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给你一半

又是一个鸟语花香的明丽早晨。

煜文醒来的时候羽佳还在他的臂弯里甜睡。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一个乖巧的婴儿，脸蛋红扑扑，嘴唇滋润润，手脚舒展，表情满足。煜文忍不住挨上前去亲吻她面颊上浅浅梨涡，谁知羽佳的肌肤极富弹性，体香暗送，令煜文欲罢不能，便一路亲吻下去，小巧耳垂，修长颈项，清秀琐骨，丰盈胸乳，原始冲动再一次从他尚感疲乏的身体内部苏醒。羽佳在睡梦中只觉得遍体酥麻，某处湿暖，尚未睁眼，他已挺身进入，一阵阵喘息，一阵阵冲击，迫她在甜蜜胀痛中发出一缕缕娇弱**。

然后，他在她体内安静了，但是仍不想与她分开，手覆着手，脸贴着脸，身体契合着身体，他们愿意就这样依恋在雪白大床上，融化成一汪春水。

阳光明媚，微风清凉，光洁的地板上花影跳跃。但是，同在岛上的一些人已经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他们凝固在黑暗的裹尸袋里，张着眼睛。煜文突然打了个冷战，翻了个身。

羽佳趴在他肩膀头，手指绕着他的一缕黑发，命令道：“笑一笑！”

煜文眼睛看着窗纱上的阳光，嘴唇拉开一个弧度，脸颊上便出现一道长长的笑纹，羽佳凑上去吻着，完成一个心愿。原来她一直都觉得煜文脸上这一道笑纹最最性感。当然，还有宽厚的胸肌，平滑的腹肌，狭窄的臀部，修长的腿，她都想要再亲一遍，但是煜文把她拉上来，紧紧儿搂抱胸前，脑袋固定在他的颈窝，羽佳虽然意犹未尽，却觉得这个姿势十分舒服，便也安分下来。

“你昨天怎么又去了海滩？”煜文柔声问，“叫我好找。”

“我打了一辆车，还以为你会立刻追来的。”羽佳把煜文的一只手掌举在半空，翻来覆去研究，“哪条是爱情线？这条是生命线，这条是事业线……”忽然觉出煜文掌心发烫，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煜文的烧直到下午还不退，人也十分疲乏，只说昨天在海滩上吹了冷风感冒了，又连续做激烈运动，充分休息之后就会好的。羽佳坚持要带他去医院，煜文不肯，自己找点药吃了。岛上早已恢复通讯，玺良的电话，煜敏的电话，羽丰的电话，乃至史医生的电话，就一通通打进来，羽佳又和玺良拌了几句嘴，因为她随口说了句：“死不了！”玺良立刻在电话里大光其火，最后指名和煜文说话，责令他们尽快回家。煜文唯唯诺诺，玺良挂电话的时候总算心平气和了一点。

离岛前一天，他们去医院看乔治。煜文还有点低烧，顺便找个医生配点药。

乔治伤在背上，但是已经可以坐起来，羽佳陪他说了好一阵子话，谈到小狼人，唏嘘不已。巴厘岛是澳洲人度假的首选，澳人有谚云：“死前定要去巴厘岛”，对这个岛子的迷恋可见一斑，谁知小狼人初涉宝地，便不幸命赴黄泉，天意难测，真是令人惊怖。

煜文看完医生，也来到病房，和乔治交换地址，大家就此别过。

羽佳还想去海滩走走，二人便来到前次冲浪的地方，再观赏一回印度洋的日落。原本游人如织的沙滩上此时冷冷清清，踏浪漫行的只有这两个默默无语的年轻人。在他们身后，天空华美绚丽，海面静如处子，椰林与风细语，全不理人世间诡厄变幻。煜文深深叹息，羽佳把手插进他的臂弯，他却全无回应。

“你看，太阳在和大海亲吻。”羽佳说，“它们每天只能吻两次，太少了！”

煜文不说话，羽佳摇动他的手臂：“可是我们今天吻得比它们还少呢！你不打算弥补了吗？”

煜文回过神来，见她仰着脸，翘着嘴巴，睫毛飞舞，眼神顽皮，便在她额头随随便便印了一个吻。羽佳不满意，尚在吵扰不休，煜文却已蹲身坐了下来。

“羽佳，我们谈一谈。”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神情有点疲惫，“明天就要回家了，你有什么打算？”

羽佳一愣：“我？我能有什么打算？那你又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北漂，那边有个工作室邀请我参加。”煜文静静说，“你也该找个工作了，不能老向你父亲伸手，还一边和他作对。你父亲其实很在乎你，很宠你的。”

羽佳烦躁：“我们不要说这些令人厌烦的事好不好？他既然宠我，又负担得起，我为什么不能花他的钱？我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养着我，还不是养情妇？”

“一样是养着，女儿和情妇又有什么分别呢？”

“喂！”羽佳皱眉嚷道，“你干吗？看我不爽呀？！”

“我只是觉得你不能一直这么游手好闲的，不管是谁的女儿，人总该自食其力。”煜文眺望落日，“总该做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工作，有所为，有所创造。”

“那我也北漂好了，”羽佳说，“我和你一道去。”

“不。”煜文低头，“你还是在Ｈ城找个工作吧，Ｈ城是个适合人居的地方，你不是说，你哥得到学位后也会回Ｈ城吗？”

羽佳警觉：“你的意思是，不乐意和我呆在同一个城市？”

煜文咬着嘴唇不答话，羽佳只觉得心里一口气直堵上喉咙来，噎得她满眼泪花。她猛地站起来，咬牙道：“我懂了。假期结束了，我们也该说再见了，对吗？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

煜文也慢慢站起来，眼睛里神色复杂，他把手放在羽佳的肩膀上，艰难地说：“羽佳，如果我告诉你，我的生命只有一半可以给你，你会接受吗？”

“不会！”羽佳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全部！”晚霞映红她的脸庞，倔强神情在她的眼中燃烧成两朵小火苗。

煜文后退一步，垂手无语。羽佳愤然道：“真的爱一个人，就要给他生命的全部，红颜白发，厮守到老，你只有一半可以给我，对我是不是太不公平？”

煜文喃喃道：“是不公平。所以，我们还是分开的好。我早就说过，我不适合你。”

“你没有说过！”羽佳嚷道：“你只是说，你不适合她！”她突然领悟，怒火攻心：“原来是这样，你另外那半颗心是给了她的！你拿不回来了，所以只剩下半颗给我，是不是？！”

煜文凝视羽佳，痛苦而迷惘，良久，点了点头：“那么，你不能接受吗？”

羽佳跳起来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煜文脸上登时浮现出清晰指印。他一动不动站着，任羽佳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在巴厘岛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谁都没理谁，羽佳躺在自己的房间，煜文则在星光下的发呆亭里呆了很久。羽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后半夜听见煜文的脚步慢慢上了楼，在她的门前驻足。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睛，一颗心在胸膛里狂跳。呵，如果现在他推门进来拥抱她，她一定什么都可以原谅，什么都不再计较的！只要他肯说一句爱她！

但是煜文没有进来，他的脚步声轻轻地，在那漫长的连廊上消失而去。

翌日，他们别别扭扭返程，羽佳一路气鼓鼓，煜文只是沉着脸。到了Ｔ城机场，羽丰早已等在出口，奉父亲之命把妹妹检查验收。煜文和羽丰简单说了几句，不肯一起吃饭，提着自己的行李先走了。

他居然就此从羽佳的生活中消失，好像从来未曾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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