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来自地藏王的记忆

夜半沉眠，又是那片黑暗梦境。

我引灵点亮周遭，循着那道呼救声，一步步向前。

“你是谁？”

我行至声源跟前，看清那物模样，心头猛地一震。它人不人、鬼不鬼，模样可怖。

在它身后，还趴着两只同形的怪物，惊得我魂魄几乎要飘出体外。

“喂。”

那怪物朝我缓缓抬手，反复唤着：“喂！”

我暗自腹诽，它莫不是灵智昏聩，只会重复这一个字，倒像是失了神智的异虫。

“我叫步凡。你们又是何物？”

话音落，听见我问 “是什么”，三只怪物骤然躁动起来，仿佛这个称呼触到了它们的根性。我一惊，脚下蹬地后跃，摆出防御姿态，掌心凝聚一团莹白能量，只需一击，便可掀起惊天轰鸣。

“喂！喂喂喂！”

三只怪物一齐呼喊，猩红血水自它们眼眶汩汩淌出，看着格外渗人。

我本是连蝼蚁都不忍伤害的僧人，能稳住心神已是不易。好在它们被一道流光囚笼困住，不能近身，否则我怕是早已心神溃散。

瞧它们被困其中、只能反复吐出一字的无助模样，我心生恻隐，盘膝静坐，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

经文中自带超脱佛力，藏天地大道，三只怪物听得入神，似是沉浸在这股安宁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收了经文，却见三只怪物都用异样目光望着我，像是想要从我的神魂之中读取什么秘密。

我壮起胆子上前细看。它们身形肥硕，形似巨虫，看着便非善类，更谈不上什么食材。

一念及吃食，我不由想起人间美酒与牛肉，滋味难忘，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您…… 您莫非是教主？幽冥教主？”

其中一只怪物，忽然艰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瞳孔骤缩。我身为佛门弟子，怎会不知幽冥教主是谁！正是地藏菩萨，立下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大愿的大菩萨。我方才所诵，正是他的本愿经，难怪这三物错把我认成了他！

“不，我不是！”

我连连后退，心中惶恐。若是真地藏知晓有人冒认他，后果难料。

“不会错的！我与另外二位，乃是三尸虫，常年出入无间地狱，怎会认错我等的尊主！”

它们深信不疑，任凭我如何辩解都不肯相信。

“我真不是！我若欺瞒，愿对天道立誓，天打雷劈！”

我抬手，郑重立下世间最重的天道誓言。誓言一出，轰隆巨响自这片空间之外炸开，赤色雷光撕裂天穹，一道道霹雳劈落在华府后山。

整座华府里的人，全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得心头一紧。

“秋香！”

一名男子快步追上正要出门的秋香，一把攥住她的手，递来一只香袋：“这是我从山中古寺求来的，持之可保容颜常驻。”

秋香并不信他这番说辞，可念他一番心意，还是躬身接过，轻声道谢：“多谢公子。”

那男子见她收下，顿时喜不自胜，笑得面目有些怪异。

这一笑，反倒把秋香吓了一跳，她面色一沉，转身关上房门。

可在那男子眼中，所见却是秋香受宠若惊、含羞垂首，悄悄闭门。若是秋香知晓他心中所想，定然怒不可遏。

我在体内秘境里一阵无言。

老天爷也太不给情面，我刚立下誓言，惊雷便应声而至，想来外面已是风雨大作。

等等。

我心头一凛，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手心沁出冷汗：“我身在梦中，为何能听见雷声？”

我分不清此刻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无数疑问盘旋心底，焦虑与恐惧翻涌，只盼着下一刻便能惊醒。

“幽冥教主，请恕罪！我等先前不知，这里本就是您的肉身之内。”

一只三尸虫语声颤抖，对我满是忌惮。

“我的身体？” 我满心茫然。

“正是。我们是上尸、中尸、下尸，世人都说欲成仙，先要斩三尸。我等本是人身之中诞生的巡查灵虫，掌人间阳寿，常往来幽冥。这具肉身之中，散出无间地狱的气息，将我们吸引而来，随后我们便被这股力量禁锢在此。尊主，求您救我们！”

“无间地狱的气息？我怎么不曾察觉？而且我真的不是你们口中的教主。”

我被这番话惊得心神震荡，一时难以消化。“你们说，这里是我的体内？”

“正是。此处是您经脉之内，您周身经脉本就脆弱，早已断去无数。是我等斗胆，唤来您的意识入内。”

我恍然。难怪方才我调动灵气之时，灵气并非自体内涌出，而是由四周星光汇聚而来，一切都对上了。

“那无间地狱的气息，在何处？” 我连忙追问。

“就在您头顶之上。”

说到此处，三只三尸虫尽数瑟缩，满是畏惧。那气息之中，裹挟着上古强者的洪荒真元。

“头顶……”

我低声呢喃，缓缓抬首。

只一眼，我浑身血色尽褪。

一尊金身佛像悬于上空，慈悲相之下，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郁气。佛像四周悬浮五道卷轴，浩荡佛力漫溢，足以度化万千罪魂。

令我惊骇的不是佛力，而是这尊佛像，形貌与古籍所载地藏分毫不差。

噗通一声，我跪倒在地，口中喃喃。难道我亲眼见到地藏真身？

一阵清风拂过，一道模糊的灵魂波动自金身散开，一道人影缓缓显化。他垂眸看着跪拜的我，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起来吧。你不想看看，我是谁？”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好奇，从容抬首。

我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这人的样貌，竟和我一模一样！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你我本无分别。” 他神色平和，静静望着我，不见半分怒意。

“我不懂。” 我挠了挠头，上前与他相对而立，身子不自觉紧绷，心底紧张。

“听好。你本就是地藏。如今的我，只是一段留存的影像，一旦现世，在这方时空停留不了多久。接下来，我会将地藏的全部记忆渡入你的神魂，属于你自己的记忆，也不会消散。我留在地府的分身，一直在等候你。”

“哦……”

我心慌不已，完全没有做好承接这份宿命的准备。

嗡 ——

一道滚烫的灵魂烙印轰然冲入我的神魂深处，原本封存在灵魂核心里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而出。

记忆回到久远的过往。

襁褓之中，母亲抱着我依偎在父亲身侧，低声哼着温柔歌谣。我刚出生，便被测出身负世间罕见的至尊道骨，长在脊背之上，自带异象。这般至宝出世，有人欢喜，也有人暗藏杀心。

不久，皇都来了一位号称魔手神医的修士，医术冠绝天下，心底却藏着滔天杀机。

那一夜，才四个月大的我，被人悄悄抱走，带到幽深古林。

浩瀚域场轰然开启，神光漫天，笼罩十万里疆土。小小的我被安置在石台正中，四周沸腾的血水缓缓涌来，将我包裹。

“死霆，大阵已布妥，你可以动手取骨了。”

一名戴着娃娃脸面具的黑袍人现身，指间金丝隐隐流转，那是勾连大阵的阵眼，霸道威压铺满整片林地。

“好，取骨。”

魔手神医取出匕首，径直刺入襁褓里的婴儿身躯。

剧痛席卷神魂，屈辱与恨意翻涌。对方威压如山，将我死死镇压，我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与至尊道骨之间的联系，一点点断裂。

“哇 ——！”

我放声痛哭，绝望席卷心头。

一旁还有四名黑袍修士，合力稳固大阵。至尊道骨乃是堪比绝世神器的天宝，力量太强，大阵几乎锁不住它外泄的气息。

“不愧是至尊道骨，若是能将它炼化，我修为必将一步登天！”

众人目光狂热，全然无视我的生死，只盯着那根自脊背剥离而出的道骨。

恨意生根，我在心底立下血誓：

我定要将尔等，碎尸万段！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随后便剧痛难忍，彻底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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