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果这不是爱（五）

从任博承房间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江面，那艘全市著名的游轮正在江上漫游。去年曾经和丈夫、女儿一起坐游轮夜游，当时女儿在船上兴奋得又跳又唱。

岸边有许多人乘凉、闲聊、拍照，三个月前的初春，一家三口还租了辆三座自行车沿着堤岸慢慢骑呢，多么悠然自得。

江上吹来一阵风，很大，黎晓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她只好转回到房间去。还没好好看过他的房间，一进他的房间就觉得不自然，只好退回厅里。

那杯龙井茶已经凉透，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感觉。本不是什么品茶之人，又不好此道，装何高雅？她自嘲，把杯放下。

饭厅有个组合柜，一格格地很有情调地放置了动作、形态各异的新郎新娘陶瓷娃娃，新娘有的穿大红的中式裙褂，或者穿纯白的西式婚纱，很喜庆。她一对一对看过去，很佩服那个负责布置的人的心思。最边上的一对娃娃的鞋上有块牌子，黎晓好奇，打开柜门，移动前面娃娃的位置，才看清有行小字，“博承与依兰，永远”。

她的心偷停了一下，“依兰？这名字好熟。”闭眼冥想，但没一点线索。

“晓晓，看什么那么入迷？”任博承光着膀子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她头也没回，“这些娃娃很可爱。”

任博承从后抱住她，“全都送给你了，只要你喜欢。”

黎晓将他的手掰开，“都是你收集的？”

“我可不干这些，这都是以前摆下的，我叫人清走就是了。晓晓，咱们进房间吧。”他搂住她的腰往房间走。

“谁是依兰？”她赖着不走。

“今天不说扫兴的事。”他低头吻过去。

黎晓一侧头，他的吻便落在脸上。

任博承停下来，“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她曾经是我女朋友，不过我们已经结束了，她上个月也搬走了。不要让她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负责搞卫生的阿姨？”

“嗯。”

“你因为遇上我，所以和她分手了？”

“算是吧。”

她把那对娃娃递过去，“你一定没看到这行字。”

任博承不动声色看着，“女人就喜欢搞这些东西，但不代表我愿意。”

“博承，原来我是第三者，我伤害了另一个女人。”

“晓晓，这有什么？只要我们还爱着，第三者、第四者又如何？我们何必受那些条框的约束？”他反问。

“我们还爱着么？”她疑惑。

任博承用力抱住她，“当然，不信的话，问问你的身体。”

已到他的极限，任博承的吻一个接一个急速落下，呼吸声越来越重。

“不，博承，”黎晓双手挡在胸前，他的动作越大，黎晓的反抗越大，“我不想，你放开我！”

“晓晓，我会补偿以前亏欠你的，我们会像以前一样相爱的，你答应我吧。”他恳求。

黎晓觉得他的话很刺耳，出口便说：“然后你像以前一样突然不知所踪；或者像对依兰一样对我，用完即弃。”

任博承解释，“当时我无能为力，我只能按着父母的安排走。至于依兰，我们都是成年人，知道合则来不合则去的道理。”

“你可以这样理解，但我知道因为我，你才和她分手的，我害了她。”她自责。

任博承无可奈何，“晓晓，有时候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可避免会伤害到他人，你一定要清楚这点。这世界没有两全齐美的事情。再者，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伤害到你的家庭，到时你怎么办？你不会没想过吧？”

黎晓很难过，“他们都是好人，我不能伤害他们。”

任博承提高声音，“那你又和我在一起？”

他的话恍如晴天霹雳，她满脸痛苦，有些事情终要面对，“我一直不甘心，一直追着以前的梦，由它将我带去任何地方。”

“既然你还有梦，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追寻？”他追问，以前的黎晓总是很听他的话。

黎晓望着他，不舍，虽然残忍，但却是心里最清晰的想法，“你我的梦不同。”

“哪里不同？你丈夫和你的梦相同么……”电话铃无情将他的话打断，看来这是个极为重要的电话，他马上专注到那边去了。

事到如今，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她望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毫不犹豫走向大门。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电梯里站着两个人，黑衣女子很是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她旁边的黄衣女子说：“依兰，他主动提出分手，你还留恋什么？偷偷在小区租公寓，他值得你这样吗？”

黑色女子苦笑，鼻音很重，像感冒的样子，“也许以后想明白了就搬走，但现在不行，我想离他近一点。”

“依兰，我们外语系的同学中，就你的经历最为坎坷，那个珍惜你的人什么时候才出现？”

黎晓不由看多黑衣女子一眼，她也感觉到了，不好意思笑了一下，然后对同伴说：“看你说的，吓着人了。”

黎晓让她们先走出电梯，终于想起来了，外语系的依兰，长发披肩，高挑清秀，不管迷她的人有多少，她一概看不入眼，只专心致志上课、自习、上家教。黎晓目送她们远离，任博承居然放走了这个女孩子。

有人说感情是两个人的追逐，追得太容易就不会珍惜，追得没希望就自动放弃。黎晓觉得自己已经闯过这一关，现在不需要追逐什么，只需要去珍惜。曾经迷失，但幸好及时找到了方向。

手机响起，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她对任博承说：“虽然我们曾经爱过，也许现在还在思恋，但我相信那是得不到而想象出来的美好，我想，我更愿意为现在的家庭负责。”

“你爱他吗？”

“他值得我爱。”

“你爱我吗？”

“有人比我更爱你。”

“可我只爱你。”

“……我更爱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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