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谈判

凉州，当真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人烟稀少，荒凉而狭长的疆界，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总是让人看着心生悲凉。

已经是深秋时节了，在凉州城外的中央军营地里，穆清名围着一对篝火，披着一件羊皮大氅，却是有些心事重重。

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番谈判技巧已经凑效了的他，这个时候才感觉事情并没有按照自己的预期在进行。

初时的一两日，已经看到凉州城的官吏开始陆续地送来了不少粮草，络绎不绝地运粮车队，让穆清名看着不觉有些感慨。

可是，近来几日，虽然也在继续进行，但是数量明显比之前的少了一大半，感觉断断续续的样子。

穆清名有些头疼，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他选择了按兵不动，他本身就没有底牌，要是再这么频繁地去跑，他怕会适得其反，于是，最无奈的方法，只能一个人傻傻地在这边等着。

“大人，有人求见”一个士兵过来传话道。

穆清名不觉有些奇怪，忽而心念一闪，问道：可是凉州城来的？

士兵点点头，答道：据说姓唐

唐？

穆清名对凉州城的近况并不十分了解，这一说姓唐，还真得猜不到是谁，只得吩咐道：请。

穆清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站起身来，等待着凉州来人。

少顷，一个白衣文士，在卫兵的引领下，来到了穆清名的面前。

却见中年文士率先开口道：清名，好久不见！

穆清名先是面上的表情，先是狐疑，然后是震惊，说道：大年，怎么是你？

通常，朋友之间，亦或者是熟人之间，称呼对方，都不会直接说对方的姓，这两人一见面，互相喊出了对方的名字，那就代表着，他们至少认识。

白衣文士，自然就是唐大年无疑，直到这个时候，他见到了穆清名，才淡淡一笑，说道：一别经年，清名兄风采依旧啊。

穆清名苦笑道：二十年不见了，你打趣我做什么，来快坐。

招呼着唐大年坐下，穆清名心里却有些打鼓，这个唐大年是他少年时一同求学的伙伴，但是自从自己入仕之后，确实只言片语的音信都没有，这里骤然相逢，还是代表着凉王府过来的，怎么能不让人感觉到有些心惊？

唐大年面含微笑，等到伸手接过穆清名递来的热茶之后，轻啜了一口，说道：此次前来，自然是代表凉王殿下和咸阳候商量一下粮草事宜。

穆清名笑道：哦？是这个事情啊，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么，怎么还烦劳大年兄跑一趟，你我二人多年不见了，今日不谈公事，只叙私交如何？

唐大年闻言，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对着穆清名行了一礼，把穆清名唬得忙站起来扶着他说道：大年兄，你这是为何？

只听唐大年正色道：兄乃帝国侯爵，弟乃一介布衣，此次前来，确是收到殿下所托，不敢因私忘公，先前有些唐突，未能行礼。

穆清名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唐大年一开始不行礼，绝对不是他忘记了，这时候行礼，摆明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心念至此，穆清名已经满是警惕，心里的年头不断地转过，只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先开口说话。

唐大年倒是也不着急，只是看着面前的篝火，缓缓说道：侯爷可是猜到了我此行所谓何事？

穆清名打了个哈哈，说道：大年兄说笑了，我你还不了解么，一直都是愚钝不已，怎么能知道兄弟此来所谓何事呢？

唐大年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那好，我就直说了，殿下之前跟侯爷的约定，可能会有所变动。

穆清名一听，心里有些着急，但是仍然不动声色地说道：哦？和王爷的约定，还能有点变动？

唐大年正色道：是有变动的，而且变动不小，只是在小弟看来，可能对长安城更加有力一点。

穆清名肃然道：愿闻其详。

唐大年站起身来说道：听殿下说，李老将军已经在长安城武装了近三十个兵团的军队，准备不日和北蛮决战，侯爷久居长安，自然是知道长安城的情况的，那么现在，我凉州几百万秦人，值此国难之际，怎么能袖手旁观，殿下准备也追随李老将军的步伐，武装起凉州的百姓。

穆清名点了点头，赞道：王爷如此作为，当真让人可敬，可是这个和我们之间的约定似乎没有什么关系吧？

唐大年摇了摇头，笑道：侯爷有所不知，队伍容易拉，可是我们手上却没有武器，难道让我大秦的百姓赤手空拳去面对如狼似虎的北蛮人么？

此话一出，穆清名顿时就已经心中有数。

看来，南方对凉王的支持，应该也是有限，至少武器这一块，就卡住了凉王的脖子。

可是，军火生意这种事情，穆清名从来都没做过啊，他做长安总督的时候，只知道自己的确有一大片区域堆放着西域运送过来的武器及配件，但是这种东西，没有军部的行文，他也不过只能是代为保管罢了。

当下，穆清名只好犹豫着说道：凉王殿下什么意思？

唐大年盯着穆清名，恳切地说道：侯爷，凉王殿下一片苦心哪，他知道目前长安还在抵挡着西域的攻击，而北蛮也已经快毕竟凉州了，殿下思考了一夜，想到了让凉州人自己保卫凉州的方案，可是，得有武器啊。而且，侯爷放心，我们绝对不让长安城吃亏，原本说好的五万万斤粮草以外，王爷已经另外再调拨了五万万斤粮草，一并交给侯爷带回去。

嘶….

先不说凉王的条件，就是唐大年最后说的话，就让穆清名震惊不已，五万万斤再加五万万斤？

看着唐大年这么轻描淡写的样子，穆清名心里一盘算，对于凉州到底储存了多少粮草，居然第一次心里没有了底。

但是，人家已经抛出了橄榄枝，穆清名能不接着么？而且，他琢磨了一下，长安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粮草问题，至于兵器，似乎李老爷子不就呼啦啦地把三十个兵团齐装满员的编制起来了么，拿那些冰冷的家伙去换取粮食，似乎合适啊。

只是，终究是在官场上打拼了那么久的官僚了，穆清名对于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处境还是知晓的，只能接触，不能应承，因为凉王再怎么忠君爱国也好，他也就是个藩王，藩王掌兵，这可不是个什么好事儿，自己弄不好是要受到牵连的。

唐大年倒是个察言观色积极厉害地主儿，他看到穆清名只是这么犹豫着，赶紧继续说道：侯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漫天开价的，价格随你们定，但是这兵器的数量，希望侯爷能帮我们多争取争取，毕竟，很快北蛮就要打过来了。

穆清名沉声问道：数量？不知道殿下所需的兵器数量，大概是多少？这个事情，大年兄你也知道，一直是军部在处理，我们这种文官，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把军备的事情接过来，更何况，此乃公器，一定是不能私相授受的！

唐大年听出了穆清名的话外之音，正色道：如此，我可以带殿下做主，立刻向长安行文，请求军部调拨军备物资，只是这个数量，还是要和侯爷商量一二的。

唐大年是个聪明人，穆清名二十年前就知道，可是如此的聪明人，居然还是个白身，穆清名就有点想不到了

穆清名打着官腔说道:这个自然。

但是说完了这句话之后，穆清名却装着对篝火发呆，不再言语了。

这场谈判，似乎已经有些冷场了。

双方的信息，能摆在面子上面说的，不算太多，而且穆清名绝对相信，如果松口给了兵器，那下面会不会要别的？

要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物资虽然还比较充裕，但是谁知道这场乱局要到什么时候结束，现在随便张口漏一些物资出去，说不定以后要用更大的代价来换。

穆清名是个很有经验的官僚，他知道，自己不能应承什么，而是应该尽可能的争取什么，所以，不妨把唐大年晾一晾。

只不过，老道如他，在听到了唐大年下面的话以后，也不觉有些心动了。

“侯爷，唐某来的时候，殿下曾经开过口，只要侯爷能保证把这个事情王爷办成了，以后长安城的粮草，要多少给多少。”

穆清名真的心动了

民，以食为天，别看只是最基础的粮食问题，要是处理不好，会出大事儿的。

穆清名是个官僚，但是他也是人，典籍中秦历以前，名不聊生，易子而食的场景，只停留在书本之上，可是，凭借着他的想象力，他能感觉到那是何等惨烈的场面。

“当真？”穆清名沉声问道。

唐大年一脸自信地回应道：侯爷，凉王殿下所言非虚，一切都可以在给长安的行文里面体现！！

穆清名仔细地看着唐大年半晌之后，很坚定地说了一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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