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风雪夜归人

离除夕还有好几天，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偶尔还会听到鞭炮的声音。越到除夕，家家户户的女人尤其忙，走路都带着风，忙着准备年货，难得有时间坐下来，女人们在道上碰到，照例说上几句，然后就赶快各自大步走开，各忙各的去了。孩子们三五一群玩喜欢的游戏，比如抓石子跳房打沙包等。男人们到闲下来，于是邀约着走村串户，干什么呢?摆龙门阵。

过年前是摆龙门阵的黄金时段，村里的男人除了置办年货修补农具等没多大事，于是呼朋引伴，东家摆到西家，摆的内容五花八门，摆到兴头上，或齐逢对手，主人家便备下小酒，坐到桌边，抓出来几把带壳花生放桌子上，这可是摆龙门阵最好的吃食，你想吃食摆多了，都吃东西去了，谁还摆龙门阵呢。就这样面对面，边一口酒一两颗花生米，边继续聊，直摆到月出梨山。这时客人已有三分醉，聊着聊着，抬头见月，酒醒了一半，对主人说：“明天接着侃，再不回，今晚怕要睡猪圈。”

家中那上了年岁，腿脚好的奶奶辈更是精神抖擞，吃完饭提上火婆子也去某家赶龙门阵，那些去得晚的插不上话，只能在边儿上支着耳朵听，偶插上一句，又不在点上，说差了，还遭人白眼，只得遗憾地缩在边上听，心里下着决心：明天早点来。

而临近除夕，旭旭家清静，没有来摆龙门阵的，主妇们忙着打扫卫生洗被子给家里人添吃的穿的，尤其是小孩的过年穿的新衣，都要备好。要不然初二去镇上看戏，小孩没新衣是要哭闹的，况且大家都穿上了新衣，自家孩子穿不上，家长也不好受。

腊月25这天，早上起床，旭旭伸出头看看天窗，隐约有什么小东西在飞，旭旭裹着被子，想出里屋看看，母亲正好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红黑格子的衣服，旭旭赶紧跑回被窝。

“正下雪，再不起床，看不到了。”

“真的?”旭旭还有些不信。

“你看那天窗，雪花儿在飞呢。”女人边说，边把拿在手里的格子衣服套在旭旭身上，左看右看，然后说：“很合适。”

母亲的手艺，肯定又合适又好看。旭旭脱下新衣，迫不及待地出了里屋，跑到屋檐下，看那天上密密地洒着雪珠子，跑到院坝，伸手接在掌心仔细看，想数数有几个花瓣，还没看清楚，那雪花瞬间融化了。

“雪这样一直下，晚上会越来越大，明天会积雪了。”母亲站在堂屋门口对旭旭说。

“梨山也要穿新衣了。”旭旭满心向往。

这天晚上，天真冷，到下半夜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梨山换了模样。旭旭早早地钻进被窝，早睡早起好赏雪。《红楼梦》里有句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那必定是银妆素裹的琉璃世界。

这时，村道上，一个男人踏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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