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破城风雷齐作贺

吴刀打马走在军前，他知道章济其人是地龙军百夫长，且旱火城中还有位千夫长的消息后，心中也起过疑惑，也有过犹豫，但已经到了旱火城前，哪怕真的有一支千人组织的地龙军，他也要尝试一番，矢在弦上，不得不发。

天佑存心中还没有地龙军千夫长的概念，只是想着第一次从军出征，兴奋得很。“吴将军，我们如何攻城？”天佑存在吴刀身后问道，“是偷进去抹脖子还是直接打他一棍？”

吴刀正询问着身旁的斥候张茂定，是在何处遇上了章济等等军情。

听见天佑存跃跃欲试，吴刀开口笑道:“听章济所说，他哥哥是个千夫长，按理当有千人。但我想来，战况紧急，地龙军皆是精锐，是不怎么可能派上一千人来守城的，咱们先看看能否偷偷进城，毁坏阵法，若是对方攻势快，我们再布阵相对。”

吴刀这番话很有见解，两国相战，号称几十万人马实际只得二三成的大有人在。地龙军这种精锐中的精锐怎么会浪费在守城上？

天佑存指了指远方黑黢黢城池影子，小声说道：“吴将军，城上城下都有哨子，我先去把他们？”

“嗯，定要小心，不要暴露。”吴刀看了看城头布置，对于自家师弟的修为实力怀有信心，随意地让他去了，“开了城门，再举火去看看城中军械放在何处。”

天佑存笑着点头，他知晓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就连洞中烂醉的章济都还没杀，他又怎能随意暴露。天佑存将手中长矛还给一个士卒，提着灭世剑走了上去。

远远一看，旱火城城体好似个乌龟形状，椭圆的瓮城包裹在外，和内城城墙相连，其上箭楼造起，环绕四面。瓮城外还有一层外墙，称作羊马墙，遮蔽瓮城门口不说，墙前还几个哨子有说有笑，举着火把走来走去。

天佑存藏匿身形，羊马墙外本应有护城河，可身处沙漠中的旱火城哪来的大河滔滔？代替河流的是他们挖出来的深深沟渠，沟渠中没有水液。天佑存仔细看去，沙砾里是密密麻麻的铁柱钢钉。天佑存手中灭世剑逐渐缩小转圈，刨出一道容天佑存走过的路口。

正待动手，天佑存怀着警惕，抬起头看了一眼瓮城城头，瞥见了一抹火光摇曳。他急忙退在树下阴影中，听着几个哨子交谈。

“奶奶的，地龙军了不起啊？让我们哥几个来给他守夜，我呸！”

“哎，那可是地龙军，皇帝不是都说了，双锤潜地，土龙翻身。何况人家统帅可是个明道境，明道境啊，我们国中有多少明道境？”

“要我说，是城主太窝囊了！什么煮鸡蛋的地龙军，几个月前不还是死了一整建制？”

“不要命了？都给我闭嘴！这是我们能说的…”

三四个人正在埋怨，忽的都把嘴闭上，呼吸声也无了。天佑存扯出砍下几人头颅的灭世剑，还没擦拭，一口气吹出，灭了几具尸身手上的火把。

再走几步，过了羊马墙，进了瓮城外，脚下轻轻一踏，单手拉住瓮城土黄色城墙飞往城楼。俯下身子，左瞧右瞧，手中灭世剑无声脱手，砍瓜切菜般收了城楼上巡逻的士卒。

蹑手蹑脚下了城楼，来到城门处一看，哈，好闸门，铜门石皮，在月光下黝黑粗壮，足足有七丈来宽，八丈来高。虽不知道有多厚，但天佑存上手想要举起，发现这铜门不是一般铜，是天生黑精铜，石皮也有说法，天佑存手一摸去，浑身使不上劲，真气四泻。

天佑存尝试一二，放弃举门的想法，爬上箭楼四处去寻偌大的绞盘柱，没找多久，天佑存在箭楼二层找到了绞盘柱，两柱子呈十字状交叉，绞绳比人大腿还粗，天佑存上手拉去，奋力使劲，关上半夜的城门缓缓抬起。

城门抬起一丝，离开地面稍许，城墙上四面箭楼火光密布，鼓声大作，轰轰声宛如天雷炸起。天佑存看见火光，听到耳边的击鼓声响彻云霄，明白自己是闯了大祸，眼下只是手上用力更多，稳稳拉着城门升起。

吴刀带着人马沿着天佑存走过的沟渠走上羊马墙，望见城中示警的火光亮起，他脸色不变，腰间的两把普通双刀早就丢下，握住丹金刀展开刀域，匕首利刃短刀碎片涌动向前，轻轻一碰，羊马墙倒塌在地成了废墟。

“随我攻城！”吴刀手持丹金刀，一马当先和城门一撞，却是知晓金沙国阵法并未布置在外城城墙，口中吼道，“剑师兄！”

剑慕辰双手紧握鱼肠，剑刃斩碎了升到半空的巨大铜门，一步两步就要进了内城，城中金沙国士卒并非草包，一队人马已经纵马奔来。

鱼肠剑蓝色光芒大放，寒冰寸寸生起，封住这十来个人马。剑慕辰不做停留，一柄明晃晃的铁锤撞在眼前，剑慕辰一步未退，挥起鱼肠剑和大铁锤杀在一起，两者错身而过，大铁锤自锤头断成两截。

来人明显被吓了一吓，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银色铁锤锤头只剩下一半光滑，而对手的那柄奇形怪状的长剑丝毫未损。

“来者可敢报上名来？”来人收起大铁锤，捉起一把小巧细长的锤头，外厉内荏指着剑慕辰吼出一句话来，“我乃是地龙军千夫长章洋是也，若是现在退去，还能留下性命。”

剑慕辰默然以应，手中鱼肠再度挥出，打得那位千夫长狼狈后退，不敢抵挡。

“快去结阵助你们将军！”一个中年男子慌忙披上盔甲，站在城楼处发号施令，“不用着急，莫要慌乱，地龙军部下结阵去助章将军，这里自有我来应付。”

天佑存拉着绞盘柱变得轻松，他猜想是城门被破，探头出去一看，那个中年男子大声疾呼，看来就是那个窝囊的旱火城城主了，而吴刀听见这中年男子四处指挥，原本慌乱的金沙国士卒慢慢组成队形，有了反击之力，心中杀意大起，握住丹金刀走上城门就要斩了这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望见吴刀还敢走上城楼，手中抓起一柄马槊，和吴刀撞在一起，感觉手臂一阵麻木，那中年男子神色微变，退在城墙后，却是手上一甩，马槊插进内城城门之中，一束红色光芒散出将马槊和中年男子接连一处。

在红光笼罩下，中年男子奋力一刺，竟然是击退了威风而来的吴刀。吴刀手上丹金刀并无异样，只是灼热传出，逼得吴刀不得不向后退开。

眼看刚才不是对手的中年男子在这时能和自己打得不分上下，吴刀怒目下令：“撞开外城，破了内城大阵！作风阵奔走，先灭灭他的威风！”

天佑存还在厮杀，斩了几个明显是地龙军部下的人马，发觉身后的士卒自顾自向后退去，避开战圈，集结一处，手中握住的金沙国配置长矛丢下，拿出一面大鼓挂在腰间。

天佑存眉头皱起，为几位困在战中的袍泽脱身，他们拿出一面大鼓和队伍一处，手臂展开，猛地挥下，鼓面振动，鼓声不大，可隐隐间聚集起了灵气，再展臂，再挥下，飘散的天地灵气汇在一起。

“火！火！仄火！仄火！仄火不灭，吾心永安！”

熟悉的调子唱出，天佑存一个月前于白沙山就听见了这长声呼啸，现在再听，更有一番意味。千个汉子，千个儿郎，铁塔身躯，顶天立地，作歌而行，穿云裂石。

再是挥下，大鼓颤动，灵气随手臂舒展，军阵控着灵气方向，砰砰砰——瓮城破裂，外墙塌陷。

“仄火不灭，吾心永安！”

眼看军阵威力超乎意料，中年男子荡开吴刀刀域，马槊搅动，一矛刺出，火光射来，炸开密集军阵，许多儿郎承不住火光威力，全身经脉断裂，没了反击之力。

吴刀心中大恨，近身缠住中年男子时怒斥一声：“贼子！我必杀汝！”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手上力道更猛，吴刀咬紧牙关，不再在意伤势，一心缠住这人，不让中年男子再得机会造成刚才那样的伤亡。

吴刀很是憋屈，和他一样憋屈的还有剑慕辰。剑慕辰两三剑逼得章洋不停后退，接着走几步，就要走出旱火城了。好在他带来的地龙军部下已经赶在他身后，挥舞铁锤组成阵势，带起元气充盈在章洋丹田，章洋咧嘴一笑，手上速度变快，细长小锤避开鱼肠剑，偶尔还能砸在剑慕辰背后。

剑慕辰挨上一锤，双唇紧闭，章洋身后不过百来人，耐不住是地龙军精锐，还能成阵法供给法力于章洋。剑慕辰有心用伤换去地龙军部下性命，被章洋次次拦住，剑慕辰愈发不奈，干脆在空中站稳身形不动，握住鱼肠剑和章洋对峙起来。

天佑存斩了一个金丹境守将，救下斥候头领张茂定，回头一望，军队里一朵火花炸开，士卒们大多受伤，还有不少命绝当场。

“张兄，张兄，还能布军阵吗？”天佑存转身拉起张茂定，张茂定是千人中仅有的几个金丹境，“我看兄弟们多多少少都有伤势，还能布起方才的军阵吗？”

张茂定咳嗽一声，双眼四处打量，“咳咳，天兄弟，刚才那个老贼就是旱火城城主。妈的，其实他修为也就平常，可仗着能从旱火城中的城墙大阵借力，这才让吴哥进退两难。”

“不用担心，军阵还能布置。”张茂定拍着腰间大鼓，聚起了众人，“天兄弟，我听你言，你有何法子？”

天佑存见残兵汇在一处，勉强还有可用之力。刚才千个士卒一齐击鼓发力，炸起的灵气威力令天佑存长了见识，至于他脑海中还有个想法冒出。

“不瞒张兄，你应知道我是雷修。”天佑存攥着涉正棍，喘着粗气说道，“我刚才见军中兄弟们布置的阵法，是大风威力？”

天佑存在白沙山上见过百里松的风团道，哪怕眼下军中士卒阵法的威力不及风团道万一，可大概模样天佑存认了出来，士卒布置的阵法是借大鼓成风，灵气聚散的冲力。

张茂定是个机灵人物，他盯紧天佑存手中涉正棍，口中说道：“是，是风力。天兄弟是说，风雷？”

狂风暴雷，天地威力。天佑存掌着长棍，大胆想法脱口而出：“张兄，风雷相生，可互为倚靠。你说我受得住风阵激荡吗？”

张茂定继续拍着大鼓，脸上笑道：“天兄弟如此胆气，我怎能不舍命来陪？天兄弟，你暂去拦住敌军，待我军阵法布下，你再来此地生出风雷。”

天佑存轻笑一声，“张兄，看我杀敌就是。”

且看城中金沙国士卒都从梦中醒来，拿起武器冲杀。天佑存提起涉正棍，带着白色天雷劈下，而城中士卒修为堪堪凝聚神识，那里能做金丹境界圆润无缺的天佑存对手？

一身法力磅礴倾泻，天雷滚滚砸在城墙废墟，夜晚宛如白日。生出一股得意后，天佑存掌着涉正棍飞在半空，手上长棍花纹旋转，龙鳞模样的装饰闪烁雷光，天佑存脸上笑意不减，一团炽烈却在后背燃烧袭来。

感受到身后炽热火团，天佑存大惊失色，身后藏住的祥泽桥柱收回丹田，整个人被火焰冲飞。随火焰之后，是连忙赶来的吴刀，吴刀持刀的手臂有了一道流血伤口，而那位中年男子捉着马槊的右手也在生疼颤抖。

“天师弟？”吴刀冒险接引回了天佑存，发现天佑存后背衣袍烧尽，还留下一块可怖红色疤痕，“没事吧？”

一时大意，被那中年男子偷了一招，天佑存疼的嘶吼一声，笑着骂道：“嘶，吴师兄，你怎的不是他对手？可是害苦我了。”

吴刀叹气一声，转过身子背对天佑存：“我尽量拦住此人。刚才你说我听见了，风雷相生，有些道理，且去试试吧。”

天佑存在背后抹上螭吻水液，不顾背后伤势，攥着手中长棍想要战进两人之中。可见吴刀和那旱火城城主打在一团，难分难解，灵气崩散聚拢无常，他便低头走去张茂定身旁，这里已有数百人聚在一起。

“张兄，灵气聚于空中。我引天雷而下。”天佑存受伤之后，披头散发，凶威尤其突出，“先宰了他们！”

不等鼓声响起，天佑存一棍扫出带着破了大半的瓮城城墙扫开一方血迹，“风来！”

天雷乍起，涉正棍掷出，撞垮箭楼，雷电遇木，纵起大火燃烧，“张兄，风来！”天佑存厉声说道，接住涉正棍又一掷出，出其不意砸在那位旱火城城主后腰上，一不留神，险些进了吴刀刀域。

不提那位城主怒目而视，天佑存抓住涉正棍，遂怒吼出声：“风来！”于是狂风大作，黄沙四起，天雷滚滚，大风真的来了。

张茂定拍击大鼓，挥舞手臂，身后百人口中所啸不约而同：“火！火！仄火！仄火！仄火不灭，吾心永安！”

虽然还不知道仄火到底代表了什么，但不影响天佑存长啸：“仄火不灭！吾心永安！”涉正棍飞去风中，天雷生出，风声耾耾，两者相生，互为依靠。

还有几人看天佑存手中没了兵器，大着胆子骑马奔来，口中也在念叨什么，天佑存不给这几人开口的机会，灭世剑自腰间拔出，这几位金沙国士卒连人带马就此牺牲。

阵法灵气走过天佑存身体，经法力引导后去了空中，张茂定额头冒汗，帮着天佑存引导阵法。空中的雷光旺盛，高涨之中引着狂风旋转。

天佑存逐渐掌握不住空中风雷，有了失控的趋向，这趋向显眼，拍着大鼓的士卒忍着身体伤痛，引导部分力量来了自己身上再去往空中，空中风雷愈发壮大，瓮城外的几百人摇摇欲坠。

“风雷相和！”天佑存只觉坚持不住，身体酸麻疼痛，大喝一声，于最后的清醒执着涉正棍，抡起棍身劈砸在内城城墙，白色天雷蔓延千里，狂风大作卷起残云，一瞬宛如白昼。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止，沙尘阵阵翻涌。待雷声消散，尘土落下，这地龙军千夫长亲自戍守，旱火城城主拼死抵挡，两者想要护住的内城城墙。接连了金沙国边疆阵法的一点，在风雷天威之下，成了残垣断壁。

内城城墙猝然坍塌，其上阵法破碎，受此影响，那和阵法融为一体，占着上风的中年男子双眼瞪大，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心神不稳，不知该如何是好。吴刀嘴角带笑，收敛丹金刀刀域，趁着阵法破碎，欺身向前，手上刀刃沾染鲜血，其人魂魄皆无，不用再担心被追责一事了。

和剑慕辰相互对峙的章洋，看内城已乱作一堆，死的死，逃的逃，李赫主帅命自己来戍守的阵法亦破碎开来，心底反而有了死志。章洋双手挥锤，还有些余力在身，而吴刀擦去手上刀锋血迹，走在了章洋身后，破去地龙军百余人结成的大阵。

章洋似乎感应到身后有人屠杀自家部下，仓促一回首，剑慕辰手中鱼肠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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