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牛刀小试

“在下莫拾金，敢问小兄弟贵姓？”金色衣袍的青年收起折扇，站起身拱手说道，“也是来雷堂小试的吗？”

天佑存还未走近，就听有人打着招呼，他作揖说道：“见过莫兄，小弟姓天名存。的确是来五雷城碰碰运气。”

莫拾金望了望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少年，迟疑问道：“天兄弟，我见你面生得很。是在何处安家？”

“莫兄，我，我随家中双亲本在鬼蜮原一处偏僻地界安居。可，一月前一场无名大火烧来。”天佑存双眼发红，哽咽道，“家父家母为了救我，失落在火中。我不敢去寻，见火势稍弱，就逃了出来。”

穿着金色衣袍的年轻人惊得啊了一声，天佑存所说的话传入其余几人耳中，皆是有些动容。

腰间挂着一柄大砍刀的坚毅青年侧目看了眼天佑存，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还有个光头男子冷冷哼了一声，引得坚毅青年双眼一瞪。

莫拾金擦了擦头上细汗，开口道：“天存兄弟你吉人自有天相，想来令尊令堂无碍的。”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光头大汉俨然不信，询问出声，“我看你修为不过金丹，怎么能逃得出来，莫不是搏人同情，想要白白通过小试吗。”

天佑存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到光头大汉，他皱眉答道：“兄台不信，那野火无穷无尽，烧干河水，焚尽枯草。是家父以命护我，我才得一线生机。兄台有何不信？”

光头大汉骂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老子生平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用别人悲痛造出故事来做哄骗的。来来来，你与老子斗上一斗，我看你多少斤两能从鬼蜮原逃出来。”

天佑存看着眼前身高九尺的高大男子，面色不善，抽出剑来喝道：“兄台，你若再有言语污蔑于我，甚至侮辱家父，我与你不共戴天！”

“统统住手。”一个人踱步走来，抬起手说道。

见了那人，光头大汉等人纷纷收起武器，异口同声：“参见城主。”

“嗯。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那中年人微抬手臂带动灵气扶起三人，对着天佑存问道，“鬼蜮原野火肆虐之事我纵雷宗彼时不察，得了消息后已火势严重难以压制。只能任野火自生自灭，沿路寻找人迹，想要救活几位。”

“我有心让几位从鬼蜮原逃回的修士来我城中修道，不用小试。”中年人解释了光头大汉发怒的原因，“没想到，有自以为聪明者装作鬼蜮原修士，被打回原形送了出去。”

“见过城主，小生姓天，名存。”天佑存本就是一路从鬼蜮原逃回，而且他还知道鬼蜮原地处边界，纵雷宗似乎没有全面了解过其中有多少人族修士。

“你是从鬼蜮原逃出来的，走的是哪处路线来我五雷城？”中年人挥挥衣袖，带着几人坐下檀木椅子，平静问道。

“禀城主，小生不识路线。”天佑存前一句话刚刚说出，光头大汉就哼笑连连。

天佑存与光头大汉对视一眼，接着说道：“但小生记得，我走五雷城第一城时，回望家乡，是在西北处。”

“西北处，颇远了些。你是如何来我五雷城雷堂的？”

“小生捡回一命，本想在第一城中等待家父家母一同回归。酒楼里，等了三日不见人来，小生又听说雷堂要招收弟子。小生想着来试试运气，若是能拜入宗门得个弟子身份，也好，也好再去寻寻家父他们。”

中年人颔首说道：“几日前第一城有人来说，西北处有个少年人狼狈逃出。就是你了。”

“小生不敢求城主怜爱，愿参加小试拜入宗门。”天佑存埋下头就要跪下双膝。

中年人拉住天佑存手臂，诚恳道：“并非是我心意，是宗门密令。你有何要求，我尽可满足。”

天佑存两眼含泪，吞吞吐吐道：“我想拜入宗门，得个弟子身份后前去家乡寻觅双亲，若是寻得，小生愿出了宗门，做个五雷城守将。”

“唉。”中年男子低下头来，叹息一声，“妖神宫新晋鬼蜮原霸主和我们通了消息，火海掠过后，焦土皲裂，全无人迹……”

“你在此歇息。到了晚间，若再得消息告知与你。”中年男子一身灰蓝衣裳消失，只有一道声音说着，“你且做好，万全准备。”

天佑存怅然若失，呆坐原处，入了戏一般愣神半晌。

腰间挎着大砍刀的坚毅青年开口打破沉默，“双圭兄，你须向天兄弟赔个不是。”

光头大汉心知说错了话，不知如何是好时，踩稳了坚毅青年送来的台阶，“啊。天兄弟，我这人有些鲁莽，说些屁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哎，我该打，我该打。”

莫拾金擦擦额头汗水，“天兄弟莫要沮丧，飞灾横祸，没个准信，谁能知道……”

“天兄弟，我敬你是个汉子。”坚毅青年站起身，走到天佑存面前，“你日后路还很长，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天佑存两眼无神，茫然道：“多谢兄台。我知晓的，兄台贵姓？”

“不用言贵，唤我曹炙就行。”坚毅青年看见天佑存身后背着的墨黑色剑匣，问道，“天兄弟，你背后背着的是何物？”

天佑存心中一紧，淡笑道：“这是我家祖传宝贝。家父有言，让我带着它逃出火海。”

曹炙见那墨色剑匣子的材质不似什么名贵之物，暗中猜测是天佑存父亲为了让其儿子有逃命欲望才说是祖传宝贝的说不定。

“那天兄弟就更得好生修炼，早日走出阴霾。”曹炙劝慰一番，天上昊日渐渐走过了东方，到了正午用膳时候。

“天兄弟可饮过酒吗？”

“从未喝过，只是见家父喜欢。”

“来来，酒水甘甜，谁人不喜，饮下此杯。”

疆域不知拓宽几何的仄火国境内，唤作帝都的炎上城中。

香炉氤氲，些许炎热升腾在大殿之中。

一个身着白色道袍，胸口处绣有‘醉酒’二字的青年双手高举竹简，掷地有声：“禀陛下，臣子手执之物，就是古梁州刺史布下的命天佑存领吴刀万夫长亲军两千前往新西城的军令。”

另一位与他同样打扮的年轻人开口说道：“陛下，臣手中是天佑存于剪除金沙国一战立下的所有功勋。”

“陛下，臣控告古勉老贼，为一己私欲，损我火国两千士卒，无一人生还。”

“陛下，臣……”

银英杰坐在皇位上连连摆手，道：“古勉已死。你们所说的重重罪责，要谁来担，总得先给朕一个名字吧，莫不成还要摆个衣冠冢来鞭尸？”

“贤侯啊，朕听他们所言，你与天爱卿共战白沙山。你对此事可有言语吗？”

贾文立在一旁，朗声说道：“禀圣上，古勉抵挡图门博胜有功，可功过不可相抵。何况事关我军军情，军法，军心。臣以为，古勉虽死，古梁州古家还在，不如让其族人前往素晶雪山开辟战事，也算诛故贳误。”

“就依贤侯所言吧。若无要事，可退下去了。”

看着醉酒学院的众人走下大殿，贤侯行礼后就要告辞。

“爱卿留步。”银英杰走了皇位，负手身后，“他们所说的天佑存，天赋当真如此卓绝？”

“不敢隐瞒陛下。”贾文低声说道，“天佑存金丹修为，破去边疆城池阵法一事，可见一斑。”

“唔。刘成，可擒住了吗。”银英杰踏入灵逝境后威势更重，举手投足间有种睥睨之感。

贾文不敢正眼看去，稍低下头答道：“刘成宁死不降，已被天灵子长老亲手斩下头颅，灭去神魂。”

“还有我说的另外一事。”

“这，陛下圣明。臣，不敢妄言。”

银英杰仰头看天，天空昊日当头，正是热气凶猛时分，“有何不敢说的。我让你说，你说便是。”

贾文埋头看向自己靴子，道：“图门将军斩杀百里松时十分果断。不过，当他得知圣上您以火道刻下灵誓，与天地联系，疆域就要回归正统，他有些犹豫了。”

“犹豫。呵，他为何犹豫？”

“臣，臣也不知。”

银英杰看着身子有些颤抖的贾文大笑一声，“说，说来便是。”

贾文凝噎许久，道：“图门将军，或许只是想念起乡梓果香来了。”

银英杰眼眸目光闪动，复又笑出声来：“好，好。你退下吧。”

“是，臣告退。”贾文小心翼翼退出大殿，走下阶梯。

其人出了皇宫后手执纸扇，昂首挺胸，掉臂阔步，全然不见正殿里的半分谄媚，丝毫惧意。

银英杰跨进密室，负手说道：“皇叔，有劳你去一趟白沙山。”

苍老的沙哑声答道：“老朽记得，陛下曾言要为金沙国标明句读。”

银英杰坐在龙椅之上，闭上双眸道：“毕竟多年金兰情谊，容他全尸吧。望皇叔不辞远行，亲身前往，让朕心安。”

“陛下安坐，老朽即刻动身。”

银英杰喟然长叹，密室里再无声响传出。

“在下金立破，见过诸位兄台。”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踩着时间点来到雷堂外，和几人纷纷拱手，“这位小兄弟，颇为面生，是？”

天佑存回礼答道：“鬼蜮原生人。天存，见过金兄。”

金立破和莫拾金几人对视后，说道：“原来是天兄弟，小兄弟因祸得福，要放宽心才是。”

“金兄为何今日才来雷堂？”莫拾金几人都是五雷城中人，见金立破第六日才赶到，好奇问道。

“家中有些事宜耽误了。”金立破坐下椅子随口答道，“双圭，我妹妹呢，她不是昨日就和你一起来了吗。”

“小姐她，昨日败了。”双圭神色尴尬，“所以今日早早就返程回去。”

金立破面上不在意的挥挥手，“多经挫折是对的。她败在何人手中？”

“是在下侥幸得胜。”一袭黑衫的年轻人缓缓走来，听见金立破发问，他随口答道，“金家难道要仗势欺人，不让我参与雷堂小试吗？”

金立破看见来人，笑道：“原来是曹兄，我那妹妹败得不冤。”

众人恭维起黑衫少年，言语赞叹说个不停，只有两人冷冷看着一声不吭。

“兄长有兴趣来雷堂小试？少见，少见。”黑衫少年走近曹炙，言语里带着倒刺，“城里都说兄长不进宗门，不用家世，当得起天才称呼。兄长最近如何想起来我纵雷宗了？”

曹炙放下酒杯，腰间明晃晃的大砍刀倒映斜阳，“你未入纵雷宗就以纵雷宗弟子身份自居，如此自傲，万一惹恼了城主，一脚把你踢出去，你就欲哭无泪了。”

“这位是？”黑衫少年没有答话，转而看去天佑存，“面生的很，鬼蜮原逃来的？”

“当初让你们迁入五雷城你们不愿，现在一场大火烧死你们大半，反而逃难进了我纵雷宗，啧啧。”

天佑存握紧腰间灭世剑，站起身来怒目道：“你说什么？”

“我说某些人，平白无故得了好处。”黑衫少年面无惧色，随意道，“那场大火，怎么没有烧死你们这些顽固不化之辈？”

天佑存拔出利剑，一身修为展露，道：“雷堂就在眼前，小试还未开始。在下以剑舞为大家助兴。”

“曹轩，滚回去。”曹炙握住刀柄，为自己酙满酒水，“不要在城主面前丢了礼数。”

黑衫少年哂然一笑，“兄长，你有刀，我也有。鬼蜮原的小子，我就陪你耍耍。”

黑衫少年拔刀出鞘，向前踏出几步，天佑存手上灭世剑刺出几点，挑飞黑衫少年手中长刀刀背。黑衫少年弓下腰一闪，攥紧长刀后连连劈下，拦住剑锋，险些削去天佑存手臂。

天佑存用剑身拍开长刀，退出身位，收剑入鞘，右手自背后抽出涉正棍劈头棒喝，引得雷光四溢，打得黑衫少年持刀双手虎口生疼，附有麻木感觉。

“我今日就让你入不得纵雷宗大门！”天佑存一棍扫出，风雷相合，月白色微光盖过夕阳紫霞，笼住雷堂大殿。

黑衫少年长刀挥砍，前端的锋锐已经有些卷刃，他怒吼一声，挥出长刀斩在涉正棍上，涉正棍棍身龙鳞化作的雷电状盘花隐隐轰鸣，和长刀相撞。

碰撞刹那，火花四起，黑衫少年手中长刀道魄应声破碎，被一棍径直扫飞落地，口吐鲜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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