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想长大

李凡就这么失神地坐在沐德湖边，等到那个丫头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了，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以为，你小子休息，至少会和我打声招呼”王二不觉间，出现在了李凡身后，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李凡，轻声说道。

李凡回过神来，看着王二，起身说道:刚才实在是累极了，休息了一会，现在好多了，我继续吧。说完，就要去拿扁担，继续挑水，王二轻轻伸出左手，按在李凡的肩膀上，李凡只觉一股大力压了下来，居然无法前进，以为是自己刚才休息了一会，还是没有缓过来，不觉深吸一口气，往前方使劲，居然还是迈不动步子。

“行了，别使劲了，你那点力气，还是嫩了点，跟在我后面吧。”王二笑呵呵地说道，优哉游哉地走到扁担边上，伸出手一抓，然后轻轻往上一提，扁担就架到了左肩上，王二本就不高的身材，挑着一个扁担，就这么往前走去，李凡有些愕然地楞在当场，他挑了那么多趟，两个水桶有多重，他是清楚的，大约在200斤左右，可是，感觉在王二的身上轻如羽毛一样。

“楞什么，快去，今天活干完了，才能回家呢”王二头也不回得说道，李凡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好奇地问道:王爷爷，你这是功夫么？

功夫？王二自嘲地答道，我这算什么功夫，不过就是脏活累活干多了，熟练了而已，李凡不信地问道：那您刚才一下就压着我走不动了，这么大力气，不是功夫是什么？！

王二笑骂道：你个屁大点的孩子，能有多少力气，爷爷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跟爷爷我比力气？

李凡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说道: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王二也不管他，心下笑道 ：这孩子，真好糊弄啊。

待到把一楼打扫完，太阳已经西下，李凡也彻底的被累瘫了，王二倒是从把先前的水挑回来，就说了句，给你做饭，就离开了，留着李凡一个人打扫着卫生，等到李凡坐在门口台阶上喘着气的时候，却见王二挎着个篮子，拎着一个陶瓷的大水壶走了过来。

“先喝口水吧”王二把水壶丢给了李凡，李凡接过水壶，也不找杯子，直接对着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气，瞬间感觉有些满足，身上落的那些汗，也并不怎么难受了，王二笑着又把篮子放到了李凡边上，说道：吃吧，我弄的，葱油饼！

李凡一听，赶紧把篮子上盖着的布掀起，取出葱油饼，大口吃了起来，王二看到李凡狼吞虎咽的样子，甚是满意，有些期待地问道:怎么样？好吃么？

李凡忙点头：好吃！

王二又问：比起你爷爷的手艺如何？

李凡此时已经吃完了一个，听到王二询问，又咬了一口，细细地品味了一下，诚实地答道：爷爷在家很少做饭，我也就吃过几回，至于葱油饼，都是奶奶在做，王爷爷这饼，真的不错，但是……

王二脸有些抽搐，刚想说话，只听见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只是，比你奶奶的手艺，那是不如的，是吧”

正是管钱，管院长！

李凡听到是管钱的声音，赶紧站了起来，却不肯把手上的葱油饼丢下，管钱快步走了过来，看到一脸阴郁的王二，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包烟，丢了过去，笑道：哎呀，你看你，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跟献宝一样的，想让人评价下你的手艺，我都说了，不如立福大哥弄的好吃，这下好了，连二丫嫂子的手艺你都不如啊。不过我也不嫌弃，反正都吃了那么多回了。

王二只是哼了一声，打开香烟抽了起来，也不答话，管钱看着李凡，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失笑道：你小子，怎么那么脏，给你王爷爷消遣了吧？

消遣个屁，打扫个卫生，不是分内之事，你有事没事？王二狠狠地看着管钱，不耐烦得说道。

管钱也不搭理他，走到前面篮子里，拿出一个葱油饼，也吃了起来，并且示意李凡也坐下，一老一少，就这么在破旧的教学楼前吃着葱油饼，李凡看着管钱吃的认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管爷爷，那个，水我喝完了，一会，你吃完了，可没水喝了。

管钱放下手里的饼说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吃，吃完赶紧走，我这和你王爷爷还有事说呢，老王，你别使劲抽啊，我这有的是烟，赶紧把这小子打发了，我和你有话说。

王二嘴上虽说着，老子管你有事没事，但是还是放下了一支叼在嘴上的烟，吩咐李凡道：今天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还有地方没打扫呢，另外，你这个军装，回去弄一下。

李凡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军装，问道：这个衣服怕是得洗啊，可是没有多余的衣服换啊，怎么办啊？

王二瞪着他，怒道：什么怎么办？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还没长大？什么事情都要大人帮你办了？你就吃现成的，用现成的？

李凡不敢出声反驳，但是不服气的看着王二，你就发一套衣服，脏了，我问问还不行？

王二看到李凡这样子，冷笑道：一个下午了，我让你打扫卫生，你什么也不问，就这么打扫了一层，我还很满意，但是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想过自己穿的军服会脏，只有一件，只知道埋头干活，到最后了，还不服气的看着我？

李凡一愣，心想确实如此，自己确实如王二所说，只知道干活，什么都没有想，这下好了，对，有管钱！李凡把目光看向了管钱，管钱刚才一直在吃着东西，看到李凡望着自己，说道：这事儿我管不了，军服这东西，我们好像只发一套，要是想有多的，可以去外面买，不过你这种将军服，似乎很贵啊。

李凡无法，有些不知所措，王二忍着笑，绷着脸说道：还不赶紧回家去，用热水刷一下，再让达文西帮你想办法，别忘记他的外号！

李凡眼睛一亮，对啊，无所不知达文西，李凡赶紧把剩下的饼都拿在手上，对王二和管钱行了一礼，往外走去，管钱看着李凡走了，对着王二说道：刚才进宫了，给你一大活，别跟我说看着办，必须得做好！

王二无所谓的坐在了之前监督李凡干活的椅子上，说道：有事说事，别给我下命令。烦着哪。

管钱也不询问，接着自己的话说：明天，你多一个新生，这个新生的身份，很贵重，对你得保密，但是能告诉你的，是个女生，女扮男装，你看着安排，别怠慢了!

王二闭着眼睛，随意地说道：随便你啊，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赶，我是真的无所谓啊。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那新来的，学费交了不?

管钱有些无语的看着王二，砸吧着嘴，说道：兄弟啊，你长点心啊，跟你说正经事，你跟我说学费，你啥时候能长大啊，再不长大，就入土了！

王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缓缓说道:你又不是我爹，你管我？我入土不入土，和你有啥关系，你安排我做事，我做就是了，你还要怎样？

“行行行，你有理，你都有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停学着立福大哥的样子，可是我怎么瞅着，还是那么不像呢，这叫啥？画虎不成反类犬！”

管钱也是给勾出了火气，本来皇帝陛下召见，吩咐了这个事情，自己无比重视，过来给老伙计通个气，不想王二还是这么个样子，焉能不急？

王二睁开眼睛，把抽完的烟头随手一摁，一丢，起身，看着管钱：老管，你做你的院长，我干我的活，不会让你为难，李凡这孩子也来了，我想的是怎么好好教导他，和你关心的不是一个事儿。

管钱一愣，沉默了一会，随即鄙视地看了一样王二：呵呵，我说王二啊，你可拉倒吧，李凡跟着立福大哥十六年，需要你管教？

王二摇了摇头，慢慢说道：立福大哥，教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规矩和耿直罢了，到了帝都那么多年，你看哪个守规矩和耿直的人有好果子吃了？且说今天打扫卫生这个事情，这小子连个变通都不知道，难道不用教？！

管钱想了想，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哎，可这个事情，你老小子，也不见得高明啊，要不，怎么那么多人，喊你王二傻子呢。

王二闻言一僵，嘴巴嘟囔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夜空，不再言语。

却说李凡一边吃着剩下的葱油饼，一边急急地从军事学院出来，因为天色已暗，帝都虽然不实行宵禁，但是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了，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和他的少将肩章。等到回到了长平大街588号，却见达文西一个人在当中的院子里吃着面条，看到李凡进来，忙起身问道：少爷回来了，可曾吃过，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下面条？

李凡忙应道：吃过了吃过了，达爷爷，我这身军装脏了，可就只有这一套军装，你看，有什么办法清理一下么？

达文西放下手中的筷子，打量着李凡，不觉奇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那么脏？

李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王爷爷安排打扫卫生，我就记得打扫了，也没注意到这个事情。

达文西点点头，说道：先去换一下吧，老头我有办法，保证明天有的穿。

李凡诚恳致谢：如此，谢谢达爷爷了。对了，我兄弟呢？

达文西用嘴一撇，埋怨道：这位少爷，也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就往自己屋子一趟，喊吃饭都不出来，倒是奇怪。

李凡闻言，赶紧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答，用手推了下门，发现没锁，就推门而入，只见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李凡问道：穆静，在哪？

大哥，我在！

听到了穆静的回答，李凡心下一送，借着屋外的月光，找到了油灯，点起了油灯，只见穆静就这么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似乎在想着心事。

李凡看到穆静似乎没事，先把自己的军装换了下来，然后取出自己的衣服换上，穆静依旧在那没言语，李凡心下甚是好奇，按照穆静的性子，应该会问自己今天的遭遇，可是…..

李凡出去把军装递给了达文西，道了声谢：达爷爷，麻烦你弄点吃的吧，最好，不要是面条了，可能我兄弟胃口不是很好，就来点粥吧。达文西应道：好，一会我给您端过来。

李凡又走到屋内，把门关上，坐到了穆静的床边，问道：兄弟，你这是咋了？

穆静看着李凡，终于开口说道：大哥，我想事情呢。

李凡奇道: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嘛。

穆静点了点头，说道：来帝都三天了，我发现，帝都真不好玩，在长安，我是太守家的公子，不说横行霸道，倒是哪都不怕，可是到了这边，大家都在比着家世，说着往事，我这身份，似乎不管用了，感觉很不好。回来的路上我就在想，大哥你的爷爷是元帅，父亲是西域都护，现在又成了帝国少将，而我呢，我爹不过就是个长安太守，在那些达官贵人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李凡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不好了？

哎，这还用问么？落差啊，比如，你天天啃着葱油饼人家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你肯定觉得这是人间至美的享受啊，接过，当你拿着葱油饼走到了闹市区，发现人家吃着烤全羊，那种感觉，你是准备继续觉得葱油饼好吃呢，还是赶紧把葱油饼收起来呢？

穆静说道：我觉得，活着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我们应该比拼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爷爷和爹！

李凡一听，会心地笑了笑，一拍手:我也是这么想的，最近这些日子，我也有这感觉，倒是你今天说了出来，我就说说我的感觉，这么一路走来，都说的我爷爷，我爹的事情，好像我是他们的后代，就该跟他们一样，享受着他们的给我的待遇，而且，你看到了今天吧，似乎帝都的风气就是这样，大家都在比着，比着家世，比着权势，比着财富，可是这有什么好比的？我觉得，自己个，才是应该比的，比什么？比才华，比力量，比胆量，还有比…..

穆静一听李凡说话，就如同活过来一般，眼睛一亮，说道：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么？!

李凡猛地点头道：对，我上这个军事学院，虽然是长辈安排的，可是我想了好久，我就是我，我行或者不行，我自己说了算，所以，我会好好努力，更加努力，去给他们看看！

穆静也符合道：对，所以，大哥，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爹又写了封信，我说不要钱了，安排我去国子监读书吧，我也想努力一下。

李凡笑道：如此，我们兄弟二人，一人学文，一人学武，很好啊！

穆静一脸憧憬地幻想道：恩，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这么说是不是很赞。

李凡笑着应道：是啊，很赞！

两个少年，不再说话，只是都各自在想着心事

一个身影在屋外听着，当听到穆静的话，无声地笑了笑，双手一背，心下想到“安天下？定乾坤？要是这么简单，这天下，还会那么乱，孩子啊，就是孩子，啥时候，才能长大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