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命从来本自然

天佑存把玩着手中的绿色石碑，计算着森罗林那场先天大会的日子。

距离白狐歌被寒龙地脉纠缠封印过去三四天，天佑存虽在此前铸造道基，强行突破凝神境时导致经脉受损，但万幸并不算严重。

在短暂打坐休息一日后，天佑存没有走远，在这处地脉四处寻找妖兽，为自己的铜骨炼体添砖加瓦。

猎杀了几天活物之后，天佑存一拍大腿，幡然醒悟——他大呼自己竟是忘记了眼前的冰山宝藏！

寒龙地脉造出的冰山里可不仅仅是白狐歌一人，其中还有白狐歌施展神通冰封的那些妖兽尸体！

那些妖兽生前被神河伴与毒矛催动秘法引动，活活送死，来变作毒矛祭炼血色蛛网的养料。

所幸白狐歌的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妖神体的克星，那所谓的万兽血。

白狐歌为了化解毒矛等人的秘法，不再借用妖神体的威能，而是用自家狐族天赋将那些奔赴而来的妖兽一一冰封。

虽说有些被冻在厚厚冰块中的妖兽尸体在后续白狐歌与毒矛他们斗法间被神通余威摧毁，但是仍然有大部分封印在冰山之中。

天佑存看了看远处山丘上方，那是一根巨大的冰柱冲天而起，透过冰柱里头的赤膊青年，再向上瞧去，只能看见这道冰柱欲刺天穹，望不见其尽头所在。

心有余悸般，天佑存望着巨大的白色冰柱，不由自主生出几分恐惧。

这藏在深渊的寒龙地脉被神河伴用火焰阵法激怒苏醒，扫荡了千里之远，将一贯强势的白狐歌吞入腹中，纵然白狐歌有他家长辈所赐的狐火保命，可也改不了他被寒龙冰封，生死未卜的命运。

比起寒龙地脉卷起风暴凝结出的寒冰经久不散，倒是白狐歌此前作法锁住妖兽的冰河过了十几天后表面已经有些消融。

寒意减退之下，天佑存大着胆子走向冰河，那凛凛冰霜里，有些消融的冰块露出了些许妖兽尸体，仅是一些，就让天佑存受益匪浅。

天佑存不知从何处点燃火焰，将妖血烧开，借铜骨炼体的法门淬炼。

不停的一次次凝聚出妖兽精血，涂抹在自己的身上，勾勒出神秘图案的同时也让天佑存的身躯愈加强健，连带着他的修为也从凝神境界走过大半，让天佑存的心神集中起来放在下一境界，凝结金丹。

想起金丹境界，天佑存目光死死盯着藏在冰川深处那只雏鸡大小的翠鸟。

他再度想起前几日妖兽潮水来袭的恐怖场景，自己是如何得来的暴熊金丹？

不就是那只力量狂暴，体型庞大的巨鳄追逐着黑色狸猫，一路践踏，顺手解决那受伤的金丹境暴熊吗。而这翠鸟，比起那黑色狸猫还要神秘，天佑存隐隐所感，这翠鸟的修为怕是就要腾转九天，真正踏在了金丹境界的巅峰吧。

不知为何这翠鸟没有被毒矛娘娘祭炼的血色蛛网完全吞噬，但是天佑存眼中的贪婪已经压抑不住。

仅仅只是妖兽潮中不起眼的暴熊就让自己的修为进境许多，直接打磨好了他人需要耗费漫长时间，千锤百炼后才能铸造出的道基，更有余力让自己踏入凝神，那么这只翠鸟的金丹若是落在自己手中……

天佑存抑住自己疯狂的想法，手上有一抹淡淡的血红色莲花绽放，他将双手落在白狐歌所化的冰河之上。

说来也怪，这白狐歌法力化出的冰川于红色莲花绽放下，居然慢慢消融成水，速度虽然颇慢，但是炙烤之下，这冰河终有穷尽时候。

天佑存见自己的法子起了作用，脸上放出笑容，他踏入先天境，唤出狴犴道魄，便能借道魄之力掌控天雷。

而当自己踏入凝神，唤出睚眦道魄，便也能借灭世之能燃烧起红莲业火。

灭世，这便是他为桀骜不驯的睚眦所取的名讳，且让睚眦那无处发泄的怒火灭去世间妖邪吧！

而之前那些被冰山封住的妖兽，它们尸体中被寒冰冻硬如山石的妖血，同样是天佑存借助睚眦的红莲业火将寒意驱散，才能取得妖血在自己身上作画。

天佑存看着冰山消融，寒冰化成水流间，那层包裹着翠鸟尸体的冰块就要被烧穿。

见快功成，他手中的红莲变小许多，怕的是火焰融化冰块时把翠鸟尸身一同焚毁。

红色莲花猛地缩小一圈，天佑存的双手在微微发抖，看着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块。

开辟出两片神海的他放开神识透过冰块，再去探索冰块之中的翠鸟尸身。

探查出的结果让天佑存心头发寒，甚至于手掌中的红莲业火都无声消散尽皆熄灭。

少年人眼色中透露的兴奋喜悦不再，而是化作如眼前冰河一般的冷漠杀意：这藏在冰山中的翠鸟尸身，不，不是尸身。

这只翠鸟根本还没死透！

在天佑存的神识中，这只翠鸟感受到红莲业火的炽热消散，那原本发颤的雏鸡大小的鸟身居然停止了方才的微微颤抖，让天佑存险些以为自己生出错觉。

奈何天佑存已看穿翠鸟的想法，他嘴角扯动，手中闪烁的却不再是红莲业火，而是一把蓝色短矛，蓝色短矛霹雳声不停作响，赫然是天生雷霆组成。

天佑存手中握着短矛，眼中流露出残忍的杀意，看着那装作不再颤动的翠鸟躯体，他轻声说道：“你想出来吗？我马上就放你出来。”

天佑存没有食言，他手中的蓝色短矛刺出，穿透了包裹住翠鸟的那一层薄薄冰块，短矛掷出，天佑存的身形向后极速退去。

原本闭目的翠色小鸟睁开双眼，蓝色鸟瞳中一闪而过淡淡的绿色光芒，这绿色光芒只是短短出现一瞬便不知所踪。

也正是这刹那，包裹在鸟身四周的冰块破碎，刺向鸟身的蓝色短矛无声断裂，天佑存之前站立的冰霜地面忽然崩塌。

天佑存看到这幕，心中杀意更甚，既然翠鸟苏醒，一不做二不休，他绝不能让这只鸟飞出自己手掌！

天佑存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趁着鸟瞳中绿色光芒消失的下一刻，一掌印在了翠鸟就要扇起的翅膀上。

红色光芒从天佑存手上落在了翠鸟的绿色翅膀中。

翠鸟被天佑存一掌击飞，在半空中终于忍痛用力扑棱起带着红色光芒的翅膀。它飞起之后，不由长唳一声，愤怒的翠鸟瞳孔猛地睁大，又有一抹绿色光芒亮起。

天佑存早有准备，他退后几步，手中涉正棍甩出，长棍自顾在空中挥舞挡住了绿色光芒激起的羽毛片片，引得雷声乍响。

天佑存掷出涉正，从背后抽出一把红色利剑，径直向空中的翠鸟劈去，身形跳起，带着朵朵红莲在半空中绽放。

红莲焚烧起绿色羽毛，更加壮大了几分，而翠鸟见到红莲绽放炽热，鸟瞳中有了惊慌，翠鸟仰起头长鸣不止，就要再催动绿色光芒施展神通。

一切都来不及了，天佑存手中长剑并未直接斩向雏鸡，而是自空中刺出，一缕缕火光聚焦于翠鸟身躯。

翠鸟翅膀上的火焰忽的猛烈燃烧起来，结成一朵朵莲花模样。

红莲通体深红，一朵朵浮现在翠鸟身躯各处。这些莲花虽小巧玲珑，却要带起翠鸟的羽毛身躯一起燃烧起来。待翠鸟浑身着火，炽热的莲花甚至吞吐火舌，劫掠翠鸟神识一齐当做燃料。

天佑存冷眼旁观，他手上不再有所动作。

涉正棍与灭世剑都被他收起，他用尽全身的修为只是为了观察翠鸟身躯变化。在他与翠鸟的过招里，他敏感得察觉到那绿色光芒固然强悍，但毕竟已是冰封几日，不能被精疲力尽的翠鸟频繁催动。

真正让天佑存在意的是，这翠鸟腹中最初就好似有着狂暴力量汹涌流转，这狂暴的力量让天佑存有些熟悉，可隔着翠鸟身躯，难以感知到雏鸡大小的腹中到底藏了些什么。

翠鸟感受到身躯燃烧着炽热火焰，它引以为底牌的绿色光芒也不能挡住赤红火焰的燃烧壮大。翠鸟承受着身躯的灼热与神魂的撕裂，脑海中许多想法变得模糊。

当红莲业火吞噬掉它大半神魂后，翠鸟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见它的腹部猛然涨起，已是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天佑存眉头紧锁，看着翠鸟身躯如吹气球般膨胀，很快便有人头大小。

少年紧锁眉头，双手雷光闪烁，静观其变。

“砰——！”

如同往瘴气中丢进燃火火柴，翠鸟身躯炸开，十余枚闪烁不同光辉的金色圆球从腹腔中飞出！

天佑存不顾飞溅出的血液残骸，双手的雷光凝聚成网状，身形跃起，自空中罩住了从翠鸟腹中纷纷飞出的十余枚闪烁不同光辉的金色圆球。

看见圆球没有一个逃出自己的手掌心，都老老实实的缩在自己双掌中的网状球形雷电中，天佑存忍俊不禁，放肆笑出声来：“发了！又发了！”

掌中的十余枚金色圆溜溜是何物是自己再了解不过了，因为自己就是因为凭借铜骨星体炼化了这样一枚金色圆球才能在短短时间打造道基，开辟神海。

想必是翠鸟趁着兽潮混乱，吞吃了这十余枚妖兽金丹，而翠鸟被白狐歌施展的神通冻住，偏偏不能炼化。

当翠鸟破冰而出时，金丹数量繁多的金丹同样骤然苏醒，接触到外界灵气，纷纷想要逃逸。这些金丹若是任由它们施威，对翠鸟来说也是巨大负担。

天佑存见翠鸟方才催动的绿色光芒时隐时现，想来翠鸟就是用那神通来压制住众金丹作祟了？

暴走的金丹在天佑存与翠鸟激战之中，一次次尝试突破绿色光芒的压制。

而随着翠鸟神识被焚烧，不能保持清醒的它如何也压抑不住这一个个带着怨愤的金丹了。

这十余枚金丹一齐用力，翠鸟身躯炸的粉碎，将囚禁它们的牢笼炸开。

面对此景，天佑存早有预案，这些金丹之所以能有余力作祟，全是因为其中妖兽神魂不散，如同自己用来炼体时那面带不甘的暴熊一般。

这些圆溜溜金丹不惧翠鸟的绿色光芒，此时却一个个乖乖的躺在天佑存掌心，就是因这些金丹依仗的乃是神魂，这些残破神魂面对天佑存唤出的滚滚天雷只能服软作揖。

天佑存不再去看掌心那些金丹，望向了在空中兜兜转转不知要去向何处的那枚圆润小球。他左手挥出雷鞭，一道蓝色光芒闪烁，毫不费力把自翠鸟身躯飞出的这枚金丹卷回。

点了点金丹中蜷缩一团的小鸟残魂，天佑存真心欢喜，固然没了翠鸟精血炼体，但是只需这一枚金丹便能弥补一切。

他不再可惜翠鸟精血，从怀中翻出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布袋本是黑色，被草叶浸染，墨绿夹杂灰色，显得邋遢不堪。

但少年可顾不得这些，他晃了晃装着十余枚金丹的布袋，脸色复杂。

自己不过凝神境界，机缘巧合下虎口夺食，只是侥幸罢了，万不可起骄傲自大之心。

或许是翠鸟情急之下将其他金丹妖兽吞噬，想要借力突破出血色蛛网的祭炼。或许是翠鸟在奔赴赶来的路上把那其他弱小的金丹妖兽杀死，吞下金丹壮大己身。

但不管怎么说，修为高深的翠鸟冰封几日，余力耗尽，它的种种收获，终究还是便宜了自己。

可是，那翠鸟驱动的绿色光芒施展的神通是何等法门？

为何惊得自己背后发凉，难道是金丹修士才能动用的诀窍吗？

天佑存听旭发所言，金丹共有三大境界，这一步步都是消耗心神与时间方能圆满。

天旭发特别嘱咐，在自己经脉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切不能尝试突破。

金丹之境。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想起此话，天佑存再度忆起那位坚毅少年。

“护哥，你去哪了……”天佑存握紧双手，忽的恶狠狠骂道，“该死的龙堡，该死的畜生！”

我的兄长，我多么想告诉你，我也踏上了修道正途。你对我言说的白玉道基，开辟神海，甚至是玄之又玄的一口金丹吞入腹，三百年岁长生路……

我亦快要追上你了，可是你为什么没有了踪影，却没有人对我言说。

我命从来本自然，果然由我不由天。

哪怕我身躯孱弱，经脉尽断，但只要身处自然之中，经由灵气滋养。

旧伤终会痊愈，借天雷辅以锻炼，种种手段只是途径，修道才是根本。

九夏高山生白雪，三冬奋火种金莲。

烈日炎炎的盛夏依旧会有白雪皑皑，寒风刺骨的隆冬照样能够金莲纯粹。

是天地颠倒，玄机反覆吗？

不是的，当山峰直去天际，太阳的光辉便穿不透凝结冰霜。当修行者一心一意，外界的冰霜便熄不灭奋斗精神。

我的命运依旧会握在我自己手中，或者说，我命从来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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