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正常生活中的意外-04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遇到事情的时候所做出的反应也是依此而来。但生活中的事情没有绝对，人的性格也有两面。

葛薇平时的话并不多，有了情绪也擅于控制，特别是在伤心，难过，沮丧这样的时候，她不喜欢向别人倾诉，更习惯一个人默默地躲在无人的地方，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鼓励自己。这几年来，即便和程总已经很熟，很多事情都可以放心地跟他讲，但她还是很懂得克制。可是这一次，身边的这个人只见过一次，那一点熟悉也全部是因为公事，但也许是因为这两天心里太难过，要跟别人倾吐一下；又或者是因为方子俊并不是自己身边的同事，说话不用有顾忌。

她开始说起程总的种种，从刚开始自己进公司时的特意关照，到后来遇到困难时的帮助，工作上的提携和支持，生活上的关心，他是对自己最好的一个男人，而他现在要走了，自己真的舍不得。她回忆着和程总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语气已近哽咽，方子俊并不插话，只是很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这一段路走了很久才看到了拐角处的一家小饭馆，他找好位置，点了菜，葛薇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后来，能说的说完了，人觉得累，心里却好受了很多。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失态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啊，这些都是跟你不相关的事，却麻烦你当了听众。”

方子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没关系，我其实要感谢你，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很久都没有听到过这么真心的话了，虽然你说的是别人，我也觉得很感动。小葛，真是个真性情的女孩子！”他的眼睛那么亮，好像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心灵深处。葛薇心里忽然一动，仿佛有道电流穿过胸口，她把目光转向窗外，避开了他的注视。

方子俊不曾觉察般地端起了杯子：“为了你的真性情，以茶代酒，喝一杯吧！”

那个晚上，在那个街角的小饭馆，两个人说了很多话，却没有再讲到工作和程总。葛薇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也时常提醒自己以交浅言深为忌。但方子俊的幽默风趣让这些平时遵守的原则都丢在了脑后，其实跟他讲了程总的事情，潜意识里就已经把他当作一个能够信任的人了吧。方子俊比她年长十岁，那晚也似乎回到了十年前，很有兴致地说起自己的童年，父母，爱吃的东西，喜欢看的电影，两人之间有不同，有相似，说的愿意说，听的喜欢听。方子俊说自己年轻时常常一个人跑去外滩，对着黄浦江，感觉到时间如江水一般的流逝，人类生命的渺小，心里会很伤感。葛薇说自己也很喜欢外滩，周末的时候常一个人坐车过去，也只是为了看看缓缓流淌的江水，林菲还为此觉得奇怪呢。方子俊后来干脆叫服务生拿了啤酒来，两瓶很快喝完了，又招手再要，对葛薇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葛薇说：“错了，应该是我谢你！”

方子俊已经带了醉意，摇头说：“不对，是我要谢谢你！我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我们真的是很相像啊。”

那一天，两人都觉得有说不完的话，饭馆要打烊了，才有些依依不舍的分了手各自回去。回到宿舍之后，葛薇的眼前还是方子俊的盈盈笑脸，她的心像气球一样飘在空中，莫名的兴奋中又带着一些期待，房间里平常的一切似乎都变得可爱，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看到的是自己闪亮的双眸，发光的脸颊，又忍不住抿嘴微笑了。不过气球缓缓地升上去，升上去，啪地一声碎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失落和惆怅。镜子中的葛薇也慢慢地变了脸色，又恢复到了平时沉稳平静的样子。

几年之后，葛薇已经离开这家公司，有天路过那条马路，看到街角的小饭馆已经改了招牌做美发厅，心里是时移事易的感慨。回忆起和方子俊的种种往事，如果说两人之间有段感情的话，那段感情的开端就源于那个晚上，源于程总的离职事件，源于那个曾经存在过的小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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