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旧楼新人观秋雨（下）

《平蛮记》激动的双休/著, 本章共3978字, 更新于: 2017-07-24 21:52

帝都的四季，有时候让人琢磨不透，深处大陆的中心地带，四周都是平原，按理说应该是分明的天气，却总是不那么尽如人意，春秋特别地短，而冬夏却又格外的长，可是，如果你以为只准备夏冬两季的衣服就可以应付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春天和秋天，各自用自己不同的方式对你发起着抗议。

比如现在，已经是初秋时节了，李凡曾经住过的长安城，已经秋风乍起，而帝都，暑气依旧，顽强的不肯退去，只是每日早晚，却又格外显凉，李凡举着两个水桶，要不是背后有个高大的教学楼可以抵挡着阳光，略显阴凉。

李凡如同老僧入定一般地直直站在当初，除了脸颊上的汗水，和偶尔吹起的一阵凉风，整个场景如同一幅静止的水墨画一般。

不觉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李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已经快到达极限了，本来可以忽略的手臂感觉又重新感知了，两个手臂挂着的水桶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一方面是天色已晚，一方面确实有些乌云密布，终于，当李凡的目光开始聚焦，看到赵睿雨挎着个篮子走近时，李凡猛得放下了伸展的双臂，不过这次，水桶并没有掉落，而是重重的放在了地上。

李凡吊着两个臂膀，无力地坐在了台阶上，赵睿雨微笑着走了过来，从篮子里拿出大水壶，递了过去，耐心地问道：师兄，该吃晚饭了，老师做了些馒头，我带着小菜，给你送过来了，来，先喝点水吧。

李凡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很是感激，刚准备抬起手臂，却发现，根本就不听使唤，仿佛这两个手臂的原本属性就是个挂在肩膀上的摆设一样，李凡只得说道：谢谢，先放边上吧，我缓一缓。你吃过没有？

赵睿雨如他所言，把水壶和放着食物的篮子，放到了他的边上，答道：吃了啊，这里都是你的，怕你吃不饱，我多拿了几个。

李凡刚准备致谢，只觉一阵大风刮来，风里似乎还夹带着些水汽，紧接着就听见乌云密布的天空传来了轰轰的雷声，赵睿雨倒是不怎么怕打雷，先说了句：怕是要下雨啊，我们往楼里坐一坐。说完就拿起水壶和篮子往教学楼的大门槛上走去，台阶离门槛大约三十步左右，当李凡跟着赵睿雨坐到门槛上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已经倾泻而下，雨点哗哗哗地敲打着地面上的青砖。

赵睿雨低声说了句：好大的雨啊，李凡刚举起手臂艰难地拿过了水壶，正在大口的灌着水，听见赵睿雨说话，也符合道:是啊，这雨真大，我在长安，从来没见过啊，不觉也放慢了喝水的速度，看到外面急切落下的大雨，有些感慨。

长安？师兄，你是长安来的？赵睿雨听到李凡提起长安，不觉有些好奇，想了想，说道：听说长安原来叫西关，后来平定了西关以后，才建立了这么座大城，取名长安，有长治久安之意，是这样的么？

李凡已经拿起了一个馒头，听到赵睿雨的询问，点了点头，应道：恩，听爷爷奶奶说，是这样的，不过，长安好像没有帝都大。

赵睿雨托着香腮，看着眼前的雨幕，有些羡慕地感叹道:真的很羡慕你们啊，我除了帝都，哪都没有去过。

“额，你也和我一样，其实，我除了长安，也哪都没有去过的！”李凡吃着馒头，嘴里含糊地说道。

呵呵，赵睿雨看着李凡的吃相，也不以为忤，继续问道：师兄，你从长安过来，这么些日子了，你想念自己的家人么，你的母亲，舍得让你离开么。

母亲？李凡一僵，有些迷茫地看着前方，随即有些难过，是的，他有爷爷，有奶奶，也有父亲，可是，他的母亲，在哪？

李凡淡淡地说道：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个时候不知道母亲是什么，直到后来去长安上学了，看到那些同学的母亲去接他们，我才知道，原来人是有父母的，回家的时候，我问过奶奶一次，奶奶很伤心地告诉我，我的母亲，生完我以后，就得了很重的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说完这话，李凡似乎觉得手中的馒头并不是那么好吃了，自己的肚子也变得没有那么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愁绪…..

赵睿雨看着眼前的大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意思，而李凡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忙告罪道:都怪我，不该多嘴问这个的，师兄，对不起。

李凡摇了摇头，感受着偶尔被风捎过来的雨点，很真切地说道：其实，我…….

赵睿雨瞪着眼睛，看着李凡欲言又止的样子，安慰道：师兄有话就说吧，我听着，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会好一些的，我小的时候，有不开心的事情，都去找皇…都去找哥哥说，每次说完了，就高兴了很多呢。

李凡咽下之前的馒头，继续说道：其实，我和爷爷奶奶都很安静地生活在长安外面，有一天爷爷把我喊过去，告诉了我一些事情，说我有爹爹，还有一个爷爷一个奶奶，说我会很幸福，叮嘱我以后遇见那位爷爷和奶奶，要孝顺他们，别惹我爹生气，那个时候，我不是很明白，只是听着，我就觉得自己的爷爷奶奶就很好了，干嘛还要别的，到了后来，我会收到我父亲的信，虽然我一次都没见过，但是我父亲总是在信里要求我，对爷爷奶奶要孝顺，直到前些日子，父亲终于回来了，我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父亲却是安排我，让我来帝都上学。

李凡顿了顿，又说道：然后，我就来了帝都，听着他的话，来上军事学院，又知道我的爷爷，原来是帝国元帅，我的另一个爷爷，是帝国上将，平北候，可这些东西，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不敢问人家，管爷爷，见我的时候，很高兴地跟我说，给我弄了一个帝国少将的军衔，可是，你知道么，这个少将军衔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每次看到那些士兵或者军官对我敬礼，我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赵睿雨静静的听着李凡说话，起初只是有些好奇，到李凡说自己并不怎么在意是少将的时候，赵睿雨心里似乎有些了然，试探地问道:师兄，你是不是不喜欢别人安排你的生活？

李凡听了，想了想之前的经历，有些激动的说道：不是不喜欢，你一这么说，我想了想，你没发觉，我的这些事情，都是给他们安排好的么？

那么，师兄，你想怎么过你的生活呢？赵睿雨反问道？

李凡皱了皱眉头，沉默了，是啊，他不喜欢别人安排他的生活，可是自己有想过，自己需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么？

我们总是厌恶那种被动接受的感觉，总觉得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可是，如果真的，询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的时候，你是否可以很理直气壮，思路清晰的回答出来么？

至少，李凡，回答不出来，他有些气闷地说道：不知道！

赵睿雨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了一个馒头，撕下了一小块，放到了嘴里，说道：其实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是我知道啊，有的时候，有些人给你的安排，是真的好心呢！说完，突然想到了自己皇兄要给自己安排婚事的那些事情，赶紧补充道：当然了，有的人总是好心办坏事，所以啊，我们才要想清楚，我们最终需要的是什么啊！嗯~~对！就是这样。赵睿雨又啃了一口馒头，开心地说道。

李凡递过去一碟小菜，诚恳地问道：赵同学，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说这些烦恼，你该怎么处理啊？

赵睿雨摇了摇头，说道:谁都有烦恼的呢，我不是师兄，我做不了主，但是要是我的话，我如果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那么我就做。那么师兄，你觉得上学，这些事，你愿意做么？

李凡想到之前和穆静的对话，胸腹间倒是生出了一丝豪气，站起身来，对着雨幕，坚定地说道:我愿意，我只是想，别人以后提起我的时候，不是说我李凡，是元帅的孙子才混成的帝国少将，我要用事实证明，我自己有本事，不辜负爷爷奶奶对我的期望！

啪啪啪，赵睿雨轻轻地拍着手，鼓励道：师兄这么想真的不错呢！可是瞬间却觉得有些难过，自己的帝国的长公主，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十六岁，可是皇兄却已经召集把自己嫁出去了，虽然自己想了一个方法躲到了军事学院，可是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只是想到自己要嫁给素未谋面的人，不觉心下还是有些黯然。

李凡豪气陡生，又听见了赵睿雨的鼓励，刚准备酝酿些豪言壮语出来，却发觉以前就知道和穆静到处撩鸡斗狗，文化课那是基本没怎么上过，不觉有些词穷，准备看到赵睿雨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眉眼间似乎有些难过，于是出声问道：赵同学，怎么了？

师兄唤我阿雨吧。赵睿雨轻身说道。

阿雨，恩，外面还下着雨，真应景啊，好，以后就叫你阿雨，阿雨，你怎么了，不高兴？

赵睿雨审视着李凡，这个小子虽然出生世家，可是似乎并没有在大家族待过，对于自己的身份也是毫不在意，心下有了计较，说道

：我们家，人有些多，我有很多个哥哥，最疼我的那个哥哥，最近，他在想着让我嫁人。

额，嫁人？李凡有些发愣，嫁人是什么意思？但是不好出声打断，只得听赵睿雨继续说道:其实，刚才听你说话，我倒是有些羡慕你了，是个男孩子，可以从军，可以做很多事情，而我，似乎就是在等着嫁人，嫁给没有见过的人。

李凡不懂，却不敢接话，只得就着小菜吃着馒头，等到感受到赵睿雨的目光的时候，李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听着呢，我说阿雨啊，我跟你说，我是不懂嫁人这个事情，但是，咱们是同学，如果你哥要让你做不高兴的事情，你放心，跟我说，我去帮你跟他说。

赵睿雨心道：这个呆子，我哥是皇帝，你去跟他说，他能听么，但是看到李凡清澈而诚恳的目光，还是有些感动，说道：师兄，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