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之祭奠

“不，不，不行，不要，快停止！”满头大喊的尤娜瞬间从床上大喊的惊坐了起来，四周一片黑暗，尤娜大口喘着粗气，下一分钟，母亲冲进房间，立刻将灯打开后，竟然不由自主的退后两部，跟进来的父亲看到床上的尤娜，也不自觉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此时的尤娜，瞳孔圆瞪，大散金红色的光芒，双拳紧握，全身如鱼鳞炸裂，头发向后飘起，好像陷入防御却又想主动攻击的样子。

“娜娜，”母亲轻轻的来到女儿身边，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女儿，然而碰到锋利的鳞片后，又不自主的缩回了手。

也就是这轻轻的一碰，尤娜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双眼禽着热泪，好像十分痛苦。

“妈妈，爸爸，”尤娜张嘴说话，竟然泣不能声：“我看到了不好的景象，我看到有人受伤了，有人死掉了，好惨呀，”说完，竟然直接扑倒母亲怀里放声痛哭，好像一切真的发生一样。

母亲一边安慰尤娜这只是做梦，一边看向尤远德。此时的尤远德举措不安，联想到昨天离开的一行人，一天一夜过去了，竟然没有一点消息，一丝忧虑不由自主的从心底升起。

“乖，尤娜，你看你现在床上呀，写完作业睡觉了，明天还得上课，都是做梦，乖，爸爸妈妈不都好好地么，”母亲拍了拍尤娜，轻声安抚。

“就是就是，”尤远德也坐到尤娜旁边安慰起来：“爸爸妈妈都在，没人受伤呀，你肯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乖。”

听到爸爸妈妈的话，尤娜也慢慢抬起了头，虽然心里很难受，但是看到爸爸妈妈坐在床边，尤娜竟然觉得很踏实，于是破涕为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十一点三十，又看了看爸爸妈妈，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刚才做噩梦了！”

母亲赶紧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同时整理了一下枕头，也微笑的回应：“赶紧睡觉吧，还有几天就要放假了，等放假让你爸带你出去旅旅游，好好放松一下，最近学业也是太忙了。”

尤娜躺下了，尤远德和老婆将女儿被子掖好，重新关了灯走了出去，刚关上门，尤娜的母亲就瞬间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脸上的慈祥一扫而光，换成了即将崩溃的神情，抓着尤远德的衣服，声音尽可能低的问尤远德：“不会真出事儿了吧？咋办呀？”

尤远德赶紧捂住老婆的嘴，示意老婆不要出声，然后两个人走回自己的房间后，尤远德掏出手机，选中了牛耿忠的号码拨了过去，两秒后，电话响起连续快速的嘟嘟声，无人接听，夫妻俩又赶紧拨打了其他人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于是合上电话后，两个人在黑暗中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之中。

“我懂，我明白，可是，”八岔村外，阴风习习，云浓漫天，漆黑的穹宇下，牛耿忠握着电话的手不禁越发用力，如果有一丝光线的话，能看到牛耿忠怒目圆瞪的脸。

“情报还在处理，而且从现在看，并没有出现什么棘手的问题，”电话里面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说。

“可是勃力噶的结果今晚，哦不，马上就要执行了，如果龙焱能够......”牛耿忠还在坚持，但是当提到龙焱两个字的时候，话语立刻又被打断了。

“龙焱是什么队伍你难道不清楚么？这是保密力量，”电话里的声音越发严肃：“不要轻易地提这种要求，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么？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他们去做！”

“可是，”牛耿忠刚要说话，却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从隐蔽的地方沮丧的走了出来，没走两步，却发现一直等候的青龙正一脸诡异的看着他。

“移动的红线，看来你对今晚的事情并没有多少信心呀！”

“哼，”牛耿忠不屑的说：“如果要是有信心，你为什么白天跟萨满密谈了那么久。”

“唉，”青龙倒也坦诚，丝毫不遮掩：“勃力噶的指针上显示的力量并不都在这里，神的力量被大家有意的忽略，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牛耿忠看着远处正忙碌的大家，无奈的垂下了头：“说白了，每个人都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舍生取义决心，我也没有办法，上面的意思，没弄出点动静，谁也不想打草惊蛇。”

“理解一下吧，”青龙走过来拍了拍牛耿忠的肩膀，安慰的说：“毕竟今年是充满变数的一年，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远比这里更为复杂，一定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

“一定要今晚动手么？”牛耿忠犹豫的问。

“如果引他出来，非得这种煞气极盛的天气，子时最是暴躁，容易让它兴奋，也容易让它暴露自己的缺陷。”

牛耿忠郑重的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点燃情绪，跟青龙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注意好柳枝的位置，同时不要让自己乱了方寸，有意外随时向最近的人求救，”河滩一处高地上，族长正指挥着大家工作，这样的夜晚，不紧让邪恶的气息更浓烈，也让人心底的气息不自觉的紊乱起来，于是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按照族长的指示再次将柳枝的位置确定一遍，然后凝神聚气，自我调节。

看到青龙跟牛耿忠走近，萨满眼神示意了一下青龙，小声问道：“准备好了么？”

“嗯，”青龙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牛耿忠听到萨满的声音，赶紧犹豫的问：“一会儿，如果你的力量抽离村落，会不会让对方有机可乘，伤及无辜呀？”

“应该不会，”一旁的祭祀回答：“我的人，已经在白天，按照萨满的方式练习了很多遍，而且这次我带来的，都是那乃族最强的精英，虽然不能够跟萨满比，但是将村落的结界维持到第二天早晨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怎么样了，”大族长也走了下来，今天的族长跟平时不一样，脱掉了平时的长袍大褂，一套皮衣皮裤，好像青春了很多。

“好久没见你这样穿了啊？”萨满打量了一下说。

“是呀，总得活动活动筋骨么！”族长说话同时扭了扭脖子。

“好怀念呀！”萨满的眼睛里好像充满无限回忆：“如果那个家伙也在的话，看到你又重新充满活力，他会很开心吧。”

大族长没有说话，一旁的尤纛却把话接了过去：“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如果在，应该还会开你的玩笑。”

一句缓和气氛的话语，一个难在归来的故人，让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大族长突然打破沉默，对着青龙说。

青龙点了点头，看了看浓云密布的天后，下定决心一样，转身离开众人，直直的走到黑龙江水边上，一头扎了进去，牛耿忠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荧光指针显示--十一点五十五分。

“速战速决，所有人归位，”大族长说完，所有人都分开走到自己的位置，只有萨满一个人站在原地，看到黑龙江水缓缓地流动，好似平静了一下，然后在下一秒钟，迅速挥舞着双臂，张嘴开始吟唱起来。

伴随萨满的声音响起，霎时间天地变色，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行云疾走，风也顿时历了起来，卷着江滩的砂砾，呼啸的席向江面，没一会儿，黑龙江水便再难维持平静迟缓，在几条大波划过后，水面瞬间迸裂，好像被投进的炸弹撕开口子一样，掀起滔天巨浪，巨浪几次翻涌后，两条巨大的水柱几乎一前一后的冲了出来。

“来吧，妄图篡世的畜生，今天就是你接受惩罚的时刻，”高地的族长瞬间将外套脱掉，露出青筋暴起，虬龙似的赤膊，双臂交叉，半俯身子，几句默念后，一个巨大的鱼鳇图腾从后背冉冉升起，缓缓地围着族长游动两圈后，拍着巨大的尾巴，头也不回的扎向了远处焦灼的水柱。

“佛日朗、哈发玛法、巴其兰、达科苏特科切，”祭祀见水柱冲天后，也开始发力吟唱：“我以历届神使的名义，让黑暗远遁，命黑暗后的势力，即刻现行！”

牛耿忠和尤纛两个人，目光死死的盯着两条漆黑的水柱，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现行后的动作。

此时，卷起的两条水柱胶着，都是漆黑色，但是一条水柱不停的将另一条往滩岸上乱撞，见到这个情景，围绕着两条水柱的大鱼好像也发现什么似得，伸出巨大的尾巴，也不停的上去帮忙，拍打着另一条水柱，驱使着其游走到众人所在的位置。

势力渐渐倾斜，被拍打的水柱，终究敌不过另一条水柱和鱼尾的拍打，缓缓地向岸边袭来，即使水柱游走，却始终不露真身。

就在两条水柱即将临界岸边的时候，突然，驱赶的水柱瞬间化身一条青色巨龙，碧翠的身体在翻卷着黑色的水柱，好像一边驱赶，又像迫切的希望对方跟江水隔离，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向岸上大喊了一声：“快！”声音之大，响彻四野，大鱼见青龙现形后，也更加肯定，加大了抽打另一条水柱的力度。

“这家伙变弱了？”萨满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听到青龙发出的声音，于是不再犹豫，再次念起咒语，这次咒语发出后，竟是事先插好的柳枝，在咒语的驱动下，速度成长了起来，只几秒钟，便成了参天模样，八棵参天的大树，随风摇曳几下后，竟如同两只张开的巨爪，向黑色水柱抓去，不一时，便将水柱全部盘起，作势往沙滩上拍。

牛耿忠见状，立刻定气凝神，双手火拳紧握，全身红通暴起，和尤纛一起，作势要在水柱拍下后，给对方致命一击。

然而水柱砸下后，并没有黑龙的模样，而是水花四溅，纷落处，竟然是一个人的形状。

“这！”牛耿忠紧握的双拳，不知怎么是好，抬头看不远处的萨满和族长，在两个人惊诧的目光中，牛耿忠又一次将眼神重新投放到摔出的人体上。

黑水滚下，一个独臂的人缓缓站起，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哭不笑，不动不怒，只是用他仅有的一只手，死死的攥着一串铃鼓，好像如果丢弃，自己就会万劫不复一样。

“阿密，”尤纛轻声说了一句后，突然缓过了神一样，大喊了一声：“父亲！”直接向眼前的人冲过去。

这个独臂的人，正是昔日与大家并肩作战的莫日根，然而，此时的他，木然的站在大家面前，却一点相认的意思都没有。

“慢着，”萨满虽然心中情绪万千，却立刻发觉不对，想要阻止尤纛，然而一切都晚了。

站着的独臂莫日根看到冲过来的尤纛，竟然下意识的攥紧铃鼓往后推了两步，在看到对方越跑越近后，独臂莫日根瞬间紧张的大吼一声，声音瞬间震射到毫无防备的尤纛身上，立刻将尤纛弹了回去。

“为什么？”尤纛挣扎的爬了起来，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父亲。

“抓到没有？”由于被柳树挡住，青龙没有看清巨大树荫下发生的事情，但是当他恢复人形站在江边往里面看的时候，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这，”大族长站在原地看着萨满问：“这什么情况，怎、怎么是，老尤？”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大的笑声从青龙身后的江水深处翻滚上来，青龙感觉到身后的异样，一个回身，竟然是一条巨大的黑龙，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时候窜出水面。

“去杀了他们，”伴随黑龙冲出水面，一条命名即刻发出，然而独臂莫日根看着眼前的人，竟然有些犹豫。

“啊！”黑龙见莫日根犹豫，立刻掀起巨大的水浪冲向岸上，为了阻挡，萨满和大族长等一众人立刻再次积聚力量，准备迎战，也就是这么一次力量升腾，让独臂的萨满突然不安了起来。

“快，”黑龙江见状立刻煽风点火：“他们要抢你的铃鼓！”

青龙终于缓过神来，立刻准备召唤龙身，却说时迟那时快，被黑龙一把拍在了巨大的黑色水漫之下。

众人想上前营救，然而不得忽视的是，正在冉冉升起的独臂莫日根成为了眼前他们最大的障碍。

“老尤！”萨满和牛耿忠激动的脱口而出。

“尤燮！”族长也试图唤醒升腾的莫日根。

“阿密！父亲！”尤纛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莫日根咒语急念，声音越来越大，身躯也越来越大，小小的铃鼓也在手中变化，好像一条身边，保护着莫日根。终于，所有人听清楚最大的一声，满含着愤怒的情绪：“谁都不许抢走我的铃鼓！”然后冲破遮蔽的柳树藤蔓，一个巨大的持鞭人，挥舞着手中的铃鼓之鞭，肆意的开始抽打站在江滩上的众人，萨满立刻升起结界，却在跟鞭子冲撞后，一口怒血喷呛而出，结界瞬间有不稳的倾向。

“我来！”牛耿忠见萨满的样子，立刻双拳紧握，通体红色血筋暴起，举起两条巨大的火焰之拳，升空而起，不一时，便与莫日根在天空胶斗起来。

“莫日根帝临，”看到眼前的景象，大族长抬头看着天空的战斗说：“这个家伙已经死了，他不会疲倦的，极煞之夜，自然之灵本来就弱，这样下去老牛迟早要完蛋，”于是再不顾身体老迈，伸出双臂，将虎口即刻咬破。

“你这是干什么？”萨满赶紧阻止对方。

族长却突然笑了起来，让一众人看得发懵。

“我一直就想知道，我们俩，到底谁的力量才更强大一点，”族长看着天空持续挥鞭的莫日根说，此时天上的牛耿忠已经渐渐有些乱了节奏，族长再次看向萨满，悲怆的语气吩咐道：“如果我走了，老家伙，替我照看好那些孩崽子们，继续讲我的故事，告诉他们，一个酷酷的族长虽然玩世不恭，但是配得上赫尼娜的尊严！”说完双手攥紧，虎口之血喷溅，在所有人躲避的瞬间，血漫全身的族长一月冲天。

“血之祭奠--谏帝之侧！”祭祀脱口而出：“他、他这是求死呀！”

话音刚落，升空的族长趁着牛耿忠一个措不及防，一把将其从战斗中抽了出来，并且用力甩向滩岸上的众人。

萨满立刻升起结界，接住牛耿忠后，再次望向天空，满含热泪。

“老朋友！你还好么？”大族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了莫日根的铃鼓鞭，而对方也好像认出了他一样，微笑的看向他。

“做好来陪我的觉悟了么？”莫日根看着眼前的族长说：“终究，我还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你也是身不由己呀！”族长平静的看着莫日根，两个人竟然像聊家常一样。

“啊！我现在被邪恶吞噬了，我好痛苦呀，”短暂的两句后，莫日根表情又一次，不由自主的再次挥起了巨大的铃鼓鞭。

而这一次，族长也不再犹豫，微笑的凝聚全身的力量后，冲了上去，顿时，金光炸裂，闪彻穹宇。

天空再次清澈了，一场血雨飘落，而后跟着的是漫天红色的雪花，这个季节，下雪应该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每次下雪的时候，北方人的心，总是跟着雪花的纷繁莫名的躁动，然而此时，星空下的一行人，却像僵住了一样，偶尔有抽泣的声音传出，却是出声的人用尽全力也不能停止。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了莫日根，没有了族长，柳树也变成了柳枝的模样，只是残破不堪，黑龙江水重新恢复了平静，青龙也没了踪影，一切都变得那样寂静，星星出现在天空，一轮皎洁的月亮，将所有的不甘心和懊恼从世人的脸上，映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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