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最长的一日（十一）

“意气风发”应该是形容一种好心情，当然，应该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同义词。

齐王殿下，的确是意气风发了一会，从他下令大队人马急急的从玄武门外绕道长平门，攻陷长平门，然后击溃第一兵团的骑兵，眼看着，帝国皇帝的未央宫就矗立在自己面前不过三百步的时候，齐王的心境大家应该都是可以理解的。

仿佛下一刻，未央宫的宫门就会被攻破，自己就可以杀了当今皇帝，然后坐北朝南，登基成为帝国新一任的皇帝。

当然，这一定是梦。

现实就是，未央宫的大门依旧还在紧闭，自己的将士还在拿着少量的攻城梯和圆木攻打着未央宫。可是身后用来以防不测的两个兵团却在李炎的带领下退了回来，同时带来的消息，让意气风发的齐王殿下如坠寒冰。

从昨日的午夜开始，齐鲁两王的联军就一刻不停地调动，战斗，除了自身携带水壶可以补充些许水分外，却是粒米未进。原本人在精神亢奋的时候，饥渴还有疲惫是会被忽略的，可是当精神萎靡的时候，这些感官上的负面情绪，却会被无限放大。

“李老将军，怎么回事，你难道不知道，再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可以杀入未央宫么！后面什么情况！”一夜未眠，眼中已经布满血丝的齐王厉声问到。

李炎有些颓然地站在齐王边上，刚才他已经下令后队结阵准备迎敌，但是对于到来的敌人，他心中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已经知道现在自己的对面，不再是残缺不全的北方军团了，而是齐装满员的西域第一兵团，打头的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侄子----西域都护李明羽。

李炎对于自己指挥的一群乌合之众迎击李明羽麾下的精锐，心里完全没有底气，赶忙说道:殿下！未央宫强攻不下，如今我军损失惨重，敌军援军已经来了，应当早作打算！

齐王瞪着充血的双眼，狰狞得瞪着李炎，李炎被齐王骇人的表情吓得退了一步，只听齐王说道：早做打算？！皇宫就在我们面前三百步，马上就要被我军攻陷的时候，你跟我说早作打算？我要打算什么！鲁王弟！

鲁王应声说道：在！大王兄吩咐。一母同胞的鲁王，自然是齐王最坚定的拥护者，此刻听到自己大哥呼唤，自然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

“后面两个兵团都是你的下属，现在正是我们攻打未央宫最关键的时刻，劳烦王弟亲自统军，代替李老将军抵御敌军！”

鲁王鄙夷地看了一样李炎，他本来就对这个自以为是，还装模作样的老头心有不满了，当初是因为李炎可以和南方世家还有北蛮勾结，牵制两处勤王大军，现如今，已经攻到了未央宫的大门口，还能指望这个苍髯匹夫有什么作为！

“打虎亲兄弟，王兄放心，我一定帮你抵住他们！”鲁王抽出自己的佩剑，在一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刚刚又集结的叛军后队。

李炎眼见情况如此，心里着实有些气苦：疯了，疯了，此时不走，怕是没有机会了，就凭两个不满编的兵团，要挡住李明羽的虎狼之师，天方夜谈啊！

齐王眼见鲁王亲自去后面压阵，有些满意，旋即对李炎温言道：老将军厮杀了一夜了，甚是辛苦，但是还不能休息啊，这样，眼见这边孤王的兵力有些捉襟见肘，就劳烦老将军去城里寻找下我那几位王弟，让他们赶紧驰援这里！

李炎有些无奈，但是想到这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只得拱手道：如此，老臣就先行一步，为殿下寻找援军。

齐王挥挥手，示意李炎可以退下了，然后大声催促着自己的下属们：兄弟们，加把劲，破了未央宫，大家人人都有封赏！本王决不食言！

“陛下，齐王叛军攻打宫门甚急，观察哨汇报，似乎有援军在赶来未央宫！”

杰佛逊急急得步入崇政殿，汇报给皇帝陛下。

“我听到了，这震天的喊杀声，都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我在这大殿里都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宫门的防务怎样？”赵睿平安坐在大殿上，当他听到有援军赶来的时候，原本还在焦急的心却安稳了许多，原本孤立无援的情况，会有援军，就算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援军，有多少援军，但总是一种安慰不是。

“城楼上面已经多次打退了敌军的进攻，可是叛军势大，对于圆木敲撞宫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没有后援的补充，城楼上的防卫力量已经很稀薄了。”杰佛逊硬着头皮，只得据实以告。

“也就是说，很快宫门就要破了，人家就要打进来了？”赵睿平站起了身来，只是此刻，因为有援军到来，给他带来了一些信心，如果早晚未央宫都要被攻破的，那么这一刻和下一刻被攻破有什么区别呢？

“杰佛逊，传令殿外的勇士们，朕，稍后就会来到他们身边，和他们共同抗击叛贼！”赵睿平手握腰间佩剑，豪气陡生。

“陛下不可啊，殿前一营的卫士，还能抵抗片刻，此刻陛下应该赶紧想办法撤离未央宫啊！”杰佛逊一听皇帝要亲自御敌，不免大惊，赶紧劝道。

“哼，撤离？难道朕要把偌大的未央宫让给齐王这个乱臣贼子？！”赵睿平不屑地说道：仗打到现在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要面对了，自大秦建国，还没听过朕的哪一位先祖是主动撤离未央宫的，也没听过朕的哪一位先祖，是被藩王作乱而丢了帝位的，朕不会，也不愿意做这个第一！

杰佛逊只是以头点地，苦苦劝道：陛下，外面形势不明，陛下以万乘之躯要去抵御叛军，万万不可啊！

“将军无需再劝了，下去传达命令吧”赵睿平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杰佛逊无法，只得站起身来，往殿外而去。

赵睿平又一次面对着空旷的大殿，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嗅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道：天不会亡我赵睿平！

“楚王兄，我们已经在这停留了好些时辰了，是不是该去帮齐王兄的大忙了？”

距离未央宫北边三里处，有一家醉仙楼。

因为帝都被围，马家早已提前把醉仙楼的姑娘们转移了，而此刻的醉仙楼只有一些厨子和下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坐在顶楼吃着酒菜的几位王爷的心情。

听到韩王发话，敲着二郎腿吃着花生米的楚王，只是斜斜地看了一眼远方若隐若现的长平大街，随意地说道：他赵睿迪要做这个皇帝，关哥几个什么事儿？我们在这帮他打生打死的，他会对我们心存感激么？

一旁的赵王说道：可是当初，我们七位藩王共同起兵，现如今，齐王已经快攻入未央宫了，等着齐王做了皇帝，要是追究起我们懈怠的责任来，怎么办？

魏王也赶紧附和道：是哦，齐王兄这个人可是个瑕疵必报的性格，要是事后让他知道，我们哥几个就在这边按兵不动，不会给我们好果子吃的哦。

楚王微微冷笑，倒是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哥哥我的直属兵团早打没了，你们要去帮齐王卖命，也别带上我，一会喝完这顿酒，我就出城回封地了”楚王很光棍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就准备告辞了。

其他四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楚王大咧咧地走下了楼梯。

一直不发一言的燕王，轻声说道：难道诸位王兄就没想过自己做皇帝么？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打在了在座的其他王爷的心间，一时间，三人均不发一言，但是心里却闪过了无数念头。

“此番起兵，齐王鲁王两位王兄坐拥五个兵团，而我们五位，却共计五个兵团，他们两人带人去打未央宫，而我们却只是负责拖住平北候，厉害关系，各位不是不知吧，可是，你我均为先皇子嗣，为什么他赵睿平能当皇帝，赵睿迪就能反他，而我们几个，却只能在边上摇旗呐喊?前方的线报大家不是不知道，齐鲁两军已经是强弩之末，而未央宫也摇摇欲坠，被攻破就是须臾之间，这个时候，你们想的居然还是帮着他赵睿迪么？”

魏王沉吟了一会，说道：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燕王笑了，他知道自己的一番活至少已经在诸王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用心很深的种子。

“简单，你我四家合力攻打未央宫，先杀赵睿平者为皇！”

恩？

先杀赵睿平者为皇？

燕王继续解释道：不管是谁的手下，只要先诛杀了赵睿平，我们其他几家就奉他为皇！现在整个帝都里，就我们四家联合起来实力最强，等到皇帝被诛杀，勤王派也就烟消云散了，而齐鲁两王早就损失惨重，他们拿什么跟我们争？新皇就在我们四人中间！

众王面面相觑，互相瞅着，是啊，要真如燕王所说，我们 也是有机会到皇帝的啊。

赵王阴沉地说道:此言有理，可我们如何取信彼此呢？难不成还要学那些强盗们，歃血为盟么？

燕王起身看着未央宫的方向:诸位，如果要是还纠结在取信彼此，那么眼前的机会，可就是稍纵即逝了，未央宫守不了多久的，齐王鲁王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攻破未央宫，似乎还是能办到的，本王这就准备下去，带着本部兵马去未央宫了。

燕王说要，就要转身下楼，赵王赶紧拉住他，笑道；燕王何必如此心急，这个事情，我们再商量一下？

燕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还在犹豫不决的赵王，韩王，冷声说道:再商量一下，那你是不是该和齐王说，让他晚点攻打未央宫，时不我待了！

韩王，赵王二人猛然站起说道：好，这事儿，我们干了！大家击掌为誓！

于是，在这醉仙楼之上，四王击掌为盟，相约先杀赵睿平者为皇！

盟誓之后，三王赶紧下楼，召集本部将官，传达了向未央宫进军的指令。

只是，他们都各自对自己手下领兵的将领吩咐道

“注意保存力量，一旦发现未央宫被攻破，不顾一切，要把赵睿平杀了，我只要他的头颅！！”

倒是一开始首倡盟誓的燕王，依旧站在醉仙楼的楼顶，眺望着远方的未央宫，心里琢磨着：我该什么时候反正，才最妥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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