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你到底是谁（一）

隔着一条街就看见凌嘉的轿车飞驰驶向儿童医院的急诊大门，静宜坐直身子低呼：“他们到了。”

丁翔没有理会交通灯的由绿变红，硬是踩着油门急速赶上。

凌嘉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抱着云云快速走出，一路小跑向里奔去。静宜看到云云的浅蓝色外套上血迹斑斑，由于时间的原因已变成恐怖的淤红色，触目惊心。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留下一句“我先进去了。”拉开车门就要往外走。

丁翔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安全带还没松开，手袋还没拿。静宜，看着我，没事的，知道吗？”

静宜茫然回头，看见丁翔的眼睛，似乎找到了力量，心也定下一些，深吸一口气，明白此刻最不该的就是慌乱。

“你过去吧，我放好车后来找你。”丁翔放开她的手，柔声道。

“好。”她应了一声，点点头，然后推门下车追赶凌嘉的身影。

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埋首于方向盘，背部线条塌了下来，似乎软弱无力，乌黑的头发披落在肩膀上，使得她的周围散发出阴郁之气。那是凌嘉的车，那个自然是他太太了。丁翔倒车时看了一眼，毕竟人人都有好奇心呐。

静宜从后赶上凌嘉，追问道：“凌嘉，云云怎么了？”语气迫切，神色担忧。

一直乖乖躺在爸爸怀里的云云听到妈妈的声音，小嘴一扁，委屈地哭了起来：“妈妈，我要妈妈抱，妈妈，云云痛，云云流血了……”他从凌嘉怀里挣扎起来，张开小手要妈妈抱。

静宜的心都碎了。她把云云揽过来搂进怀里，哄道：“云云乖，妈妈在这里，云云不哭。”仔细瞧他左眼角有道半厘米长的伤痕，本来血已凝固，但云云一哭，血又开始渗出来了。静宜紧张道：“快去找医生！”

来到急诊室，前头的小病人刚刚离座，静宜也不管那么多了，抱着云云就坐了下去，“医生，我儿子的眼角流了很多血，你看看，要不要先止血？”

女医生很专业的检查了云云的伤势，发问：“差点伤到眼睛了，怎么回事？”

静宜扭头看凌嘉，他神色自然应答：“滑滑梯的时候擦伤的。”

“滑梯有这么锋利吗？他的伤口很深。”女医生严厉指出。

“在滑滑梯的时候，被其他小朋友的鞋子割伤的。”凌嘉自知之前的供词有漏洞，嘴巴动了动，补充了一部分内容。

女医生低头写病历，一边说：“你们做家长的没有看紧的吗？先去清洗伤口，由于伤口太深，如果不缝针的话，愈合会缓慢，增加感染的机会；还有，伤口愈合不好，有破相的可能，建议缝针。只是在眼睛这么敏感的部位，不能上麻药。痛是会痛的，但这是最好的办法。到对面的手术室去，护士会先给他清洗伤口，我一会儿就过去缝针。”她抬起头，正准备把缴费单递给凌嘉时，眼睛却越过凌嘉，看着后面进来的男人。

丁翔站在门口，眼睛从静宜身上移开，看了凌嘉一眼，最后定在女医生身上，点点头。

女医生狐疑的眼神扫过几个人后，把缴费单递到凌嘉面前，继续正题：“你是孩子的爸爸？先去缴费吧。”

凌嘉接过单子转身走向门口，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立在门边，男人的眼睛关切地看向静宜，他快速地从头到脚打量丁翔一番，眼神凌厉，身高不及丁翔，只有很气势地从他身旁走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住丁翔。

丁翔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其实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离开过静宜。他快步走到她身边，和声问道：“没大碍吧？”

静宜抬头见到丁翔，抽抽鼻子，摇摇头道：“幸亏没有伤到眼睛。但伤口太深，要去缝针，还不能上麻药。”说完，又猛抽鼻子。

丁翔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膀，给予她力量，眼睛却望向女医生，平静开口道：“不能上点麻药吗？小孩子受不了的。”

看丁翔和方静宜的举止，傻子都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何况女医生并不是傻子，她聪明着呢，一句话就叫丁翔下不了台：“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你又不是病人家属，到外面等着，别在这瞎搅和！”

这医生不但治病，还连带治人！静宜连忙开口澄清丁翔的身份，“他是我朋友，等下就走的。”

医生啪的合上病历，揪了静宜一眼，装得很无辜呢！她扯起一丝笑容，“他不止是你朋友，还是我老弟呢，最爱多管闲事。”

她是丁梅！居然没想到！静宜仔细看她，虽然她头戴白帽脸带口罩，看不到真实的容貌，外露的一双眼睛比上次见面时还要严厉几分。

“姐，胡说什么？”丁翔打断她的话，丁梅的性子他清楚的很，什么杀人于无形的话她都会说得出来。

丁梅没有接上他的话，只冷冷一句：“还不带孩子到对面的手术室等着？”说完这句没主语的话，她便埋头于电脑开起药单来。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安静之极。静宜抱起云云往外走，丁翔体贴地搀扶着她。

云云眼角伤口的缝合只不过是个小手术，但由于没有下麻药，小孩子哭得死去活来，静宜手脚并用都不能把云云固定住，要外加两个中年护士在旁按住他的头才使这个手术得以进行下去。一共缝了两针，静宜觉得这几分钟的时间实在难以煎熬，亲眼看见儿子在怀里挣扎痛哭，她也泪流满面，宁愿在自己身上扎上三十针也不要在儿子身上缝上一针。

云云的左眼蒙上了白色的纱布，让他的脸蛋看起来更加小巧，更加令人于心不忍。静宜看看吊针，把他的小手轻轻放好，起身走到门外，压低声质问凌嘉：“到底怎么回事？云云滑滑梯的时候你没有看住他吗？你到哪里去了？他差点伤到眼睛了，你知不知道？我不会再让他跟你出去了。”

静宜的发狠让凌嘉一时答不上话，云云是自己带出去的，如果不是吴黛一时触景伤情，自己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去安慰，从而忽略了儿子。怎么说也是自己大意，凌嘉也不好受，他耐心道：“是我疏忽了，下次我会小心的。你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把我拒之门外，我是他爸爸，我有这个权力！”

静宜一听这个就来气，狠狠道：“什么理由也没有云云的安全重要，你说什么也没用，大不了你去告我！”

丁翔适时从走廊走来，对两人拔刀动枪的架势视而不见，只是柔声对静宜说：“忙了大半天，什么东西也没吃，去洗个脸，把东西吃了。你是云云的妈妈，可不能倒下了。”

静宜鼻子发酸，之前的焦虑现在才释放出来，失去了支撑，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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