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退路

天旭发曾在教导天佑存时特意讲解明道一境，故天佑存对这一境界印象深刻，他依稀还记得旭爷那时说话的神态，有些感慨，带着敬畏：

“人族修道，终究是为了命途二字，后天强身，先天铸道，凝聚神识，立起金丹，腾转九天，褪去凡胎。可真正到了褪去凡胎之时，每个人的路便已经不同。”

“或许有的人一生也只能用脱凡诠释，无法进入这天地之间。唯有守经达权，碧血丹心者才有机会看到前方风景——明道之境。”

天旭发在神海中伸出一指，指向远方轻轻晃动的青峰山峦，对着天佑存说道，

“这道之一字，就如这风这山，你此时看去，清风拂山岗。可在我眼中，这风不是风，此山不是山，反是似泡沫幻影一场。”

天佑存有些不解，他循着望去，见了森罗林里山峦中白雾升腾遮盖起青绿，却无什么幻影景象发生。

于是他笑着答道：“旭爷，可我看去你所指方向，的确是风亦是山，重峦叠嶂，烟岚云岫，自成天籁啊。”

天旭发听了天佑存一番话语，思索几分后，眼中惆怅尽散，蓦然抚掌大笑，

“佑存你说的不错，风就是风，山就是山。这万物倥偬，就莫要再去结一段愁肠了。”

“明道之境，千变万化，确实难以捉摸。”天佑存忆起往事，再有眼前图门博明破去敌方大将的沙尘暴相印证，不由暗自想着。

都是风沙相和，百里卓桐挥手间扬起千里沙尘，图门博明拔出手中长刀就能引得山崩地裂，摄人魂魄。

前方的战斗不会因天佑存的沉思而停止，被吴刀赞过功夫了得的小将衣袍染血，长枪浸透。

他身后那只从骑剩有一两百人摇摇欲坠，饶是如此，那小将凶威不减，手中长枪挥舞如毒蛇吞下敌军队伍。

李将军的战场更加靠近图门博明两人，他面前四五对手都是褪去凡胎之人。

双拳难敌四手，李将军不过多时就落在下风，但很快就有其他的万夫长驰援而来，拦住敌方将领。

李将军得空歇息下来，瞪着一双大眼观察战局，他长得虽胖些，但是手上功夫利索得紧。

趁着自家人和金沙国的几位打得难解难分时，手中黑色长枪横刺，穿透金沙国一位脱凡境界大将眉心。

他手中一晃，长枪一搅，碎了那人尸体魂魄，让其死的不能再死。

李将军长枪不停，顾不得自己身上伤势，有些着急说道：“侯爷那里还有几位万夫长，吴刀那小子以军功上位，现在做不得数。”

原来军中万夫长皆为褪去凡胎之人，唯有吴刀特殊了些，他自小在军中历练，奇功难数，被图门博明特封为万夫长。

一个万夫长虎口流血，稍不留神被斩下一臂，他急忙躲开刀刃，退出战场，听见李将军问话，他答道：

“还有三个兄弟护在贤侯身边。我方才望见金沙国出动地龙军，急袭白沙山去了。”

李将军望眼战场，金沙国的地龙军藏在沙砾下行军难以确定人数，只能看见黄沙起伏间的确向白沙山方向涌去。

他眼神发狠，再度拦下金沙国一员大将，喝到：“再回去两个万夫长，地龙军人数不明，这里就交给老子应付了。”

方才驰援而来总共只有四人，其中还有两人负伤。于是那被斩了一臂的万夫长转身奔向白沙山，另一人留下一句保重便转身而去。

金沙国的一位将领以黄沙擦拭手中金钩，这金钩锋利无比，方才就是他出手斩下那万夫长手臂。

他看着发怒的李将军有些嗤笑，杀气已经在言语中溢出：

“大叛徒养出了小叛徒，还真让你们成了气候。但李昌你应该知道，叛徒的下场别的没有，死路倒是有一条。”

李昌胖乎乎的身子差点打个趔趄，他看着那握着长柄金钩的将领，失神说道：“图门将军不是叛徒，你，你是图门？”

那将领不待李昌说出话来，手中金钩飞起，前端的钩镰刀划向李昌脖颈。

李昌连忙侧身避过，他亲眼所见那万夫长伤口处有黑血冒出。这刀刃上多半附有奇毒，虽然自己是非凡之体，但不敢轻易尝试。

长柄钩镰刀的驾驭本是极难，可在这将领手上金钩如鹰啄虫，一招一式间尽皆将李昌的长枪腾挪克制。

李昌心神不定，应对时出了差错，一个不稳居然被那将领的金钩勾离长枪，钩镰上好似有法咒镌刻，任由李昌如何唤回长枪也没反应。

李昌接连躲开杀招，余光所见仄火国两位万夫长落在下风，心中忧虑更多。

好在他身法还算灵活，一脚两步腾起云就要离开这处战场前往白沙山。

可金沙国的那位使金钩的将领怎么会让李昌如意？他钩镰一甩，荡开云层，直逼李昌而去。

白沙山山下，金沙国的地龙军已从沙层里闯进，被阵法一激，全部显出身形来。

听得铁甲碰撞声不断，高大的士卒组成军阵，双手持锤。

在一道黑色光幕的引导下，万余人之力聚集起的铁锤挥起砸下，落在白沙山阵法上。

白沙山死死不动，随着护山大阵一阵动荡，轰鸣声充斥在荒漠戈壁里。

贾文瞥见这群将士的盔甲样式和手中铁锤，脸色微变，对着身边仅剩下一位的万夫长说道：

“这天地异象莫非是从金沙国国都而来？你看，这群地龙军甲胄上皆刻有钩镰长刀，还有这军阵定非寻常。”

“你速派五千锐士前去阻拦，之前的层层递进之法不可再用，若是被这精锐之师冲垮军队，就算图门将军亲至也不好收场。”

贾文本以为用两万大军为主拦住地龙军，另开一道口子让地龙军残部冲进，再用一支万人部队缝上漏洞吃下这支大军。

可眼下这群地龙军浑身是刺，已超乎贾文预算。若是两万大军被这地龙军冲垮，军心顿时涣散，败阵如山倒，整个边军再无半点战力可言。

白沙山大阵虽在坚持，但架不住修为高深之人待会万余军阵一同撕裂。

这支地龙军的为首之人见识不凡，见阵法裂开缝隙，当即派出修为较高的修士单刀直入，准备斩首。

贾文没有修为防身，身边仅有那白脸大汉看顾。

白脸大汉感应到白沙山阵法被破开一个小口，急忙附在贾文耳边轻声言语。

贾文脸色发黑，他最怕之事就是敌军执行斩首行动，好在他没将自己亲来边疆之事通告天下。

贾文细想片刻，和那万夫长商议道：“军长可还记得维持护山大阵是用何物为主？”

那万夫长不假思索，说道：“我仄火国盛产火木，但是火木极不稳定，无火自燃。”

“当初图门将军便是想到这一处，所以不用火木，而是用温和的泅石铸造。不瞒贤侯，这阵法为醉酒学院天火镇丹四大长老中的镇灵子长老所刻画，名字唤做囚沙阵，是一水系大阵。”

贾文颔首思索，他叹气一声，说道：

“可惜了上好的泅石，我听说这石头需要在布满灵气的水中翻滚数百年才有可能形成，此战之后，囚沙阵恐怕难有泅字了。”

那万夫长颇为惊讶，说道：“贤侯爷这是何意？我方才派人前去稳定阵法，地龙军虽强，但也不可能轻易进来此山。”

贾文眼中多出些戏谑，无奈笑道：

“军长啊，你派去的兄弟恐怕难回来了。地龙军现在军阵尚在，自然难进白沙山。可是，军长您看，他们已经来了。”

那万夫长惊讶的神色还没散去，一看山脚那地龙军中，竟是有人直直闯进护山大阵。

贾文收起戏谑神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话语已经冷了几分：

“军长，泅石温和，那是因为没有人或是物去激怒它。用火焰引燃它，其中蕴藏的水力就会炸开。”

“我知白沙山上泅石极多，一旦炸开，威力难测。但是用整座囚沙阵为引，倒灌地龙军并非难事。莫忘了，那群地龙军就在山脚下等着。”

万夫长皱起眉头，说道：“泅石本聚集在一地，是阵法威能将其遍布白沙山，此法可行，可引爆泅石之人并无退路……”

贾文却是站起，躬身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军长，并非所有人都会有退路的。我贾文以性命担保，定会叫这支地龙军全军覆没。”

这位万夫长抬手带起风力扶起贾文，已是恍然大悟。他眼中并无悲色，只是带些许留恋说道：

“贤侯高明，我一身法力全用在这把刀刃上了，还需借来火种。贤侯你不必担忧，在此等候，我让几位兄弟稍后便来，还请贤侯带领兄弟们奔赴个好前程吧。”

军帐被之前鸣沙摧毁，两人的一言一行皆落在天佑存三人耳里眼中。

吴刀脸色难看，身体微微颤抖，刀削的眉目皱在一团，手中攥紧拳头，一心怒火无处发泄。

王侯知晓吴刀自小经历，和军中将士感情深厚。他拍拍吴刀肩膀，摇摇头轻声说道：

“两国相争，死伤难免，就算你我也难逃。唯有来年花开花谢，撒上杯酒作伴。”

那万夫长和贾文议完后续，飞身来到白沙山下。

只见两万五千大军不敢轻易出击，在四位万夫长的带领下维持住阵法。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地龙军来势汹汹，人数虽少可皆是精锐，阵法被破只是时间问题。

和贾文议事的万夫长来到这里稳住阵型，对着那被斩了手臂的万夫长传音说道：“黄荣，给我一团火来，要稳定易燃的，我有大用。”

那被斩了手臂的万夫长眉头紧蹙，抬首问道：“冯茂，你别逗老子玩。现在军情严峻，你用一团火还能扭转局势不成？”

这句话引得其他几位万夫长侧目看来，冯茂见瞒不下去，便只能当着四人的面说出贾文计划。

听完冯茂所言，几人眼中显露光芒。

那黄荣更是直拍大腿，就差大笑几声，赞道：“妙极妙极，贤侯不愧是贤侯，如此一来攻守逆转了。”

其他几位万夫长却没他这般高兴失态，还有一位更是直言不讳：“此计妙是妙，但是引爆泅石之人，恐怕九死一生，难有……”

冯茂想起贾文所说，他神色不变，答道：

“贤侯爷曾对我说，并非是所有人都有退路的。这句话颇有道理，所以我想，既然是我和侯爷想出来的计划，而侯爷身上丹田被废，修为全无。只有我……”

“什么意思冯小子？你想和爷爷我争英雄？”黄荣独臂手上燃烧起微弱火光，他望着冯茂说道，“没这机会，我的火你想用就用？没门！”

冯茂身后数千里后已有有数道人影浮现，他知晓这是地龙军中锐士破开阵法进来，心中更加焦急。

他双眼瞪着黄荣说道：“黄荣，这并非小事，若是让地龙军破开阵法，就算引爆泅石也没了引导法门，我们在白沙山上反而受害。”

黄荣将手里火光掷出，化作长矛穿透一位金沙国修士胸膛。

他嘿嘿一笑，身子已经向后退去，他嘴里说着：

“冯小子，老子承认我天赋不如你好。可我家里那个娃娃一定比你行，这个机会，老子先走一步了。我可比你资历老，别和老兵抢功劳，这是军中的规矩。”

其他几位万夫长出手拦下几位金沙国修士，血液四溅。

冯茂还想追赶黄荣，可金沙国修士冲在眼前，他无力再去拦下黄荣，出手砍下几个金沙国修士头颅，耳边听见黄荣生命中最后的传音：

“冯小子，帮我多多照看一下家中那个小子。不求成材，只要做个人就行，算是我黄荣求你了。”

冯茂听了黄荣话语，眼中有泪，这个铁打般的汉子怒吼一声，将眼眶里的泪花冲散。

他手中长刀加速挥砍，将飞天境的几个修士削去头颅，直到被金沙国的脱凡境修士拦住才罢手止住。

留下的万夫长只有四位，为抵住敌方脱凡将领拼尽全力。有十几个飞天境金沙国修士越过这四位万夫长，想要里应外合，直接捅穿囚沙阵。

吴刀早已坐不住，可他被王侯抬手拦下。

王侯说道：“飞天境界和金丹的差别有如天堑，就算你是金丹后期，也不可能是一群飞天境界的对手，让我出手吧。”

吴刀听了这话有些愣神，他伸出手想拉住王侯前进的步伐：“师兄，莫要冲动，你……”

“不过是一群飞天三境的废物，翻掌可灭，不在话下。”王侯没有停住脚步，他身体四周红色火光闪耀，飞天纵起。

天佑存有些奇怪，王侯乃是上届仄火七俊，出手对付一群飞天初境怎会让吴刀如此担忧？

当他看见王侯冲进金沙国修士人群中却随即发现不对。

这位王侯师兄只用双拳对敌，且两下三下并无骇人威力，反是王侯自己神色难看，有些不适。

吴刀看见王侯窘迫，口中自言自语：“锁神咒，王师兄……”

所幸王侯还有其他本领，仿佛能够预卜先知一般。

在那群修士轰出道法之前就避开攻势，剑刃还未劈来便轻轻躲开。

而他伸出拳去却恰好击在一人胸膛，踢出飞脚就能踹翻一人落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