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渊源

刚刚说话的蓝袍男子无奈道：“师兄...”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师兄是否对她...动了真情？”

墨黑袍服的男子望向远处的眼眸微动，眉头深锁，冷玉般的面孔教人看不透他的想法。染华殿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他当然听到了蓝袍男子的话，却是没有一句的回答。

可这些落在蓝袍男子的眼底，就已经是最真实的回答了！

“师兄！”蓝袍男子看他师兄的反应，心下了然，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道：“师兄可还记得，师父的遗愿是什么！？”

墨黑袍服的男子沉默着，染华殿内此时烛火燃的正旺，却怎么也无法将他的内心照的通透。他该怎么做？师父对他恩重如山，遵照师父的遗愿，他应该十分清楚明白地做下去，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渐渐有了新的放不下的东西。

蓝袍男子见他久久不言，神情几经翻覆，最终仿佛释然，语气明朗道：“既然师兄不能去做的事，那便让师弟代劳！”

语罢，蓝袍男子换回了印有龙纹的衣袍欲离开，是的，他便是人间帝王，邢陌的师弟，邢起。而方才被叫做殿下的人，袍服墨黑，眉宇淡漠的男子，正是邢陌！

“站住！”邢陌呵斥住他，眼神冷冽。

邢起心里不愿，却真的站住了。邢陌是他极为敬重的人，就算遇到冲突，他也不会真的忤逆邢陌。

“师兄，你何苦为她考虑？从前的莫羽汐之所以单纯，是因为很多事情她根本不知道。可如今的情形，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接下来呢？她会不去探寻？一旦她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且不说她不会为我们所用，会不会成为敌人都难以预料！”

“所以呢？杀了她吗？”邢陌沉声质问。

“刚刚探子来报，眼下，虽然莫羽汐被庐山掌门锁在庐山的地牢中，可庐山掌门并未对外宣扬此事，泰山那边更是毫不知情，陆冥枭应该也还不知道他的亲妹妹，还活着。”邢起说道此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明白师兄比他更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的确，在莫羽汐的身份没有被公开之前，她还是泰山掌门，若是此时在庐山出了事，泰山众弟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仙界亦会掀起不小的波澜。就算她的身份被公开，仙界人信与不信是其一，陆冥枭会作何反应是其二。

邢陌和邢起的师父，本是江湖修为极高的侠客，一生劫富济贫，匡扶正义，从无害人之心。他有一位妻子，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名叫萍儿。邢陌记得，师父和师娘十分恩爱，师娘喜爱梅花，师父便创造了落梅剑法。

后来有一次，他随师父历练，在天寒地冻中遇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满身伤痕，嘴唇冻得发紫，手脚几乎僵硬，邢陌和师父将他救起，好不容易少年恢复了些气息，师父却诊断出少年心脉受损，显然是中了毒。而就在师父去请大夫的时候，一伙蒙面人向邢陌和少年逼近。

纵使邢陌天赋过人，当年的他也不过十岁孩童。可他仍然拼尽全力，牢牢少年护在身后。少年清楚地记得蒙面人举刀砍过来的一刹那，那双突然抵住砍刀的手。他只记得鲜血沿着邢陌的掌心留下，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后来邢陌和他说，男子汉是不能哭的。他便真的不哭了，他问了邢陌的名字，之后师父问他名字时，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邢起。从那时起，他便决定，他要和师兄一样的姓氏。

平静的日子不长，他们的师父虽然不喜张扬，可行走江湖，本领是藏不住的，难免树大招风，招人嫉恨。而那时仙界各派正是敏感期，大范围搜捕邪教细作，有心人借此发难于他们的师父，那些心胸狭隘之辈联合起来污蔑师父，甚至以他们的师娘相要挟。最终，师父被害死。

这还不算，他们防止师父后人的报复，连萍儿也没有放过，硬是将奸细的罪名扣在萍儿的头上，打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旗号，“斩草除根”。

师父临终前便预料到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妻儿。但邢陌和邢起不同，外界并不知晓他们与他们师父的关系。自然，他们可以活下来。邢陌一直记得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要他们找到那卷传说中记载着天机的竹简，并且毁掉它。

那一年，邢陌十五岁，邢起十一岁。

当年的他们并不知道两者有何关联，他们疑惑为何不能直接报仇，但还是依照师父的嘱托，暗里搜寻竹简的下落。随着调查的增多，当年师父被害的来龙去脉渐渐浮出水面。

为了搜寻师父口中的那卷竹简，邢起重回了皇宫，那个曾经险些要了他命的地方，凭借多年在外生存的经验以及随师父师兄修炼的功力，他成功地保护了自己并且坐上了本就属于他的皇位。可邢起早已不屑，他所做的一切，为师父、师兄。

再后来，他们查到了与那卷竹简相关的人，查到了泰山的老掌门，也是个老道长。还意外地发现，萍儿死后，那个为她发狂入魔的青年，也就是如今的魔尊，陆冥枭，竟与泰山有着关联。

而就在他们想要亲自拜访老道长时，仙界却突然传出泰山新更掌门的消息......

邢陌不知道老掌门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又是否察觉了什么，但他能够断定，当年他们师父的死，很大程度与老掌门脱不了干系。泰山历来是仙界各派之首，当年各派错杀奸细的事情，即使老掌门没有直接参与，也必然知情。师父临终前也一定要嘱托的竹简又与老掌门相关......

可以说，他们和陆冥枭对仙界的印象是相同的，甚至要报复仙界的目的也是相仿的。唯一的区别是原因。邢陌他们是为师父报仇，更是要颠覆仙界长久以来存在的腐朽与伪正义，而陆冥枭是为自己报仇，他是索性希望带给他黑暗的世界更加黑暗。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与莫羽汐又有何关联？

棋轩初遇，莫羽汐虽然一身侠客装扮，又带着斗笠，可邢陌还是从她的配剑上辨认出她是泰山的人。那时，邢陌眼中，莫羽汐只是又一个可以为他提供线索的工具。

他开始有意地靠近她的生活，下棋，聊天，喝茶，他能轻而易举地扮演朋友的角色。再后来，和她相处的久了，邢陌发现自己竟开始真的在意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不得不承认，莫羽汐的阳光灿烂，是他不曾拥有甚至不曾理解的东西。纵使他早已历经世事的险恶，但是他的内心告诉他，他想留住她眼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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