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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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中的第一天，田深深印象特别的深刻。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也和人的心情是曲艺相通的，譬如说大家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心情郁结，然后看着漫天的雨丝深情的来一句，“看，连天空也在为我哭泣。”但天气确实阴沉沉的，田深深站在新修的教学楼上望向学校，现代化的进程把校园里最后的一抹绿色也变成了水泥路，一片雾蒙蒙的灰，除了灰，还是灰。而早上她骑自行车来校的路上还与大地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莫非就是为了印证这个灰常的事实吗？

她忽然就想起了小学时的事，那时候学习的是课文?十里长街送总理?，老师要求大家有感情的朗读和背诵，于是全班那么多的人就低沉着声音，缓慢了语调，“天灰蒙蒙的，又阴又冷，长安街两旁的人行道上……”后来，她们班在朗诵比赛中凭借此文夺取了冠军。

田深深今天到得很早，她其实有些不理解自己的心态，初中三年，最后的中考她也没有参加，而是直接接受了学校直升本部的建议。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学校，至少在大家都一心想着去更好的地区与学校发展时，这个选择是既没面子又没里子的事情：想想再怎么夸大其词，这学校也不过是一个市重点，而她自己能直升，靠的还是她在初中考的最差的那次。

哦，对了，其实那次她考了年级的第九十八名，虽然在她心里不过认为这是一次发挥的超级烂的考试，但是正是这次考试成绩，决定着是否能被那些好学校所认可，是否能让自己与父母在人前昂起头颅，甚至是否能让自己在直升的过程中让老师们印象深刻。她至今还记得签字直升的那天，别人大概没注意到，可是她，眼睁睁的看着班主任老师把她的名次从九十八改成了八十三，她当时就那样看着，一句话也没有说，然而她的脸却忽然烫起来，她知道这将成为一个秘密，是最爱的班主任老师对她的一种保护，可是它却像一道枷锁一样，一下子箍住了她的心脏，好久好久，她都觉得自己在发烧。曾经多么不屑的地方，却原来，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留在这里。

“嗨，我来了，我又来了啊。”田深深和熟悉的校园打打招呼。

田深深背靠着高一三班的门，静静地看着陆陆续续来到的或者认识又或者不认识的同学，间或的微笑，然后作冷漠状，又准备下一次的微笑。这是她熟悉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应该像个主人一样对大家微笑，至少作为一直在这里的人，也应该有一份属于小地方的狭隘骄傲与自尊；但是她实在心虚，脑子里一遍一遍的晃动着看到名次改动的那一幕，所以她的笑容是带着一些勉强的。

有以前的同学和她打招呼，他们诧异她竟然出现在这里，她微笑，然后点头回答，“是啊，不想离开。”有不认识的人和她咨询学校里的一些事物，她也尽量详尽的回答他们，虽然她自己，也对这儿无比的陌生。她忽然万分的痛恨自己，怎么就早来了呢？明明知道的，知道自己呆在这里，总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总会尴尬，可为什么还是早早的来到了呢？

还好这样的时光并不是太久，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就来到了。在一场无比沉闷的自我介绍后，田深深的高中生活也彻底拉开了序幕。

田深深认为生活可能就会这样下去了：平平静静的上三年高中，考一个不好不坏的大学，找一个看着顺眼的男友，然后在毕业后结婚，生孩子，然后一直操劳到死。她甚至可以想象出自己套着围裙收拾家的样子。当然，这都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也不是没反抗过，也曾在夜半无人的时候歇斯底里的哭喊过，她说我是个优秀的孩子，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当时父亲母亲是怎么说来着，噢，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怨父母。好吧，那就接受事实，这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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