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师徒长谈

洞府之中，罗惜月身披霓裳轻衣，双眸生辉，玉颊带霞，长发随意披撒，神情惬意，比起当日在殿上高台的正襟危坐，更添妩媚风情，看得杨念内心火热，只是对着这玄真阶上修，又是自家的师傅，他又怎敢稍有放肆？

他恭敬一礼道：“见过师尊。”

罗惜月轻拢发丝道：“你作为正门弟子，今日领取洞府，可还算顺利？”

杨念道：“禀告师尊，弟子得领灵阶中等洞府一座，无人刁难，李师姐还差人帮弟子布置。”

罗惜月笑道：“中等洞府？也罢。静茹为人处世大气，你平日有所需都可寻她。今日着你来，却有些事要问问你。素心赞你眼界开阔，不限于派系之争，你与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待血系法系之分的？”

杨念心道：来了。

他自不会认为自家师傅深夜把自己单独叫到洞府来，是为了拉家常闲谈，其中必有深意，可能还会有考教之心。

他略一思索道：“弟子在外院时，认为无论血系法系都是紫瑛一派，不该如此对立。之后，弟子外出游历见得多了，觉得无论是家族血脉之亲，还是师徒传法之缘，不过是立场不同，非是不能化解。”

罗惜月道：“说得不错。血系法系只是表象，经常挂在嘴上的多是气武境弟子，一旦入得真武境便不局限于此。一位真武境若是有意愿，多找几房妻妾，少则一甲子，多则百年，就能建成一家望族。同样，一位真武境长老也有可能脱离家族，自成一脉收徒传法。立场是能够转变的。”

杨念若有所思。

罗惜月道：“宗门看重的并非你是什么出身，而是你把宗门放在什么位置。你可知陈家除了在紫尘院中有一条小型灵脉外，在吴江城本家还有两条独立的小型灵脉，其中一条还是之前从宗门中迁出来的？”

看着杨念吃惊的表情，罗惜月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也有条微型灵脉，你放心不会打你的主意。集九条微型灵脉也能汇隆成一条小型灵脉，但算上融合过程中流失的灵源和付出的资源，性价比太低，很少有人会这般做。但小型灵脉不同，若有一条小型灵脉汇入宗门，就可早早衍生出第二条中型灵脉，让宗门多积累一些底蕴，又何苦寻觅这么多年？须知即便迁入宗门后，这条小型灵脉依旧可归陈家使用，非但与陈家无损，还能依靠宗门主脉蕴养自身，可说是双赢。可陈远昼就偏不愿这么做，他把自身家族看做第一位，宗门不过是家族的资粮，趴在宗门上吸血，这样的人不打压宗门如何壮大？！”

陈远昼正是当代陈家之主，紫尘院院主。

杨念讶道：“陈家竟然如此？”

罗惜月冷笑道：“他们向来如此！陈家上代家主对掌门接位颇有不服，在掌门接位之初联合其他家族势力掣肘掌门，还趁宗门无暇顾及时，将宗门一条小型灵脉迁入吴江城自己家中。如今的陈远昼修为还不及他父亲，做法倒是如出一辙！”

杨念默默听着这些高层隐秘，心中已是雪亮：宗门中法系与血系之争，深层次的还是掌门与陈家的矛盾，甚至牵涉到掌门接位之事。

如此矛盾，宗门与家族必有撕裂的一日，法系血系的出身非是关键，关键是到时候你站在那一边！

罗惜月淡淡道：“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因为你已为正门弟子，不久也要去往东海，面对的不仅是妖族，各家玄门，甚至还有自家同门，到时该出手时便出手，有我在你无需多有顾虑！”

杨念心中雪亮：这是要我与家族弟子相争啊！

不过，这对自己未必不是好事，若是宗门稳固各占其位，自己资历尚浅按资排辈，便是实力远超同辈，也很难出头。

有斗争，方有机会！

杨念沉声道：“弟子明白！但凡有碍宗门的，无论是谁，弟子必不相让。”

罗惜月点点头道：“你明白便好。”

她看着杨念道：“素心做事向来沉稳，少有心血来潮之举，你可知自己为何被她看中？”

杨念暗道：果然讲到自己了。

他道：“师姐曾称赞我有大局观，而非局限于血系法系之分……”

看着罗惜月似笑非笑的表情，杨念继续道：“弟子曾获机缘，初涉剑识通灵。”

罗惜月道：“这我也听闻了，你且将气机展开。”

杨念知有此一关，早有准备。

他气海一动，一股气机直往上冲，直至到达中品气海的极限，才堪堪停下。

他筑成十二灵窍的完满气海，对自家气机掌控到极致，一丝不漏，无懈可击，外人根本无从看破其根底。

杨念若只是上品气海，倒也不会遮掩，只是自己这极品气海太过惊人，在自己修为未到一定层次之前，还是保守些为好。

罗惜月盯着他，眼中闪过莫名光彩，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在下什么决断，又看得杨念有些忐忑起来。

只听罗惜月突然道：“你既筑成气海，这炼体二转是如何做到的？”

杨念猛吃一惊，终于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

不过对此他也有准备，便把自己冲击气武境的过程大略讲了一遍，连熔炼灵源胎一事都未有隐瞒，最后苦笑道：“弟子熔炼灵源胎后灵气暴涨，眼看就要气海暴裂，身边正好有一道锻灵诀炼体功法，就心一横，依照功法将灵气灌入血肉当中。这本是走投无路之举，哪想阴差阳错成了体修二转。”

说罢，便把锻灵诀呈了上去。

杨念这话真真假假，还有物证，只是隐去了自己十二灵窍之事，玄真阶真人可不是好糊弄的，在一大堆真话中隐瞒一些事实正是杨念高明之处。

罗惜月看着法简，又沉思了一会，缓缓问道：“你说你当日熔炼了部分灵源胎，是多少部分？”

杨念立刻道：“不足三分之一，可惜灵源胎转化来的大量灵气，弟子不及吸收，都散逸去了，真是浪费！”

说完还露出了些许不甘与惭愧。

罗惜月笑道：“还好灵源胎消耗够大，不然你只怕已是暴体而亡了！”

她感叹道：“你熔炼灵源胎，再利用过剩灵气倒灌炼体成功，其实过程极为凶险，你此次成功过关，体气双修，实是机缘加好运，别人要学也学不来。”

杨念暗暗点头：若非自己十二窍的完满气海，自己绝无能力熔炼下来，在她看来，也只有运气可以解释了。

他试探地问道：“那还有像弟子这般体气双修的吗？”

罗惜月道：“熔炼灵窍这等古法体修虽然前路断绝，但体修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万年来各种体修秘术也是层出不穷，别的不说，便是本门也有类似秘法，只是条件极为苛刻，如今修炼有成的，也就你牧守廷师伯。”

杨念吃了一惊，他曾在怒涛岛上远观过牧守廷出手，那颗雷树电枝甚至被称为大神通，没想他还有体道修为。

罗惜月淡淡道：“他是以淬雷之法，修炼到体道二转圆满之境，将来晋升体道三转也未必完全不可能。不过，你是古法体修，你可知你与他差别在何处吗？”

杨念苦笑道：“小徒何德何能，如何能与牧师伯相比？”

罗惜月莞尔：“我说的是修炼之法的区别。他是以淬雷之法，将身体强度提升到体道二转圆满，而你古法体修是将灵气滋养肉身，达到二转境界，你若需肉身强度远不及他，但你的体内精血要旺盛许多。”

杨念立刻明白了：像牧守廷这般体修是通过外法淬炼出来，自己的体修是内部滋养出来，难怪体修二转后，感觉自己寿数也高出不少。

他忍不住问道：“那有没有像弟子这样，以灵气灌体，滋养精血从而达到体修二转的呢？”

罗惜月缓缓道：“现存体修多以秘法而成，像你这般的，我确实未有所知。但像三大圣地，六大世家这般万年传承的，又岂是我等能所知的？所以，你这体气双修的底细，切莫让外人所知，以免招人窥伺。”

杨念点头称是，面色慎重。

罗惜月接着道：“你莫要紧张，我之所以能分辨出来，一是因为你气武初成，气机还未有掩盖肉身，更是因为我自己练有一门秘法，对体修极是敏锐。今日唤你过来，就是要传你此法。”

只见她起得一指，一道法符在指尖凝结，转瞬便投入杨念眉心中去

杨念灵识一转，就出现一门功法之名：宝莲印法！

罗惜月的声音同时落入他耳中：“此道秘法极为适合你炼体的机缘，但此法亦不可让人知晓。切记！切记！”

杨念正容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罗惜月平静道：“你这几日可在宗门洞府修习，若有碍处，可随时来寻我。”

杨念又是一礼，知趣地告退出去。

就在离开出洞府的一霎那，耳中再传来罗惜月之语：“我传你之法，便是对着素心，也不可透露半分。”

杨念身形一凝，慎重一点头，便离开了。

罗惜月眼中露出复杂之色，体气双修，如此旺盛的精血生机，自己的机缘竟是落在此子身上。

这……莫非是天意吗？

杨念回到洞府，此时夜色尽去，天已光亮，秋月珑早已离去。

他坐定之后，沉入识空。

只见一朵莲花状的法符，高悬识空之上，杨念灵识一触，功法便在杨念识意中流淌。

半响，杨念识意回归，眼中精光闪过：此法虽未说明来头，但他可感到其玄妙无比，绝非旁门左道。

此法精义是将武修自身精血转化为其生机，一般武修精血不够，自是练来无用，但是像杨念这般炼体二转，精血充沛肉体强横，一旦受伤或者中毒，又可将自身精血转化为生机补足自身，可谓双重保障。

此法若成，除非将杨念一击毙杀，又或耗尽其精血，不然很难杀死，可说保命之能大大提高。

不过，杨念隐隐感到此法并不完整，不是说这是残法，而是感到应该另有与它相匹配之法。

不知为何，他联想起了罗素心给他的那张威力强大的不动玉莲符，与此法隐隐有相通之处，莫非两者有所关联？

就不动玉莲符来看，此该是斗战法诀，而自己所得之法只有修诀，无有与人斗战之法。

而且他可以肯定，罗素心并没有炼体有成的迹象，如果她也炼有此法，为何师尊特地叮嘱不可告知与她？

杨念回想罗惜月望着他的灼灼目光，眼神深凝：想来师尊自有其用意，自己功法未成，还无法知道。

接下来的时日，杨念关闭洞府，放出衍真殿，坐在其灵穴上修行。

他运转海岳靖平诀，气海鼓动，竟形成一股渊深难测的旋涡，灵穴内升腾的浓郁灵气顿时涌动起来，汹涌澎湃地朝他体内注去。

这般气象浩大的吸纳灵机，一般气武境修士只有在破关进阶时才会出现，在杨念这边只是日常修炼。

他的水法兼修，被吸纳的浓郁浩大灵机一旦融入杨念的极品气海，就化作丝丝水性灵机和颗颗土性灵机，在那晦暗难测的气海中激不起半点水花，像是注入了一个无底洞。

杨念不但炼气，还炼体。

一般纯粹炼体二转的武修没有气海，无法吸纳灵气，只有靠着服药，或者其他方法。

而杨念不同，他的极品气海吞吐海量灵气时，除了纳入气海之外，还将部分灵机灌入肉体，如此体气同修，虽每次吸纳都是海量灵机，却无有丝毫浪费。

因此，尽管杨念修为进展缓慢，实力每日愈增。

一般气武境武修，哪怕是气武境后期的，坐在灵穴之上，有一条微型灵脉单独供他修炼也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浪费，而杨念极品气海，水土兼修，还要炼体二转，居然有捉襟见肘，不够用的感觉！

都怪自己破境之时居然熔炼了大半灵源胎，彷如胃口被撑大了，现在填不饱了。

看来自己还是尽快回到东沙岬念府，两条灵脉差不多才够自己用。

就在这么感慨时，一道灵符飞入他手中：宗门任务，正门弟子杨念赶赴东海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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