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入院（上）

九月天，已入秋，白天虽然还有些闷热，晚上却是凉了起来，两个少年郎用完了晚饭，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各自上床了，不一会就传来了穆静的呼声，而李凡，却觉得心里有些烦躁，那本来不厚的被子，却觉得盖着有些闷热，索性抬脚踢掉，想起了心事。

自己这些日子，似乎总是活得有些恍惚，先是父亲来了长安，还没有好好亲近一下，自己就给打发离家几千里来了帝都城，满心以为自己的爷爷是元帅，自己的父亲是中将，又带着看似很多的一笔巨款，可以衣食无忧的上学了，谁知道，事情总是让自己都赶上，一到帝都，就赶上学院改革，虽然有爷爷的故旧，关照了自己，可是到最后，这个军事学院的学费又难到了自己。

这些问题，自己的爷爷，父亲都想到没有？他们是知道会有这些困难，让自己去面对，还是真的就这么粗心大意，把我打发了，让我就这么过着？

李凡越想越烦，感觉自己总是被牵着走，却没有法子改变什么。

想着想着，更是觉得闷热，小腿上似乎起了一层汗，李凡爬起来，摸黑找到桌子上的水壶，狠狠地灌了一口凉水，把心里的烦躁冲了下去，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嗝，爬上床来，依旧把被子踢到一边，就这么睡去.

九月初五，这天早上，达文西倒是没有出去送报纸或者卖菜，早早起来，帮李凡二人买好了油条，豆浆，煮好了稀粥，更是准备了些爽利的小菜，看着李穆二人狼吞虎咽的吃完，也不多说什么，起身收拾了。

李凡看在眼里，暗暗感激，也不说明，对穆静说：我一个人去报道好了，要不，你去逛逛？

穆静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抗议道：大哥，那么多的纸钞，你一个人就这么招摇过市，我不放心，我要跟着你去，顺便看看热闹。

“好吧，但是，别像昨天样的，口不择言的，今天人肯定多，惹了麻烦，可不好”李凡想了想，算是答应了。

二人准备停当，准备往外走，那边达文西也收拾完了，看到两人准备出门，笑问道：可要老头我跟着？帮帮忙？

穆静刚想说行啊，李凡抢先说道:没事，达爷爷，反正决定了上什么系了，今天也就是交个学费入个学，您忙去吧。

达文西颔首道：如此，老头我就出门了，祝少爷顺利。

李凡和穆静相伴着出门，从小门出来，也不在意路过的热闹街市，径直往帝都军事学院而去。

一路上，穆静双手紧抱着放纸钞的包袱，一丝不敢懈怠，李凡打趣地说道：别人又不知道是钱，你紧张什么。

穆静没好气的说：恩，是不知道，知道了，还得了，你倒好，自己的学费不着急，倒是我着急！

李凡想想也是，不再答话，就这么沉默地走着。

比起昨天的冷清，今天的军事学院大门口，那是热闹非凡，八人抬的轿子，四匹马拉的马车，不时有衣着华贵的少年或从轿子里或从马车里出来，身边总是跟着几个随从，脸色傲娇，他们不时用打量着别人的轿子或马车，要是发觉不如自己家的，无不轻声冷笑，不屑的轻哼一声，整个帝都军事学院门口，就跟个斗富场一般，大家也互不言语，只是各自用着脸上丰富的表情来表达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大门口的两侧也站立了两排全身披挂的卫兵，看上去威武不凡，但是正值上午，在秋后还算毒的阳光下，汗水已经顺着后备开始汇聚而下，看似整齐的队列，也稍微出现了摇晃。

“站好点，别乱动”一个军官大声呵斥着，正是昨天的那个徐均少尉，只见他呵斥完了手下士兵后，自己躲到院门下的阴凉处，用手赶紧摸了一把汗，咒骂道:真他妈的热。

看样子，报到应该是还没开始，李凡和穆静看院门口人多，也不往外面挤，准备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当~当~当~

一个士兵打着铜锣从院里走出来，后面一个金发军官走了出来，原本有点吵闹的门口，变得安静起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金发军官身上，这个军官，自然就是昨天的副院长大人，杰佛逊中将。

只见杰佛逊中将朗声说道：今天，是帝都军事学院报道入学之日，相信各位年轻才俊都已经收到了我们之前发出的入学通知书和相关信件，既然是军事学院，我们也是有制度的，我这里代院长大人交代三件事。

众人轰然起哄道：快说，天太热了，一会还要去消暑呢！

哎呦，我家少爷来上这个破学校还不是为了混个好出身们，稀罕你这破学校？

规矩真多啊，我们家在南方那也是办教育的，从来都是收钱办事，哪来这么多破规矩。

杰佛逊也不恼怒，只是轻身说了声：聒噪。一挥手，指了指面前叫的最凶的那个家丁，身后的卫兵会意，上去把家丁架住准备往院里拖，家丁被吓呆了，忙看下身边那个穿着衣着华贵的胖公子，叫道：少爷，救我啊

那个胖胖的少爷，看到这场景，也有些害怕，颤抖地说道：我…..我是扬州太守的公子，文昌候府的小侯爷，你敢…..

杰佛逊摆出自己招牌式的微笑，看着这个小侯爷，说道：哦？原来是小侯爷啊，小侯爷有什么吩咐？说完，用目光又看了看边上的卫兵，意思好像是说，怎么地，你也想进去坐一坐？

不要不要不要，小侯爷赶忙摆手道：我就是想问问….这个….中将大人，我的家丁，一会去哪领？

呵呵，杰佛逊微笑道：小侯爷，还准备领人？杰佛逊示意把家丁架走

“少爷，救我！”被紧紧架住往院里走的家丁撕心裂肺地喊道。

想到，自己十三岁破处时，就是这个家丁给自己找的姑娘，平时用着很顺手，小侯爷壮着胆子继续问道：对，我就想问问，去那领？

杰佛逊不再答话，只是微笑地看着小侯爷，看的小侯爷心里发毛。

啊~~~院门内，传来了一声惨叫，门口的众人听着心里都是一凉。

少顷，一个卫兵手捧一个木盘，上面蒙着一块白布，渗着鲜红的血迹，呈到了小侯爷面前，小侯爷闻到了血腥，哪还敢打开白布，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杰佛森，嗫嚅道：光天化日….你，你，怎么敢。

早有他府上别的家丁把他搀扶起来。

“帝都军事学院门口禁止喧哗，此处是军事管制区，我们有权对我们认为会危害学院安全的行为进行紧急处置，稍后，会送到文昌侯府上去，是328号吧？”杰佛逊又笑道

刚准备起来的小胖子侯爷一听，扑通，有坐了下去。

“还有什么意见，大家可以提嘛”和煦的笑容又出现在了杰佛逊的脸上，就这么扫过众人。

众人被目光扫到，都是一凛，这人说杀就杀，说不讲道理，人家是真讲道理啊。院门口是真的安静了许多，不，是寂静..

刚才，只是个突发状况，本来，杀人不祥，特别是开学的时候，但是，我们是军事学院，大家都是未来帝国军方的栋梁，在开学第一天见见血也是好的，对吧。

众人只是讪笑，不敢接话。

好，那我就开始宣布三件事了。杰佛逊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众人，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一，所有人入学时就缴清学费，概不赊欠。这个大家可做到？

第一条原来是关于钱啊，大家本以为是什么严格的规定呢，一听是钱，立刻松了口气，但是又不敢出声，于是，就出现了，大家猛得点头的画面。

李凡看着确实心下苦笑：是真不赊账啊…

至于第二条么，院长大人说了，凡是都要讲个脸面，大家的业余活动可以很丰富，但是，学生就是学生，在学院，必须穿着军装佩戴这军衔，至于你们课余的活动，请大家还是便装吧。

恩？这第二条看似更加简单，大家沉思了一会，有聪明的人转过身看了看身后还没营业的醉仙楼和那些大大小小的酒楼，很快就明白了，小声告诉周围的人，这条是让大家在外面浪荡的时候，别抹黑了军事学院。

杰佛逊也不管大家听懂与否，很快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

最后一条，院长大人说了（管钱：老子说个屁，全是你在说）学校就是学校，学生就是学生，各位在家是少爷，在学校就是学生，这些伴读，家丁，就不要带进学院来了，当然了，学校不强制你们吃住在学校，各位只要按时上课就行，其他一概不论。

门口众人默默听着，虽然经历了一开始还算不上血腥的震撼，这三条所谓的规矩，似乎并没难遵守，看来，这意思就是，你想怎么闹怎么玩，随便你，但是别在我学校闹，出了校门，你爱咋样咋样，只要别穿军装，别当你是学院的学生，我也不管你。

杰佛逊微笑地说道:就这么几条，如果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开始吧？今天是报道，报道处就在门内，你们谁先去？小侯爷，要不，你做个表率？

文昌候家的小侯爷，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看到杰佛逊喊自己，一直手足无措，是进还是不进，没了注意，愣在当地。

“没事的，该报道报道么，又不影响你上学”

真的，如果没有之前发生的事情，任何一个人，看着杰佛逊的笑容都会本能的觉得亲切，但是，小侯爷却觉得有些寒冷，定了定神，跟后面的家丁点了点头，艰难地迈着步子，往里面走去，一个家丁拿着一个包袱跟在后面。

杰佛逊有些满意地点点头，提高了些声音

“大家排好队，一会报完到缴完费之后，自会有人带你们参观学院，听命令就是，我还有事，就不陪各位了”说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背着手，走了进院里。

来报到的少爷们，很自觉地排成了一个长队，李凡也跟着排到了最后，穆静依旧拿着包裹跟在后面，看到杰佛逊离开，穆静有些后排的说道：这个家伙，很厉害啊，杀个人，都是面带笑容。

李凡撇撇嘴，无所谓的说道；要是我，在门口说规矩，有人这么闹，我也杀。

穆静有些愕然，问道：就这么杀了？不合适吧？

李凡想了想，答道：他杀个家丁，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看，那个小侯爷刚才就没叫？不杀，才不合适，没看他才说一句话，就闹成什么样？

穆静似懂非懂的说道：好像也是，亏了你吩咐我，别说话，我们也站在后面，不然，咋办！

李凡好笑地看着他：还能咋办，你就被砍头了呗。

穆静只觉自己后劲有些发凉，缩了缩头，再不说话。

签到，选科，缴费，领军装，授军衔，帝都军事学院教务处，财务处，军部铨叙科的军官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那些报名的少爷们，交钱的那叫一个爽利，大捆大捆的钞票就这么放到报到处的桌子上，然后等着领自己的军装和军衔。

对于他们的军衔，基本都是在上尉到中校之间，偶尔有一两个上校，都已经得意非凡，得意洋洋得看着周围那些人，恨不得把鼻孔翻到天上去！

很快，大家也根据自己的选科，站在了有院系提示的木牌后面，分布得很明显，步兵系和骑兵系的人数最多，大多都是校级以上的学员，多数都是来自帝都豪门巨擘世家，而海军系，也有一小部分，只有几个少校，其他的都是上尉，这些学员也大多来自南方世家，至于情报系和工兵系，都是稀稀落落地各自站了七八个人，肩上也只是扛着少尉或中尉军衔，而且脸上的神色也有些紧张，看来并不是出生在大富之家，前面五个系的标牌后面都站着人，只有一个后勤系，木牌后面是一个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看着甚是凄凉。

一个上午，自然就这么过去了，最终到了李凡，看着后面已经列好队的学员们，李凡心里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从穆静手上接过沉甸甸的包袱，走到了第一个签到的台子面前。

“你好，长安李凡，签到！”递过自己的入学通知书。

“稍等，李凡？李凡！”办理签到的是个中尉军官，在名册里面找着李凡的名字，划了一个勾，同时拿出一颗章，盖在入学通知书上，用手指一指，让他去选科。

李凡又走到旁边的桌子，一个上尉军官看已经是最后一个了，有些轻松的问道：选什么系？

“后勤系！”李凡干脆的说道

“什么？”上尉军官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后勤系？开什么玩笑，难道你家大人没告诉你，这个系，他妈就是装个样子嘛，别闹啊，小伙子。

“到底选什么系？”上尉温和地再次问道，最后了，别开玩笑啊

“后勤系”李凡再次回答道。

上尉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李凡，一身棉布衣服，个头中等，身子倒是壮实，这是哪家的少爷？

“好吧，那就后勤系吧，往右去吧”上尉接过入学通知书，忙了一上午了，也不细看了，只是看了看名字，然后在自己的科系名单上找到了后勤系，写下了李凡的名字。

收费的，同样也是个上尉军官，他一听选择的是后勤系，已经拿着算盘开始计算起来，看都李凡过来，直接问了句：在学校吃住不？

李凡摇摇头，答道：不在。

上尉点了点头，又是一阵计算，然后说道：一共500金币，也就是50万纸币。

李凡面容一紧，询问道:长官，不是说入了后勤系，每个月可以有50金币的补贴么，那我交450金币行不行，第一月的补贴不要了可以不？

“什么？”上尉军官办事风格一贯干脆，当然了，刚才那些报名的少爷们也很干脆，从来都是不讲价的，到李凡这，来了这么一句话，上尉有些失神。

他默默想了想，又从自己身边拿出那个收费细则看了看，说道：稍等，我去问问。说完直接起身，往院里跑去。

李凡被晾在了当地，而那些在木牌后面好整以闲的少爷们，也终于发现了最后一个报道的人的怪异，当看到李凡的穿着时，似乎都找到了共同的目标一样，开始出声嘲讽起来

“哎哟，你们谁家那么大气，说了不给家丁进门，偷偷的安排自己的小厮来上军事学院，这份大气，我服！”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交个费完事了，我们还等着看看学院解散呢，今天开学第一天，哥几个，我们醉仙楼一聚？”

“大中午的，太阳晒死了，赶紧的啊，小爷我还准备回去吃西域送来的冰镇西瓜汁呢。”

一炷香后，只见上尉匆匆得跑了回来，后面跟着一个李凡最不想看到的人，杰佛逊中将。

只见杰佛逊看到是李凡，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怎么回事？

李凡平静地看着杰佛逊，诚恳地说道：是这样的，老师，我看了收费标准，好像后勤系，每个月有50金币的补贴，那么，我想，交450金币，是不是可以？

恩？杰佛逊倒是有些好奇了，问道：怎么上后勤系？

李凡本想说自己钱不够，上啥上，但是当着杰佛逊的面，不好明说，只是说：我对后勤有些兴趣。

呵呵，杰佛逊突然发现有些看不透这个李凡了，想了想，发现他家李立福，李煜，还有自己学院的管钱，那当年都是西征军炊事营出身，若有深意的看了眼李凡，对那个收费的上尉说道：准了，开具发票吧，记得，在账上注明了！

“是！”上尉军官领命行礼。

杰佛逊点了点头，看向李凡：还有没有什么事情？

确定了李凡不是来闹事，杰佛逊准备再观察一下李凡，而那些等待的学院看到杰佛逊又出来了，哪还敢出声，赶紧站好，不敢发生一丝响动。

李凡对杰佛逊致谢：谢谢老师。随后转身，把自己的包裹打开，收费的上尉军官很熟练的开始数其钞票来，最后剩下一点点，李凡又把包裹裹好，递给穆静。

最后，领了一套军装，到了最后一个桌子面前，一个少校军官已经看到了之前的一幕，看到李凡过来，直接出声道：你好，你的任命书，给我一下！

李凡拿出任命书，递了过去。

嗖

那个少校军官看到任命书，倒吸了一口凉气，也不答话，赶紧打开自己准备的肩章盒子，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少校发现，自己的肩章盒子里面，似乎没有少将的肩章，看着李凡，有些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李凡少将，今天没想到有少将学员入学，所以没准备您的肩章，您看，您先入列，我这就去给你找来，可好？

少校的声音不算高，但是因为之前杰佛逊来了，大家都保持了安静，所以此刻，大家似乎都听见了少校说话的内容。

少将？这个穿着棉衣的少年是个少将。

一帮贵族少爷有些惊异地看着李凡，有些出生帝都的，目光在李凡的脸上逡巡，确认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面孔，不觉更是奇怪。

杰佛逊本来准备回办公室了，看了这场景，踱步走来，很随意地对少校军官说道：去吧，这事儿不怪你，军事学院自建立起来，这也是第一个，如此年轻的，帝国少将。

少校擦着额头的冷汗，行了一个军礼，起身赶紧去了。

杰佛逊转身对着李凡，温和地说道

那么，我们的少将学员，李凡，请你去边上换了军装，入列吧。

李凡应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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