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最长的一日（十五）

未央宫在被打扫干净之后，就被羽林兵团重新接手，一如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样子，但是被攻城锥撞破了的大门却无法还原，只得就那么空洞洞地放在那边。

等待，是最无聊的，但是宫门口的那些人，虽然心中不耐烦了，但是面上的神情却是越发恭敬了起来，因为不知道，皇帝陛下会在什么时候选择召见他们。

李凡带着王二亲自做的饭食，跟着李鹤少将来到了宫门前，他是来给自己爷爷和父亲送饭的。

“大将军！”李鹤少将，看到在一旁休息的李煜，赶紧行了一个军礼，这一声大将军，包含着激动、委屈、凄凉，还有些无奈。

李煜并没有站起来，只是接过了李凡手中放吃食的篮子，对着李鹤挥了挥手，示意他一起坐下来，带李鹤在他边上坐下，李煜才轻声说道：我知道的，你们打的很苦，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重甲骑兵，就这么没了。

李鹤低着头，凄然不语，只听李煜继续说道：可是，一个真正的军人，难道你在意的，就是你的队伍？！还是在意的是你的官位？

李鹤猛得抬起头，对着李煜说道：大将军，这不是在抵御北蛮！明明是…..

“闭嘴！”李煜发怒了，他心里突然有些无力，李鹤已经不是第一个对皇帝的安危表示不以为然的将领了，自己的儿子李明羽似乎也并不在意这场皇室的争斗，那么，整个北方军团呢？

李煜不敢去想，只是呵斥着李鹤：“你是秦国的将军，你自然要保证的就是秦国的安全，让你守卫宫门，就是保卫陛下，就是保证秦国的安全，你有什么委屈的！”

李鹤不敢再说了，只是生气的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李凡有些沉默，他看李煜已经准备进餐了，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他觉得这个地方格外的寒冷，空气里的血腥气，青石板上已经冻住的血迹，都让他不适应。

“李凡，你要去哪？”李煜发现自己孙子要离开，叫住了他。

“给您送过饭了，准备回军事学院，看看王爷爷有什么吩咐。”李凡回答道，也许，只有回到军事学校，他才能觉得些许的自在，甚至是温暖。

“留在这吧，陛下一会召见，我带你去见见陛下！”李煜很平静地说着话，但是他一直看着李凡，虽然不是命令，可是却不容李凡拒绝。

李凡沉默地站在原地，他不想去见什么劳什子皇帝，可是，也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跟自己的爷爷说，他只好沉默着。

已经是酉时（7点）了，凌晨到午时的厮杀，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帝都此时，完全没有将要度过元旦大典时的气氛了，糟了兵灾的民众们，都在寻找着失散的亲人，又或者沉痛地把已经死去的亲友们安置起来，谁会有那闲工夫，准备着元旦庆典？

整个帝都，只有长平大街，是灯火通明的，因为，皇帝到现在都没有旨意传来，那些号称勤王的大户人家们，怎么敢擅自离去，只得吩咐家里做了吃食，送到面前来。

突然，一小队骑兵，从远处驰来，径直往宫门里去了。

就这么一小队骑兵，却让大家的心思活络了起来，他们纷纷丢掉正在吃的食物，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往未央宫眺望着。

“陛下，中央军团已经到达长平门外！王俊杰将军正在崇政殿外候着。”一个近侍，扯着尖细的嗓子在寝宫外嚷着。

“朕知道了，让杰佛逊上将陪着他，朕梳洗一下，就去崇政殿。”寝宫里传来了皇帝慵懒的声音，那个近侍忙道：遵旨！急急地去了。

“陛下！”一旁的秦国皇后陈艳，在服侍赵睿平更换着朝服，赵睿平一打进了寝宫，就把那身铠甲脱了下来。

看着铠甲上的斑驳血迹，久居深宫的陈艳心惊不已，待仔细检查了赵睿平的周身，才发现，没有丝毫损伤之后，算是放下了心来，之后赵睿平就简单了用了些膳食，一直在榻上沉睡。

“怎么了，皇后？”赵睿平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朝服，一边问道，听到了王俊杰的大军已经到达的消息，赵睿平的心情已经大好。

“没事，今日天色已晚了，要不，等到明日再召见他们吧？”自从嫁给赵睿平之后，皇后陈艳平素只是温柔谦恭，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此刻愿意说这些话，也只是因为有些心疼皇帝。

“呵呵，皇后你是不知道的，朕要是不去前面见见这些臣子，今夜会有多少人失眠啊。”赵睿平噙着冷笑，目光微寒。

皇后不再多说了，只是帮皇帝整理好衣服，然后微微一福。

当赵睿平走出寝宫的大门时，看着已经漆黑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了崇政殿。

“王将军一路驰援，辛苦了！”当坐在御座上的赵睿平，看着跪在殿上，不敢抬头的王俊杰，温言安慰道。

王俊杰叩头不止，口喊死罪。

待叩了十数个响头之后，赵睿平说道：够了，平身吧！

王俊杰又是重重叩了一个头之后，才敢起声。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汉子，披着一个黑色的披风，身穿着中央军的制式铠甲，脸上的神色有些惶恐。

“说说吧，最后南方军团怎样了。”赵睿平淡淡地问道。

“是，陛下！我军近九个军团的大军，被南方军团阻隔，我一直和他们在交涉，但是他们只是派出了一个中将在那边跟我搪塞，到了午时左右，那个中将突然找到我，说，让我们赶紧去帝都勤王，并且把麾下的战马都让了出来给我们，我赶紧组织会骑马的士兵跟随着我一路赶来。”王俊杰赶紧恭敬地说道。

“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陛下，的确没有发生任何冲突，本来眼看情况紧急，我已经准备好强行冲阵了，但是局势说变就变，微臣担心陛下的安危，快马加鞭地带着大队赶了回来！”

赵睿平左手托腮，只是看着殿下的王俊杰，片刻之后，说道：既然大军已经回师帝都，这样吧，从平北候手里接管帝都防务，其余进驻军营，留一个军团，由你统领，把羽林兵团换下来，让他们下去休整休整！

王俊杰赶忙再跪下说到：臣遵旨！

赵睿平对杰佛逊说道：杰佛逊上将，可以出去传旨了，崇政殿外亮起火把，传平北候李煜，西域都护李明羽，燕王，押送六王到来，其余五品以上的大臣，都在广场等候！

杰佛逊恭声行礼道：一切如陛下所愿。

无数火把照亮地如同白昼一般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群人。

六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的藩王跪在人群的最前面，早上还是意气风发，晚间却已经成了阶下之囚，齐王和鲁王，倒是一声不吭，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其他的四个王爷，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明明己方是胜券在握，都已经突入了未央宫，四王只要抱定原来的心思，跟着他一起把赵睿平杀了，就能扭转乾坤，自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到时候，赵睿平一死，他也没有子嗣，到时候除了捏着鼻子认齐王这个皇帝，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么？

可是他们倒好，打仗不行，劫掠在行，除了起哄架秧子，还能做些什么？在最后，还搞了一出窝里斗，怎么能不让齐王和鲁王心怀怨恨！

“大王兄，可别这么看着我，都是燕王那小子，不讲究，居然反水！”

在齐王旁边的赵王看到他想要吃人一样的目光，有些害怕，赶紧出声安慰道。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大王兄大王兄的呢，咱们都是阶下之囚，不分大小了。”魏王倒是光棍，反正都已经事败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鲁王气呼呼地说：住嘴！你们这群猪，三个兵团，六万多人，不到半个时辰，就被人家李明羽击溃了，就是六万头猪！他们赶也赶不完！

韩王耻笑道：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我们，你咋不说，你们两个人，五个兵团的力量，都搞不定这个局面呢？

“你！”鲁王愤怒地想要挣扎起来，扑向韩王。

“聒噪！”一旁的李明羽听着几个王爷在这开总结大会，有些鄙视地说了句话。

看着六万的，是李明羽的西域兵团的士兵，特别有眼力见，一看到自己的都护大人有些不悦了，很自觉地拿起了手中的刀鞘，给那些跪在地上的王爷们，一人拍了一下。

厚重的刀鞘用力的拍在他们已经去除了甲胄的背脊上，众人都是痛哼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只有燕王，冷笑地看着眼前的镜头，扬起自己的头颅，看着崇政殿的门口，他觉得自己这个事情，赌对了，就是不知道皇帝陛下，会怎么安排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整个广场上，大臣们都在纷纷议论着今天的事情，等着皇帝陛下的驾临。

只有李凡，沉默地站在李煜和李明羽的身后，看着灯火通明的广场，又看着漆黑的夜空，有些感慨地想到

“这一天，可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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