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门前的番石榴树（一）

叶咏青上幼儿园的时候，和东桥钢材厂的其他职工子弟一样，进的是东桥钢材厂幼儿园。三四岁的女娃儿齐耳短发齐刘海，精致的五官，唇红齿白，而且嘴巴甜，见到老师主动叫“老师好！”，声音清脆，老师特别喜欢她。

上课的时候，老师问：“咏青，告诉老师，你会念哪首诗呀？”叶咏青一定站起来用娇嫩的声音回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所以我们不能浪费粮食，每一粒饭都要吃完。”老师向她竖起大拇指。

如果老师又问：“咏青，你在班上的好朋友是谁呀？”叶咏青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回答：“赵立光，他不但是我的好朋友，还是我过家家的老公。”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又摇摇头：“咏青，小孩子不可以说这样的话。”

下午幼儿园放学时，老师把这件事向她妈妈温秀珍说了，温秀珍既好气又好笑，她告诉老师：“咱大院那么多小孩子，倪学新、蒋心月也都是同她一个班的，可不知为什么，她就喜欢跟赵立光玩，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些给他，每天上幼儿园也要叫上他一起走，好得不得了。”

老师也是钢材厂的老职工，熟知一切人事关系，很识趣地说：“叶科长和赵科长那么谈得来，他们两个小孩子自然比其他人亲近。”

“那也是，”她点头，“赵科常来我家找老叶下棋，立光这孩子也跟着来，有时我上夜班，咏青见立光的时间比见我还多。对了，老师，立光的妈妈今晚加班不能来，我顺便把他也接走了。”温秀珍伸手招呼叶咏青和赵立光过来。

叶咏青一看见妈妈，没等老师叫名，马上背起小书包，然后拉着赵立光的手一起走出教室。“妈妈，你来了！”她青兴高采烈。

“阿姨好！”叶咏青身后的赵立光低低叫了声，他虎头虎脑，身体壮实，一副憨厚可靠地样子。

“跟老师说再见。”

两个小朋友很听话地跟老师道别，然后叶咏青一蹦一跳朝前走，赵立光在她的带领下老老实实跟着迈步。

“妈妈，立光今晚在我家吃饭吗？”叶咏青仰着头问妈妈。

“如果赵叔叔还没下班，立光就在我们家吃饭吧。好不好，立光？”温秀珍柔声询问小男孩。

赵立光没有出声，只点点头。

温秀珍不明白，为什么相似环境下长大的两个孩子表现却大相径庭？叶咏青在大人面前有问必答，就算大人不问，她也自问自答，是好事姑娘的典型性格。

赵立光完全不同，他在大人面前很少说话，都留在心里盘算；或者把话只留着对叶咏青说。

“叶咏青，你看！蚂蚁把虫子搬回洞里了！蚂蚁今晚有大餐吃了！”

“叶咏青，我爸爸给我买了一本书，是写一个大人在海岛漂流的故事，你想知道吗？我可以借给你看。”

“叶咏青，你知不知道，蝙蝠可以听到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猫儿用胡须来感受周围的事物。”

叶咏青睁大眼睛，好奇道：“真有趣！能再告诉我吗？我喜欢听！”

“行。”赵立光翻开儿童的科普书籍，一页一页翻起来。两个小小的头靠在一起，小男孩专心致志给小女孩讲起了书里的知识。

与钢材厂相邻的是一条老街，钢材厂的职工几乎全住在这条街上，街道两旁都是两三层的小楼房。老街不是很宽，最多只能容纳两辆小车并排通行。那时候机动车并不多，多数人都是骑自行车，慢慢悠悠，比较安全。所以对小孩子来说，老街是一个可以尽情玩耍、充满欢乐的地方，在这里打球跳绳、追逐嬉戏，玩的兴起的时候，还可以爬树。

那是一棵番石榴树，树干精壮结实，树叶青翠茂密，每到番石榴成熟的时候，树上结满嫩黄的果实，香甜可口。晚饭过后，大人们想吃饭后果，把小铁钩固定在竹竿一端，用铁钩勾住番石榴，有力一拉，番石榴应声而下。

小孩子们往往当摘番石榴是件大事，争着在下面接，倪学新争得最狠，走位最快，但往往接到以后吃上一两个就饱了，后面也就没兴趣再接，只在旁边大呼小叫喝彩。蒋心月一个文静的小女孩，抢不过这些男孩子，大人看她乖巧可怜，往往会递给她几个，“来，心月，拿些回去给爸爸妈妈吃。”蒋心月很心满意足就回家去了。赵立光不作声，等倪学新玩腻了，他才往树下一站，位置很准，接得很多。他会跑上二楼的家给爸爸妈妈吃，然后跑上三楼，给些叶国民夫妇吃，最后，彷佛掏珍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又大又香的塞给叶咏青，憨憨笑着。

叶咏青看着一口气跑上楼来的赵立光，撇撇嘴，“不要，我在窗口也能摘到，比你这个还大，你过来看看。”

赵立光跟着她走进房间，叶咏青已经五岁了，不久前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站在窗前，满眼是葱郁茂密的番石榴叶，“赵立光，那边那个很大很熟，可惜我一个人摘不到。”叶咏青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番石榴说。

小孩子还不知道危险，赵立光认准目标，把头伸出窗外，一手把枝叶拉过来，一手伸出去，无奈距离太远，够不着。他又试了几次，小脸憋得红红的。这样一来，他大半个身体挂在半空。

“赵立光，不要摘了，我怕！”叶咏青吓得抓住他的上衣，“快回来！”

“叶咏青，你试试手够不够长，摘下来！”他憋着一口气说。

叶咏青死死用力拉他，“不要摘了！我不要了！”

“快点来，就在眼前！”赵立光催促她。

叶咏青只好小心翼翼放开他的衣服，三步并成两步走到窗前，踮起脚跟，尽量把手往前伸，还是够不着，差一点点。“赵立光，算了，放手吧！”

“我数一二三，你再试一次，好不好？”

叶咏青对他的坚持没办法，“好吧。”

“一二三！”数到三那刹那间，赵立光猛一发力，两手把枝叶尽力一拉，叶咏青手疾眼快，一把拽下那个大大的番石榴，顿时满房间都是香甜的味道。

“赵立光，刚才你这样做太危险，以后都不要这样了，真吓人！”叶咏青走上前，掰开他的手掌，男孩子柔嫩的皮肤已经被勒出一道道的伤痕。她轻轻把留在他手上的细碎的树皮树拂走，“这个石榴你最大功劳，你吃大半，我吃小半，我去切！”

赵立光依旧憨憨笑着，“你喜欢吃，你吃吧。”

叶咏青一瞪他，“你不吃我也不吃！”

“叶咏青，快出来吃饭！问问立光吃了没有。”温秀珍在厅里准备开饭了。

赵立光摇摇头，“我吃过了。我先回家，今晚还要把书本看看，快要上小学了。”

温秀珍在门口听到，赞不绝口，“立光这孩子真懂事，咏青，你学到人家一半，妈妈就不用操心了。”

“妈妈，现在还没开学，老师还没布置作业，我看什么呀？”叶咏青无辜叫道。

“你问立光看什么，你也跟着看，一年级的课本不会太难的，有什么不懂就问立光嘛。”

叶咏青把一半番石榴递给赵立光，做了个鬼脸，责怪赵立光你惹得祸，现在妈妈又在耳边教育了。

赵立光不好意思，低头咬了一口番石榴。

“立光，除语文和数学外，你还看什么书？以后你看书的时候，叫上咏青一起看好不好？”温秀珍心急了，担心叶咏青会落后。

“好吃吗？什么味道？”叶咏青满嘴番石榴抢着发问，不想赵立光回答妈妈的问题，妈妈就会逼她学习。

“好吃，”赵立光老实说，只要叶咏青喜欢吃的都是好吃的，“酸酸甜甜的味道。”

叶咏青咬了一口，纠正道：“不是的，都是香香甜甜的味道，”她又大大咬了一口，很满足感叹：“我最喜欢了，其它水果没它可口好吃。”

赵立光憨厚笑着，敏感的男孩子记住了，番石榴有特殊香甜，是叶咏青最喜欢的味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