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正本清源

天佑存无形中走在众人身前，没走多远就追上了林奉长老两人。

“师伯，张长老，久等了。”

众人跟上步伐，很快就到了半山腰，此处石梯断开，只有悬崖铁索而上。

踩上颤颤巍巍的铁链，天佑存安心不少，腾转九天者能轻易腾云驾雾，可身在仙家峰，有莫名阵法压制，不得御空而行。

因莫名阵法存在，他和上官扶摇的打斗局限在山中肉搏，没有施展猛烈道法。

天佑存看了看那个受伤的干练少年，见他安稳踩上，天佑存跟上两位长老步伐。脚下铁索自有导引灵气，不至于让人陷入尴尬境地或是摔下山崖受伤。回头望去，见没人掉队，他暗自走快些，侧耳听着两位长老的话语。

“信文山褪去凡胎九年，可明悟道境了？”

“差的远，他傲得很，想要明悟一新道境刻下灵逝。”

“说起新道境，许多的言出法随很是别致。就是不知威力如何。”

“言出法随，怕是不弱的。胡长老门下段烈有些时候没听见动静了。”

段烈，进入纵雷宗没多久，这个名字天佑存已经听见许多次了。不说别的，那个受伤的干练少年就是因姓段，在同为腾转九天境时，遭段烈暴打了几次，听说还有言语羞辱。天佑存严重怀疑那干练少年心中留下不少阴影浓厚。

可惜厉章师兄输在段烈手上，一蹶不振，去做了个守山长老。就是不知道那人手腕有多高，有何本事闻名三家五宗。

抛下段烈名字，天佑存担忧起仙家峰一行了，区区一个上官魄就是棘手问题，那么李玄城主口中的毒门谷与萧魔窟，他们门派的修道者，在褪去凡胎前，从根本上占据优势。褪去凡胎前，不就是眼下的腾转九天境界吗。

自己藏匿修为的想法被上官扶摇揭开，还有几样底牌不能轻易示人……只希望上官家那个领头人能隐瞒自己修为战力，让他人来踩自己这个绊脚索。

“你们上山后静坐等待，不要声张纵雷宗那个少年之事。”上官麟扶着一个族人下了铁索，“就当做不知，如同平常。”

有好事者问道：“麟哥，扶摇哥刚才是输了吗？”

“麟兄，我看那个少年面相，似乎就是杀了魄兄，抢去破域剑匣之人，我们为何不…”开口说话者用手比划自己脖颈，看来好事者不止一个。

“你们就当做是扶摇输了一筹吧。”上官麟没给上官扶摇留什么面子，随口答道，“仙家峰上，不要说些胡话。事已至此，先拿回家中传承才是。”

上官扶摇闷闷不乐，瞪眼说道：“我何曾败过？你在胡说什么，若是给我几个时辰，斩了他不在话下。”

“呵，你能斩他？你可知他是谁？”上官麟冷言冷语，“不知所谓。”

“他不过是一个盗劫宝物的贼子，你以为他是谁！”上官扶摇手执长戟，一言不合就要挥下锋刃。

“他说他是仄火国天佑存，仄火国那边的情报你莫非没看一眼？”上官麟开口骂道，“他几个月前不过是一个金丹境小子，如何能在几月时间腾转九天七境？你以为他身后没人帮扶，依我看来，上官魄死的不冤。”

上官扶摇唤出道魄火鸟，怒发冲冠，“你说什么！”

“上官魄死便死了，怎能因他坏我大事。”上官麟提起一柄镗叉，猛地掷出夺下上官扶摇手上方天画戟，“你也想死吗？”

上官扶摇浑身烈火，上官麟一袭衣袍猎猎，两人对视一眼，上官麟开口吐出话语：“收了道魄，你想在仙家峰把我上官的脸面丢在地上吗。”

上官扶摇手臂一挥，玉佩泠泠，见指尖没有召来长戟，竟是咽下怒火入腹，一身怒火消散，退步走入人群中。

“原来是许兄亲身前来，在下真是受宠若惊。”斥退上官扶摇，上官麟清朗一笑，拱手说道，“许兄，有劳了。”

来人身着素白道袍，手摇金玉纸扇，面带三分笑，潇洒俊逸，他笑着答道：“上官兄，难得见你出来。此次我为东道主，你莫要拘谨，待大会结束，我作陪，好生游玩一番。”

“许兄请，仙家峰上险峻，我多数不识得。”上官麟走入参天大树间的实木复道，跨过溪水，“可有宗门先至了吗，怎的纵雷宗还在路上停留。”

纵雷宗与仙家峰交好，两者有阵法汇合处可用作传送。

“我已送萧魔窟来人登山歇息了，纵雷宗似乎有些事情延误了一二。”潇洒道人不管四周寒风涌动，自顾自摇着纸扇，“听说上官兄来了，我可是急着前来啊。”

“许兄言重了。”上官麟回首看了看没跟来林中的上官扶摇，眼中杀意掩藏不住，“小辈顽劣，许兄莫要在意。”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锋芒，上官兄放手让他施为。我们一观吧。”潇洒道人并不在意，他轻松笑道，“上官魄道友一事我有听闻，上官兄，节哀顺变。”

“我知晓的。许兄，上宗那边可有消息吗。”

“上宗，我以为是令狐言前来，但有眼线传来情报，他孤身去了仄火国。观其动向，应是去了森罗林的樊笼封印方位。”潇洒道人摇着纸扇，扇面上槛花笼鹤四字铁画银钩，飘逸之感就要跃出洒金素绢，“我猜测，上宗怕是会让令狐安身外身前来。正巧，与魔窟的子明王对上不是？”

“萧魔窟来的是子明王秘法分身？”上官麟心底算计着什么，“如此说来，许兄，毒门谷的应是司徒杰长老亲孙，那位阅览药经二则的司徒初了。”

“应当如此吧。”

岩石兀立，大江汹涌，绵延覆盖高山数十峰，有朝一日，奔至尽头，自裂谷峭壁泻下。真个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缟素天下不绝祀。江水瀑布洗濯青山，孤风裂谷，景色壮观，望之惊心——这里便是天佑存登上纵雷宗夸口所说的‘愿解腰下灭世剑，直为孤风斩上宗’的孤风山脉了。

对岸绝顶有人家，他们出了殿门，亲眼目睹到瀑布的雄壮，滔天的水势倾泻。

“几日前，言弟传信说，他愿替七长老穿过九剑门，去森罗林看看樊笼封印。”意气风发的青年负手伫立，“他有此心我很欣慰，就是今日前往仙家峰的人手不足。”

“大哥何必担忧，有我出手，夺来榜首不是难事。”他身后有一佩剑少年昂首说道。

“就是你的心思才让我担忧。”青年思虑半晌，嘱咐道，“我有一炼制的身外身，今日可派上用场。待会你去请他。”

“大哥，你要亲自去？”

青年英姿飒爽，任由惊涛拍打，“腾转九天者最怕的就是丢了元气，不愿斗出真火。我的身外身却没顾忌，可随意施展。再有仁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大哥，我们何时去？”

“现在即可动身。”青年拔出腰间佩剑，通体鲜红，宛如玛瑙，“我去孤风瀑布练剑，勿要打扰了。”

话音未落，他随风而动，金黄色衣带眨眼不见，遨游江水之中，舞动长剑肆意，不伤鱼虾，轻轻挥舞，随瀑布宣泄的大势而动。

天佑存估量着自己一身体魄强健，不仅仅是魔尊传授自己的那火土金水四字淬体悍然，重要的还有云霄尊者赐下的五道本源，于四大道魄皆有裨益。

“尊者以本源让我突破境界，修为不仅没有虚浮，反而脚踏实地了许多。你们说，若是以后遇到奇珍异宝，精炼一番，岂不是也有如此好处？”不是天佑存贪心，而是这增长修为的法子来得太快，太猛，让他动了凡心。

丹田中，灭世开口就要压下天佑存的想法：“少主，你若这般来想，太过天真了。”

“云霄尊者乃是震电真灵得道，他自己的修为已臻化境，分出珍贵本源让少主用作修炼，可谓是暴殄天物。”灭世解释道，“若不是云霄尊者无私，少主的修为怎会一日入七境。这等奇异，可遇而不可求。”

“原来如此。还有一件事，涉正。”天佑存发觉涉正化形后的天雷棍比以往厉害不少，“你吸收了云霄尊者的本源后，怎的变得不同了？给我的感觉，比之之前没有化形还要强上几分。”

化形诀是天旭发老爷子让他自保，变龙子道魄为普通道魄或是法宝的道法。算是天家唤名决的添头。当然，施展化形诀后，道魄不成原形，化作它物来用，威能打了不少折扣。

“少主，这是正本清源啊。”涉正甩着龙尾，带起雷电闪烁，“我们族类，唤作龙子狴犴，乃是一股正气化身。正气为何物？天雷荡妖邪，霹雳就是执掌天地的正气。故我有唤雷神通，可没有神雷护体，弱了些威力。云霄尊者的本源震电，于我而言，是正本清源之用。”

“等等，涉正你是以天雷正本清源，那么灭世，祥泽他们？”天佑存心头一跳。

灭世昂首说道：“我可以火焰正本清源，掌控神火。”

“或用某种异水涤荡，我也可正本清源。”

天佑存透过祥泽的言语看见了醉酒学院的那个地痞，‘水中流氓麒麟水’想来，神河伴所用的大河神通就是某种异水了吧。

“我也可用这炉子吸收奇异烟雾。达到正本清源的地步。”

出乎天佑存意料，篆铭淡淡开口说它也能吸收某种珍宝用以正本清源。

烟雾？浓烟？天佑存两眼一眯，想起了得到‘伪中伪’妖神体的秦云，他的护身法宝好像就是某种云雾浓烟所化，看来天地间的奇珍异宝不少，自己修道路上不会孤单啊。

天佑存为剩余三个道魄定下目标，神魂归位，睁开眼定睛看了看自己掌心纹路，魔尊传授的四字淬体，只剩下一字没有完成了。

土浑承威敬，养育万物的大地之母承受着无穷重压，何尝不是天地伟力的表现？自己的身体经过矆睒云霄，受雷火打击，的确锻炼成了神兵利器。不过，过刚则易折，一身的锋锐却没法子收敛，那就成了坏事。

需要如浑厚大地一般，遭得住千钧重担，积厚成器，负重致远。不能成了锋利的单薄长矛，撞在楯橹上猛地折断，摔的粉碎。

自己的一身元气充盈，不正适合用来积淀底蕴，淬炼出如同浑厚大地的身躯。

天佑存下定决心再度淬体，眼看铁索走到尽头，他随着两位长者踩在林中堆积的厚叶上。

看了看身后，没一人掉队，想来也是，铁索有阵法导引，若是还能摔下去才是怪事。再看看身前，两位长者笑谈自若，怎的还有一个眼熟小子？

上官扶摇，他还没走？天佑存心头生起怒火，先前挑衅他忍了，这小子竟然还敢当着两个长老出口辱骂不成？

再次出乎天佑存意料，眼前的少年胆大包天，他像是等候多时了，倚靠树干的他提起长戟，扭头看了过来，笑道：“贼子，你走得太慢了些。今日，不管有没有苍天佑你，你都要死。”

天佑存刚定下土字淬体的想法，与之前不同，他已经不想动手了。

“林师伯，弟子在前引路。”天佑存置若未闻，走在前方不理会少年，去了实木造起的浮空复道，“张长老，仙家峰虽是仙境，但不知怎的，我最近耳中一直听见飞蚊叫嚣。”

身子靠在苍天大树的少年手臂颤抖，抬戟拦住纵雷宗一人，“回来受死。”

天佑存瞥了一眼，受伤的干练少年霉神附体，被那上官家来人拦下。

林长老仿佛不知前事，惊讶得叫出声：“师侄，此人是谁？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天佑存觉得烦闷，拱手道：“师伯，此人是上官家的。为防蚊虫叮咬，还请长老驱他出山。”

“莫要装聋作哑。”少年气愤，怒火未消，“杀人焉有不偿命之理！”

“好，好。”天佑存走近少年身前，手掌一挥拍开方天画戟，示意他身后众人先去林中，“你待如何？”

杀人偿命，天佑存自幼就知，他不后悔劈了上官魄神魂，灭去灵尘肉身。那时的自己可为鱼肉，可为刀俎，若是一身修为弱了半分，或是朱应没有留下五雷法咒，被杀之人，就是葬身荒野的自己了。

“今日仙家峰大会，你我皆是腾转九天者，可敢立下生死状吗。”

“不需上山，就在此时，就在此处，一战定下生死，休要怨天尤人。”上官家的少年单手持戟，悲愤填膺，说出的话语透露着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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