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爱情魔咒

含章和羽佳四目相交，先是一怔，又下意识地向她点了个头。羽佳立刻把眼睛转到别处去了，她的脑子有点混乱，一种羞愤的感觉逐渐笼罩了她——梁煜文，闵含章的男朋友，竟轻易掌握了她从不外宣的家庭秘密！他会不会对闵含章说，裴羽佳的妈妈精神有问题，现在正住在康复医院接受电疗？那么那个女人也会知道……也许父亲早已让她知道……也许她正在微笑，小心不让得意之色流露得太明显……那个阴险的女人！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恼恨的情绪，走到桌边拿起一杯香槟喝了两大口，她要想一个办法让她们难受，她一定要想一个办法让她们难受！如果这时有人注意观察羽佳的脸色，就会发现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两朵恶毒的火焰，把一张雪白的脸孔映得邪气森森。突然她举着细长酒杯对自己咧嘴笑了，怎么的，她竟一时间忘记了那个用来交换的秘密！这个梁煜文，他一心要与之分手的“完美”女友居然就是含章呢！

“羽佳，”含章走到她身后，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狠狠算计。她心里抱着一种带点理亏的好意，下了个决心过来打声招呼，“最近好吗？”

羽佳抬起下巴斜睨含章，她的皮肤还是那么吹弹得破，宛如婴儿，稍微有点不自在，面颊就飞着两片微红，看起来真是娇羞得很。羽佳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不好，”她傲慢地说，“我有一个礼拜没见到我父亲了。他最近好吗？”

含章的脸更红了，觉得连脖子根儿都在发烧，“他昨天吃晚饭的时候还说起你……”又发现自己简直口不择言，赶紧闭嘴。

“哦？”羽佳心里一阵刺痛，脸上讪笑道，“裴玺良还记得他的女儿和原配吗？我还当他在温柔乡里泡昏了头呢！你们喂他喝的是什么迷魂汤？”

她不想再装潇洒，因为太累，于是突然转身走开。含章留在桌边目送她挺得笔直的后背，知道自己竭力想要修好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

羽佳拿定主意，四处寻找梁煜文，果然在一个角落被她寻到，那颗棋子儿心事重重窝在一只沙发里，羽佳顺手扔过去一个苹果，正丢在他胸口。

煜文见是羽佳，报以友好微笑：“真巧！听说你是含章读书时最好的朋友？”

羽佳坐到沙发扶手上去，两条美腿伸长了晃悠：“哦？她这么说的？那么她就是你一心想甩掉的过气女朋友？”

煜文不解地看着她。羽佳又闲闲问：“你不是要和她摊牌吗？怎么反而曝光了？怕大家不认识陈世美？”

煜文不答腔。其实他今天确实打算要和含章说分手的事，刚才在咖啡馆里下了决心的，含章只说和他一起吃晚饭，谁知把他带到同学会上亮相来了。

那边厢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原来是众人把小潘和美扬围在中间，起哄要小潘求婚，那小潘果然期期艾艾从身上掏出一只大红的首饰盒来，美扬笑着捂起脸，女生们便合力将她的手扯下来，又吵着要鲜花，要小潘下跪。

煜文笑道：“你们这帮同学真有意思。”

羽佳却突然向他俯身过来，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一字一句地说：“我有个办法，准保你和闵含章立即彻底分手，你愿意合作吗？”

含章此时正在美扬身边凑热闹，见小潘真的手捧鲜花跪下来，赶快一推美扬，美扬顺势伸出手，一枚小巧钻戒套上中指，就算是答应了小潘的求婚。大家兴奋得声振屋宇，又大开一阵香槟。

含章想起煜文也应该观摩此项仪式，伸长脖子找他人影，却见他和羽佳贴得很近地坐在沙发里，羽佳正侧着脸与他密语。煜文呢，脸上僵住了一个微笑专注倾听。

含章心中一凛。她疑心羽佳在说她母亲闵芝娴的不是，又觉得不太可能。骄傲如羽佳，根本不会在人前道破家中隐私。可是她和煜文怎么仿佛老相识？

没等含章想出第二种可能，羽佳已经直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得意满满的笑容走向众人，一伸手取过酒杯，扬声道：“有人求婚，有人分手，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呀！”

谭骏今天算是报了一箭之仇，一高兴便多喝了两杯，这时带着醉意迎上来：“羽佳，你今天要告诉我，我还有没有机会重新追求你，我也准备了玫瑰花，可以就地求婚呢！”

他从花丛中找了一朵红玫瑰，举到羽佳鼻子尖上，羽佳笑吟吟接在手里，人们转移了注意力，都围到他们两个身边来。

“那你可要先告诉我，你是爱我呢，还是爱闵含章！”她斜斜靠在廊柱上，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方便大家听到，眼睛却遥遥飞向一边的含章和煜文。果然男生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嘘声，女生则窃窃私语起来，不知她安的什么心。

“我爱的当然是你了，”谭骏继续说着玩笑话，“闵含章都有男朋友了，你看他们这么登对，我想搞个破坏也不成呀！”

“那可就对不起了！”羽佳哈哈一笑，“我这里你再没机会了。你知道读书的时侯我为什么要和你去约会吗？”

“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是闵含章的男朋友呀！”羽佳清脆愉快的声音回荡在音乐柔曼的厅堂里，“你不知道吧，我和含章中了一个爱情魔咒，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呢！”

含章在一边听得真切，脸上的红晕不知不觉褪得干干净净。

羽佳索性找个位子坐下，大模大样讲起故事来：“我的祖先呢，是子虚国的公主，嫁了一位乌有国的皇帝，他们过着美满恩爱的生活。某天，番邦献上一名妖妃，喏，就是她的祖先了。”她用下巴一点含章，“妖妃使用媚术迷惑了皇帝，致使皇帝的原配伤心而死。临死前，她发出一个爱情魔咒，落在那妖妃的女儿、孙女、曾孙女、曾曾曾曾孙女身上，让她们世世代代都要付出惨痛代价！”她的腔调本来轻描淡写，这时骤然凌厉起来，听众们都被她唬住了。

“所以呢，闵含章爱上的人，一旦遇见裴羽佳，他就会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裴羽佳即使不喜欢他，也只得照单全收。如此轮回，命中注定，周而复始。”羽佳冷冷说完了，管自喝酒。

众人听得呆了，小潘喃喃道：“怪不得谭骏那时好像中了邪，非把你追到手不可，我们还都劝他……”美扬回过神来，把他狠狠一搡，叫他闭嘴。

“羽佳可真会编，”美扬走到含章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怪不得谭骏到今天还不死心，看起来有人会使移魂大法呢！”

含章也勉强笑道：“对呀，羽佳最喜欢说笑了。”

羽佳凝视她，冷笑道：“怎么，你母亲没跟你说过这个魔咒的事吗？你不敢相信吧？”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向煜文抛过去一个粲然的微笑，“梁煜文是吧？我们换个地方喝酒，这里不怎么好玩。”

她背起包包昂首挺胸朝外走，梁煜文如在梦中，后脚就跟了出去。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一屋子人，和一个泪水盈眶不知所措的闵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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