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登山

“李城主，道友。”来者引着二人入山，“请随我来。”

“好。”

“小生姓天，名佑存。见过道兄。”天佑存怎么敢端着架子，他跟在李玄身后作揖说道，“有劳道兄了。”

“天道友，请随我来。”

登上山体，脚下踩着厚重雪花，天佑存四处看着天雷谷的奇妙景色。

山体陡峭无阶梯，全凭两脚踏，天佑存偶有伸手攥住涉正棍稳住身形，好不难堪。

李玄笑呵呵道：“待你腾转九天后就轻松多了，先上山吧。林长老他们得了消息，已在殿堂等候多时。”

天佑存笑着点头，面前领头的人已经换了三换，还未走到半山腰，听李玄话中意思，山顶处还建有大殿，自己是一个影子也没瞧见。

“罢了，我带你一带。”

李玄扯住天佑存衣袖，随风走动起来，褪去凡胎之人果不是吹嘘出来的厉害，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风雪飘洒睁不开眼，揉揉眼睛眨眨，已到了山峰顶上，石梯弯折，银装素裹，松柏挺拔常青，披上一层素白衣裳。

“多谢城主。”天佑存走上墨色石梯，轻松不少，“这就是我们纵雷宗的本源，天雷谷？”

“也叫雷霆峰。走快些吧。”

石梯曲折攀缘，天佑存有些吃力，不免喘着粗气，到了最后，体力不支，跟不上李玄步伐。天佑存大着胆子唤起道魄祥泽桥柱撑在自己身后恢复元气。

“城主，石梯未免太长了些吧。”天佑存抱怨开口。

李玄回身望去，身后群山雾凇沆砀，就如寒霜浸透，“道路不艰辛，如何体现我等弟子求道之诚恳心切。”

天佑存随他目光望去，大好山河入他眼中，似娇羞美人盖上薄纱遮住脸颊，惊雷的一闪而逝照亮眼前美人的全貌，玉体横陈，修长曼妙，不由吟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

“哦？”李玄低头看了看少年郎，“看不出来，你还有些诗兴。”

“弟子看见此景，有感而发。已有些明白我们纵雷宗乃至天界对于上宗的想法。”

“说来听听。”

天佑存整整衣裳，肃容答道：“鬼斧神工造江山，玉龙三千，凝瑛飞旋。怎容恶蟾盘踞如虎视？弟子，愿解腰下灭世剑，直为孤风斩上宗。”

仄火国一处高大府邸，书写着一个‘张’字。

府邸朱门里，灰青影墙侧，几个穿着醉酒学院服饰的青年团团围住。

“天师弟被古勉老畜生算计，是在乔老的帮扶下逃出生天，还是？”

器宇不凡的男子答道：“我看过子兮师妹的玉玦，天道兄的神魂火焰依然还在。”

“可他去了何处？”

“神师弟，你认识天师弟？”

神河伴面色不改，答道：“王师兄，我尊天灵子长老命令去森罗林寻青年才俊，怎么会不认得天师弟？”

王侯挥挥手臂，“天师弟和子兮师妹相识时日掐指算来最多几日，为何会有这般相思之苦？”

“王师兄，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人与人相识相知，哪里需要时日多少来辨认？真正要辨认的是看那人是一颗什么样的心才对。”刘晨话里话外刺的王侯无奈一笑。

“吴师弟腾转九天后也没说在学院里稳固境界，直接去了图门将军麾下？”王侯说起来吴刀去向，“这么着急是干什么，形势已成定局，晚上一会无碍的。”

秦云摇摇头，说道：“上宗那里一直看着我们，而且圣上灵逝后只是占据疆域，没和三家五宗通通气，会不会让他们起了？”

“天灵子长老他们自有考量，见过伯母（城主）。”还在说话的几人纷纷作揖。

一身浅蓝襦裙的绰约女子款款走来，“免礼。你们都在门外站着作甚，都进来说说，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伯母，我们在说三家五宗他们一事。妖神宫不是乖乖退走了吗，天界中央的八家势力我们还未与他们联系，会不会？”

“三家五宗之事你们多虑了，陛下他们早有定夺。”女子轻笑答道，“灵逝境并非无敌，但也不是谁能轻辱，你们年轻一辈褪去凡胎后明悟道境，想要会得元龙，可去陛下那里常听教诲，知晓灵逝境界的玄妙。”

“伯母，我们醉酒学院此次吸纳了诸多弟子，会不会留下隐患？”

“隐患是有的，奇藩院长不是几次上奏，想要让李方伯再担任院长之位吗。彼时戍守边疆的人手不够，说不得还要让我等领着弟子前去。”

“你们可都是碎丹融道吗？”曼妙女子不经意间问道，“若是学我这般，强行腾转九天，哪怕褪去凡胎了，明悟道境总会遇上磨难。”

“城主，我们几人都是碎丹融道，侥幸腾转九天。”

“很好，不要走了弯路，甚至死路。”

张城主出言劝诫他们几个弟子时，水榭楼台上三层一个女子端坐长椅，面色愁容，心底喃喃：那人，终究是活了下来，或许真有冥冥中的苍天庇护？

想到此处，她的心紧张了些：乔老与古刺史皆是阵亡，冲沙城一战残余的阳精军少得可怜，太尉清点人数时甚至捶胸顿足，吐出一口淤血，所幸，所幸，他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子兮摸了摸腰间的温暖玉玦，坚定了不是错觉的想法，他真的活下来了，虽然有一阵子虚弱的厉害，就如星火摇曳，命悬一线。

他的真的活下来了，年轻女子展颜痴痴笑着。

“直为孤风斩上宗？”李玄开怀大笑，“好小子，虽说你小子爬上山来都气喘吁吁，可有这份胆气足矣。”

天佑存跟在李玄身后，面色红润不少。

“这就是雷霆峰顶，我们纵雷宗的浩然殿。”李玄面前无人领路，这里也不需有人领路了，眼前就是风雪宝殿，“随我进去。”

脚下石梯坚硬，殿堂层楼叠榭，碧瓦青甍隐入天际，金楹承接山势耸立云中，一朵玄色雷云笼罩群山，天色晦暗，惊雷炸起时分，浩然之气呼之欲出。

“见过诸位长老，见过宗主。”李玄领着如痴如醉的天佑存推开湛蓝石门，进了殿宇躬身作揖。

天佑存目光还落在群峰，进了石门，瞧见了刻画雷纹的华美门簪，就要伸出手想要抚上去。

李玄轻轻咳嗽一声，“我身后的，就是诚心前来求道的天佑存。天佑存，还不来拜见诸位长老。”

李玄亲手关上门，天佑存伸出的手没触到雷纹门簪，发怔刹那，回过神来对着面前的众多人影就要跪下。

“初次入我纵雷宗，不用虚礼相待。”殿堂主位上的人影抬头，挥起手臂止住天佑存动作，“你且走上前来，好生看看。”

天佑存睁大瞳孔，走近些许，殿中人影并不拥挤，粗略算来只有数十道，主位那人正襟危坐，开口说道：“应儿，还不谢过这位小道友。”

天佑存视线模糊一阵，看得清了，是一个穿着靛青长衫的青年走出拱手：“多谢道兄在鬼蜮原相助。”

这位就是逼得上官魄左右为难的纵雷宗弟子？天佑存回礼答道：“弟子应当多谢师兄五雷法咒大显威力，救得弟子性命才是。”

“道兄凭借自身气魄保全性命，我只是锦上添花。”长衫青年回到人群中。

天佑存一眼望去，自己是一个也不认识，他俯身作揖：“见过诸位长老。”

“见过宗主。”天佑存看见大殿中众人齐至，有些发虚，自己区区一个金丹境界有何本事让诸大能来此候着。

李玄双手捧着剑匣奉上，主位那人右手轻晃，捉起剑匣在手颔首道：“天佑存，你愿入我纵雷宗吗？”

“弟子举首戴目，求之不得。”天佑存跪下身子，话语颤抖。

“站起身来，好，好。十三年岁金丹无漏，腾转九天指日可待。”主位那人不着急手中剑匣一事，说起来跪在殿下的天佑存，“诸位长老，你们皆有得意门生，吾却没一个弟子服侍。璞玉在前，吾倒是起了些心思。”

“真人，您举足轻重，不若，改日再议？”殿中有人出列开口说道。

“真人，我门中那几个徒孙不是栋梁之材，老朽又已年迈，山谷正需中流砥柱之时啊。”有一鹤发童颜的老者说道。

“真人，您日理万机，不如我与这位小道友结下师徒缘分，代您教导。”高挑女子身穿火红衣裳，着急出列。

“真人……”

“罢了。”主位的高大人影轻轻一笑，抬手说道，“小道友，你自己选个师父吧。”

攒动的人群还待开口，被高大人影的几句话堵塞住了嘴。

天佑存四周一望，胸膛起伏，艰难开口说道：“弟子，弟子听闻真人近前无人服侍，弟子愿留在真人身旁做个劈柴烧火，供侍左右的童子。”

“好，好。诸位，都听见了吧。”

“吾收徒礼仪放一放，都来说说破域剑匣。”高大人影对着天佑存招招手，“你来站我身前，于我先做护法。”

“是，真人。”天佑存三步两步踏上阶梯，檀木梁下悬挂几盏明灯熠熠生光，灯光轻柔洒在白玉石面，琉璃帘幕摆荡不停，走上阶梯，主位摆放下一把幽蓝木椅，其人羽服道冠，相貌堂堂。

“真人，自灵家放出一鳞半爪后，仙家峰一直有意安排人来联络。”

“我记得还有几个月时间。”相貌堂堂的男子掐指说道。

“不仅仙家峰，魔窟那边和我们通气，询问破域剑匣一事。”

“上官来人闹事完，赔了吗？”高大男子突然问起一事。

“这，真人，他们砸完城池后，没有杀人，也没有赔偿。”一位长老捧着书信，神色内疚。

“什么？着即传我真言，上官魄死有余辜，计量损失，全数告知上官家命其七日内送至仙家峰。”高大男子带着气愤说道，“哪有我平白为他们做事的道理？与仙家峰联系一二，问他们具体事宜何时展开，可有计划。”

“真人，毒门谷来信，说我们若是有意，可以让他们门派的弟子前来相助。”

高大男子双眸一凝，言道：“段烈褪去凡胎有几年了？”

“已有六七年。”

“六七年，他还未能明道？六七年，我们纵雷宗中就无一个能腾转九天者？”

“真人，毒门谷这一辈传人很是了得。司徒原褪去凡胎后，还有一个名唤司徒初的胞弟，两人早早阅览药经，经历万毒，不是常人。”

高大男子闭上眼，“此次小试诸位可寻到人选？”

“并无。”

“暂时没有。”

“我们地界每年都在找寻天赋异禀者，尚未有过。”

……

“天佑存，你今年修道多少年岁。”

“禀师尊，十三年了。”

高大男子轻叩扶手，“十三年，你是仄火国人。我依稀记得，仄火国几百年前出了一个风雷激荡的靖澄泓，你可识得？”

“弟子本是森罗林生人，在国中待得不久，但听说过靖高逸郎君故事。”

“靖澄泓是靖高逸生父，他们两人战死于上宗一战，着实可惜。”高大男子和天佑存说起来一桩往事，其余长老大气不敢出，“若是父子二人不死，会得元龙并非难事。”

“弟子只闻靖高逸郎君的天赋才情，不知贤乔梓之事。今日听见，心中敬仰万分。”天佑存诚心答道。

高大男子一拍剑匣，破域长剑飞身而出被他握在手上，乾坤真意飘动，引得大殿顿时不稳。

众人面色一变，高大男子握紧剑柄，绛紫色剑匣无花纹雕刻，只是一片暗红如血，“愿解腰下灭世剑，直为孤风斩上宗。如此少年，如此胆魄，为何不能与几百年前的靖澄泓父子相比，来人，赐下府库珍藏，铁骨枪。”

“真人不可，真人。”

“真人，此事慎重…”

高大人影收剑入匣，不容置疑：“本尊定下之事，可曾有过悖惘？”

“不必多言，退下吧。”高大男子下了逐客令，大殿很快冷冷清清，只有三四人站在原处，“应儿，去取枪来。”

“是。”长衫青年应身而出。

“天佑存，你来看看仄火国传来的消息。”

“弟子遵命。”天佑存大着胆子接过高大男子递来的书信，其中写的是自己寒龙地脉一战流落到福水寨后的事迹，水中死尸摇身一变，成了青年才俊，还得了圣上御赐从八品左拾遗的官身。

“银英杰也是小气，你迷失破碎乾坤中摆明了九死一生，他这算是追封，也只是追了一个从八品。”高大男子轻声笑道，“你去过双月秘境？”

“弟子去过。”

“有何不同之处？”

天佑存借用吴刀口中所说重述一次，高大男子听得仔细，问道：“你说最后的天地晦涩，是因为秘境消失了。”

“禀师尊，国中明悟道境的前辈们都是如此言说。”

“你来瞧瞧此枪。”高大男子接过一柄整体古铜色的长枪拿在手上递与天佑存，“名唤铁骨。”

天佑存双手接过，仔细打量，半个拳头粗细，长有七尺，枪头枪杆浑然一体，古铜颜色一尘不染，枪头下缠着穗状的墨色长缨垂下，好一个铁骨铮铮。

“明日一早，卯辰接替之时，你来殿中寻我。”

“遵师尊之命。”

高大男子起身，领着剩下的天佑存几人出了殿门，“且去歇息，莫要来打搅。”

“是。”天佑存抱着长枪拱手。

“等等，你我今日算是有了师徒之名，你可知我是谁？”

“李城主已告知我了，惊世先生。尊姓朱，明道真人。”

朱明道颔首，挥手笑道：“去吧去吧，明日记得时间。”

“是，师尊。”

天佑存连声告退，身前很快有人作揖行礼，领着他去了一处无人房屋进去歇息。

门外左右有人道声告辞，天佑存回礼后坐下床榻，长枪在手，清凉似坚冰，恍如大梦一场，天佑存逐渐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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