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黑影【下】

手机屏幕冷幽幽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

那条陌生短信只有寥寥七个字：别等了，他不会来了。

邓霖指尖死死捏着手机，胸腔里一股寒意往上窜。他们刚刚才安排那对父子去传递消息，整个计划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可对手竟然第一时间就洞悉了全部布局。

坐在副驾的张聪也瞥见了屏幕上的文字，脸色骤然沉下来。 “怎么会……我们刚刚才安排好这件事。”张聪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难以置信，“难道流浪父子那边出了纰漏？被人截住了？”

“不好说。”邓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车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这句话落下，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

邓霖侧过头，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线打量张聪。他的神情写满震惊与错愕，看不出任何破绽，眼底的焦急不像是伪装。邓霖心里那一丝怀疑又悬在半空，没有任何证据，他不能直接去质疑自己眼下几乎唯一可以依仗的本地战友。

“先联系那个流浪男人。”邓霖开口。

他立刻拨通之前留存的号码。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遍遍单调的嘟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一遍、两遍，连续拨打三次，全部石沉大海。

“联系不上了。”邓霖收起手机，“出事了。”

两人不敢继续在这片区域久留，发动汽车，沿着迂回路线绕开主路，兜了很大一圈，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随车辆，才远远绕回那间二十四小时快餐店附近。

快餐店玻璃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店内人来人往，零星的食客低头吃着东西。约定好的那个座位，从始至终空空荡荡，辅警小周没有出现。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那对父子，也不见踪影。

“要不要进去问问周边，看看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张聪看向邓霖。

“不能。”邓霖否决，“现在对手就在暗处盯着我们，贸然打听，只会把我们的行踪彻底摆到明面上。我们现在每多做一步，都有可能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

万般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驱车离开。

回程的路上，车厢一片死寂。接连的挫败压在两人心头。扳倒王佑国、隔绝谭斌、灭口陈涛、偷走TF芯片，现在连试图寻找的关键证人，也被对手提前掐断线索。他们的情报网络，渗透程度远远超出邓霖之前的预估。

回到王妍居住的小区，邓霖和张聪在小区门口分开。

“邓哥，接下来怎么办？”张聪下车前问道，语气带着无力。

“孔鑫已经勒令我限期移交材料返回A市，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邓霖看向他，“不要放弃寻找小周的下落，尽量走公开户籍渠道，不要私下冒险。另外，留意近期所有无名人员失踪报案。”

“明白。”张聪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邓霖独自走进单元楼，推开家门。屋内灯光柔和，客厅安安静静。同居的王妍已经睡下，他放轻脚步，简单冲洗过后，靠在客厅沙发上，毫无睡意。

流浪男人为什么联系不上？是被胁迫，被控制，还是遭遇了最坏的结果？小周又在哪里？是早已被团伙牢牢攥在手心，还是已经遭遇不测？那枚承载谭斌全部卧底调查成果的TF芯片，此刻又落在谁的手里？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却找不到半分答案。

他拿出手机，再次重拨流浪男人的号码。依旧是无休止的忙音。

就在邓霖准备锁屏的时候，一条新的匿名短信弹了出来。 “安分回A市，不要多管闲事。今晚只是一次警告，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客气。”

赤裸裸的威胁，扑面而来。

邓霖攥紧手机，没有回复。威胁越是凶狠，就越能证明，他们已经触碰到敌人真正的痛处。对方拼命想要逼退他，恰恰说明，真相离自己并不遥远。

一夜辗转难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客厅。邓霖刚睁开眼，张聪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十分急促。

“邓哥，出事了，刚刚接到辖区派出所的警情。老城区，凌晨时分，小巷里面发现一名昏迷男子，身边还有个小男孩，两个人被路人发现送到医院。男人头部遭到钝器击打受伤昏迷，孩子受到惊吓，身体没有外伤。”

邓霖猛地坐直身体：“是那对流浪父子？”

“对，身上的现金全部被搜走，邓霖，纸条不见了。”张聪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医生说男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要昏迷观察一段时间，小男孩受到严重惊吓，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线索再一次被硬生生斩断。

“小周呢，有没有他的消息？”

“查了租房登记，昨天夜里，小周已经退掉出租屋，人彻底失联，户籍、出行记录全部查不到，就像人间蒸发。”

挂掉电话，邓霖缓缓靠回沙发靠背。

敌人下手快准狠，一夜之间，证人人间蒸发，帮忙传话的父子惨遭袭击。所有可以向外突破的口子，全部被封死。估计小周也已经被灭口了。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感觉努力的一切都是白费挣扎。

邓霖翻出邓湘的照片，安静的看了看。是的，他犹豫了，他是一个父亲，不再是当年那个才从警校毕业的热血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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