叹了一口气，这一次采石之旅，来得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凶险，更是为今后担忧起来。周围这些伙伴因自己而被牵连，在一次次死斗中沥血而战，几乎每个人都曾命悬一线，如今受困于此，又是被自己所害，相较于范增，相较于无涯，在这些道行高深之人眼里，他们不过是随手可弃的棋子，抬手可灭的蝼蚁的一般。

自己早已无意生死，可眼前这些朋友呢？无论是抱负未尽的孟然、仲离，还是心怀执念的白蛇、金乌，生死的价值断然不是陪自己在这毫无意义的痴情上，这是自己的选择，这是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他们的……

“佩兄，在想什么呢。小白蛇不是说了吗，主祭她没事。”孟然在佩瑟身边坐下，看穿心思般的安慰道：“大家依照自己的想法一路走来，有的是为了报恩，有的是为了朋友，有的是为了恋人，有的，是为了好玩罢了。哈哼……所有人都做了自己的选择，所有人都会走下去，没有人会后悔，当然，也没有人会白白送死。”

“谢谢。”孟然的话多少让佩瑟心里好受了一些，心？吸血鬼不会跳动的心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随后和狸猫一起笑了起来。

“来了！”小白蛇的声音打破了温馨的气氛，众人立即手执兵器背靠着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望向四周。但周围只有乱石和层层交叠的密林，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出现。

“就在附近，比雨汐姐的气息还要近！”四人不敢松懈，各自运功，感知着周围的妖气与敌意，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可恶……”那妖物能够躲过无涯的捕杀，自然善于隐匿自身，无奈众人方才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本以为是以逸待劳，现在却好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个个心里是又怒又惊，尚未接敌，已经是手脚僵硬，头冒冷汗。

“……”心弦之际，无言取代了所有的声音，乱世中的天地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好景不长，一个沙哑却又稍显稚嫩的奇怪声音结束了这片刻的宁静。

“白色的兔儿上竹筏，白色的兔儿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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