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尽祭命理

大地暗淡无光，黑白两色交错纵横的千仞峭壁矗立两旁，山谷里怪石嶙峋，少有生命踪迹。

只听得山谷中响起轰隆声回荡——是天佑存扑通落在尘土间，地面下塌陷出一个凹面。类似于进入饕鬄大嘴时的眩晕感让他有些恍惚，起身后眼中是一望无际裸露在外的尖锐岩石。

被迫进入这白月秘境和上次自己主动跳进妖族秘境的感受并无什么区别，都是昏昏沉沉，捱过那一时半会就好。

天佑存拍拍脑门不再去想，好在身上倒是没有疼痛。他手中握着涉正棍不松，很是警惕地爬云飞起，不敢去黑白色峭壁上一探究竟，就在山谷中缓缓走着。

爬云飞了许久，天佑存一身法力走去四分之一，正准备收起法术走上一走，耳边就传来大河咆哮。

山谷位于断开的峭壁之间，极是宽阔，其中还藏着一条汹涌河流，河水整体呈深绿色，倒映山体峭壁。

河流周围偶有水草漫漫，运气若好，还能看见动物们饮水休憩。

天佑存的运气不错，他所遇见不是一只二只，而是一群。这群羚羊里的头头是一只体型如牛，两角细长生在脑门的狡黠黑羊。

这羚羊眼珠滴溜转个不停，显然发现了什么。

它轻声叫起，给身边的同伴提个醒，随后这几十只羚羊像是早有约定。

它们原本松散的队伍聚集起来，纷纷埋下头颅，将它们头顶细长的乌黑羊角竖起。

天佑存在远处望着，这些羊角乌黑发亮，细长似鞭，匀称尖锐。

不清楚这些雄性羚羊为何突然发疯，做出一副抵御姿态，天佑存继续在远处静候着，很快就有惊喜出现。

狼嚎声震开，有一人来高的水草植被晃来晃去。

绿色微光在其中闪烁，一阵窸窣声，却是头白色毛发的狼从茂盛水草里走出，它一对绿色眸子晃来晃去，好像对于不远处的羚羊群不感兴趣。

跟在它身后一同散步出来的还有四只，五匹狼漫不经心地走着，引得河水边的羚羊群咩咩声吠个不歇。

狼群突然迈着四肢奔跑，沿着河边的怪石草木，不是冲着羚羊群，而是朝着高处跑去，与此同时它们嗥叫起来，状似疯狂，竟然做出一副想要攀上峭壁的动作。

羚羊群看见狼的动作更加不安，低沉的咩咩声撞来撞去，它们躁动得散开些许。

扑簌簌，扑簌簌，依着高空气流飞降盘旋而下的金黄色猛禽扇动翅膀，顿然止住身形，锐利四趾伸出，两爪挂住头羊的头颅，振翅一飞，那狡黠头羊的身体断成两半，血液四溅。

狼群对着示威的金雕怒嗥，可四肢被吓得发软，只能和同伴一齐嗥叫才能消除恐惧。

不去理会狼群的金雕撕碎羚羊头颅，双爪剖开尸体的皮毛，啄出羊心大口朵颐，金色瞳孔眨闪间盯住五匹狼不放。

天佑存静悄悄趴下身子，透过水草看见羚羊群四散逃逸，剩下独一只金雕立在河边享受它的战利品。

“这是个什么地界，怎么这些兽类还有如此修为，无师自通不成？”天佑存暗中自忖，刚才那金雕扇动翅膀时有修为外露，已在脑部凝聚出一颗金丹。

而站在怪石上的五匹狼皆是些凝神修为，才对这只金雕如此恐惧。

天佑存用起天旭发教与自己藏匿身形的法门，向前走近些，想要看看白月秘境中这些妖族和外界有什区别。

狼性凶残，不是坐以待毙的主。

它们相互为依靠，瞪视着饱餐一顿的金雕，弓着白毛背使劲咆哮。又因它们刚才就攀上高处，此时居高临下，有一匹狼压不住怒气，从重重怪石一跃而下，挥舞狼爪扑去。

金雕扑棱棱挥起翅膀，巨大的羽翼张开瞬间扇在跳跃而下的白狼头部，把那匹恶狼扇得头颅碎裂，白红一片。

这一举动让剩余四狼恐慌，如之前的羚羊群一样四散逃开，金雕振翅一飞，长喙啄出，勾住一匹白狼，衔着它飞往高处，一摆头松口，白狼从高处坠入石林间身形破碎。

狼嚎声变得急促，其余白狼慌不择路冲着河边跑去，想要借助水草摆脱金雕。

金雕眼珠转动，俯身盘旋，两爪就要抓起一匹白狼，终于学聪明的白狼急忙翻身打滚，金雕双爪抓空，犹不甘心，悬停在水草上方不肯离去。

天佑存一看那几匹不知死活的白狼冲进自己藏身的水草里，心道不好，暗说要遭。

果不其然，一匹白狼在越过水草错杂根系时被天佑存藏匿起来的身子绊个跟头，捉到时机的金雕俯身飞下，脚趾扯开，就要抓瞎这白狼双目。

金雕的飞行轨迹顿上一顿，脚下还没发力，就被天佑存的身子拦下。天佑存站起身不准备再藏下去，伸出手来拿住金雕送上门来的鸡腿，不，是雕腿。

金雕双瞳睁大，这只鸟儿猝不及防成了天佑存手中的宠物，再是如何折腾，两脚逃不出天佑存双手。

无奈这手宠太大了些，一对翅膀张开足有几人来高，性子也是急切，不住啄出长喙噬主。

就是天佑存经过铜骨星体淬炼后，这大鸟使劲啄啄就当是蚂蟥吸血了。

和金雕打个照面，天佑存摸出来秘境中这些妖族的底细，仅仅是仗着自身原有的天赋纵横，并无高深法力道行相持。

所以同为金丹境，天佑存很是容易就擒拿下这只行凶猛禽。

天佑存抓住金雕，看着还在扑棱展翅的金雕心生奇想：唤名决后卷所记载法门，‘决断生死’需要知晓他人姓名才能使用，那么对付妖族施展开的‘决断生死’又该如何？

想什么就做什么，天佑存马上实践一番，制住金雕双翅不去扇动，他暗念口诀，脱口而出：“禽聆我真言，穷断生气。”

那大雕还在挣扎，摇头晃脑听见天佑存言语，还不罢休，一身毛发竖立针尖，长喙啄在天佑存手上留下一道道白色印迹。

天佑存却是已经悟了，当即笑道：“尔听吾真言，尽祭命理。”

他方才那句穷断生气为‘决死’，现在所说的是‘断生’之咒语。

那只金雕被天佑存锁住神魄，又有‘决断生死’的法门生效，它渐渐收敛起翅膀，随着天佑存放开双手，它乖乖落在天佑存肩头立着，不鸣不跳，呆呆立着，仿佛就是一尊金铸雕像。

天佑存理理思绪：‘决断生死’是凝聚起精气神和修为的高深法门，之所以要真实姓名，是为了震慑其神魄，压制其血脉，再以真言决断其生死。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天佑存脑海中好似有有两幅画面重叠，除却自己视野外，还能窥到金雕双瞳所见，好似多出来一具如臂指挥的妖兽身体。

自己动动振翅念头，肩膀上那只金雕便轻轻扇动起翅膀来，若是想要收起双爪，金雕便将两腿并起，静静立着。

“尽祭命理后，这大鸟的生命就由我掌控，是生是死，也就是一念之间了。”

天佑存感受一番，觉得惊奇，接连暗自叹道：“就是可惜‘断生’只能断一人为生，除非这大鸟死亡，唤名决失效，我便不能再去断他人为生了。”

天佑存挥挥手臂，金雕飞下肩头，他跨步坐上大鸟背部，手中攥紧金雕背上羽毛，心中默念一声‘起’，这大鸟带着天佑村就振翅翱翔，远离这片肥美地域。

如此一来，那黑白两色的峭壁虽然陡峭，但已拦不住天佑存步伐。

他越过山谷，就要飞跃山峰。可金雕转过方向，盘旋着飞去峭壁山崖下一处突起的岩石上，黑白岩石只是凸显些许，不过它上面修筑起来的窝巢可称巨大，足以容纳这金雕的六七倍身形大小。

因天佑存和这金雕心神合一，所以知晓了山谷上空乃是禁地，其中有一股莫名威力会压着这些飞禽不能腾天，只能在山谷里行动。

天佑存猜测那股威压恐怕就是之前他在月光长路所感受的压力，也就是在依山双木部落小龙池里那位魔尊的手笔。

心念及此，天佑存不由生出些紧张急迫，甚至影响到刚刚准备休憩的金雕。

它感应到天佑存心神不安，俯下身，示意天佑存赶路。

天佑存有些不解，起身与金鹏同行，听着耳边风声呼啸。

天佑存在金雕赶路时互相交流，大概明白这处山谷里的情况——共有两个大族群，一个是在自己脚下的金雕族，还有一族则是那群凶恶白狼。

天空是金雕领地不假，但有魔尊法力留存，不许众妖出山。

而狼族走兽亦有一处禁地，在金雕脑海中，这是黑暗地界里最为玄奇恐怖的土壤。

天佑存嗅到微弱的刺鼻味，很快，金雕停在半空不敢再向前走去半步。

天佑存从金雕的背上跳下，阴暗的地面干旱龟裂，向前看去，黝黑无光，好似蕴藏了莫大可怕之物。

天佑存视线拉向远方，黑色地面残存着破旧毛发，他蹲下身，试探性找块石头去。石子落地无声，漆黑色的大地就如水波流动，那石子越陷越深，甚至天佑存的神识都捕捉不到它的去向。

沼泽？天佑存觉得不像，沼泽多处于低洼湿润的森林草地中，他面前的漆黑土地没有水气扑出。

干涸，粘稠，这是天佑存的第一感受。

“咿呀，咿咿呀……”金雕局促不安地低头嘶鸣，诉说着它曾亲眼目睹的一切。

天佑存听得心神不定，原来眼前的漆黑土壤曾吞噬了一个又一个妖兽，来者不拒。

吃妖不吐骨头的土壤在它们口口相传下化为不成文的禁地，有极少数的叛逆者前来挑战，可惜没一个能打破传说。

金雕蹒跚踉跄，就想要振翅飞走，“西咕咕，咕咕…”

这里的妖兽灵智少开，难吐人言，天佑存破译鸟语后眉头汇成川字，这禁地除了恐怖传闻，还有令这只金雕感到危急难耐，想要逃离此处的气息。

天佑存知趣，驾着金雕离开这片黑色焦土。

金雕振动金黄色翅翼升起，一两片黄白色羽毛随它舒展的动作飘落，落在它害怕不已的黑色土地上。

金色羽毛轻盈，翩然转动缓缓落在漆黑土土壤上，漆黑土壤缓缓埋没漂亮羽翮，那几缕羽毛就这样越陷越深，绒毛难窥。

大河奔走，水声淙淙。翠绿水草突起成群，不听风吹来，却见草丛飘动。

原来是几匹白狼在其中小心翼翼迈步走着，越过水草植被，朝着山谷高处走去，那里‘狼声鼎沸’，赫然是狼群领地。

这几匹刚刚回山的狼正是和金雕进行遭遇战的倒霉蛋们，两死多伤。

而天佑存降服金雕后也没想着去处理这群狼崽子，便忘记了自己施展‘决断生死’法门时这群狼崽子曾目睹全程，更想不到这三匹狼还会去打自己的‘小报告’。

山谷中狼嗥此起彼伏，直听到一声浑厚激昂的嚎声冲遍里外，这群狼都成了霜打茄子，纷纷蔫在原处伏下身体蜷缩一团，夹着尾巴不敢高调。

冲天的嚎叫声来自这狼群的领袖，姑且称之为狼王吧。

狼王‘召见’了狼狈捡回命来的三匹白狼，仔细询问了一番，罕见发出几个模糊音节：“浸极明…”

几匹白狼争先恐后，张口应道：“嗷呜呜，叽眯，浸叽眯……”

若是天佑存在此地，就能听出这几匹发音还没入门的白狼想要说什么，分明就是天家唤名决后卷所镌刻的‘决断生死’法门咒语后一句——“尽祭命理”。

也不知这句话怎么会捋到狼王胡须，这狼王龇牙咧嘴咆哮一声，狼群吓得瑟瑟发抖。

它再一声令下，狼群三三两两分开，数百头白狼或从地下钻出，或在怪石上跃起，或从河边赶来。这支狼群声势浩大，奔散开来寻踪觅迹，势必要找到天佑存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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