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夜色论道

“刘师兄？”天佑存担忧地看去刘津手臂伤势。

刘津握住幽蓝色长枪，天佑存搀扶他出了擂台。

“喝凉水也塞牙，奶奶的。”刘津开口骂道，“怎么第一天就遇上个飞天九境的，倒霉，真倒霉。”

天佑存忍俊不禁，笑道：“刘师兄，你不是赢了吗。真正倒霉的是灵家那人啊。”

“天师弟，你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津收了长枪，坐在亭台喘气，“眼看老子褪去凡胎的时间将至，走来一趟仙家峰大比，脚步拖慢不少。”

“刘师兄，你不是说了吗，与人斗，其乐无穷也。”天佑存今日的两场打斗胜出，没费什么力气，揶揄说道，“何必在意什么时候可以褪去凡胎，赢了再说。”

“就是乌鸦嘴碍事，莫要再提什么境界怎么样。”

“那是谁？刘师兄，我怎么白日里没见过。”

刘津搭眼看去，一个儒雅少年和身穿白袍的许多联袂而来，尤其引人瞩目的，儒雅少年怀中抱着幼鹿大小的异兽。

儒雅少年眉清目秀，身着玄英圆领长袍，腰间缠有九环带，踏上一双云头登云履，好不潇洒。怀中异兽品相不凡，幼鹿模样，头顶独角，浑身似青白宝玉。

少年身旁的许多摇着鎏金纸扇，天佑存看清其上书写四个墨黑大字，槛花笼鹤。

槛花笼鹤？天佑存忆起许多纸扇另一面绘画景象，笼中鸟，槛里花——这般洒脱的道人为何要在扇上画出吞伤忍泪的悲哀？

“他名唤穆云瀚，和萧魔窟的子明王交好。”刘津介绍此人来历，“嘿，天师弟，这个人物我们可惹不起。”

“怎么个惹不起的说法。”天佑存来了兴趣。

刘津招招手示意天佑存靠近，在自己掌心写了几个小字。

灵气写成天外客三字。

“刘师兄，这是何意？”天佑存不解，只能再问。

刘津搓掉手上灵气，叹气道：“天外有天啊天师弟。那句话，打破冥空需，需什么来着？”

“刘师兄，禅家真言偈语，原话是打破顽冥须悟空吧。”天佑存眉头皱起，脑子犯了迷糊。

刘津摆摆手，拍拍衣袖，“管他的，打破冥空须悟空也不差。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天佑存听了刘津所说，雾里看花，不太真切，心头疑惑更多。

二则赤砂赋时空，老爷子，你留下的第二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天佑存想着朱明道对自己言说的破空一事，为自己赐下赋空的道号，灵逝境赠予的三千六百载的寿元是否极限……

“星老头，你徒孙不简单啊。”萧魔窟的老者穿着玄端，“赢下灵罡，不难看出他修为功底格外坚实，待褪去凡胎，又是一中流砥柱。”

天青色常服老者淡然笑道：“如何能与窟宅的架海擎天柱相比，但求不出错就好。”

“星老头，还有个藏头露尾的是谁，不会为了你一个徒孙，就煞有其事穿上三件斗篷吧。”灰袍老者愤愤不平，暗说倒霉。

天青色常服老者想起真人言说的新收弟子一事，也觉奇怪。

老者笑容不改，说道：“小辈自作主张，惹人发笑了。”

“诸位，来晚了。”

众人望去，是位鹤发童颜的白发老者拱手，朗声说道：“路上耽误些许，久等了。”

“快快请坐。”服饰豪奢的皓首起身回礼，同那人坐下。

听见玉佩泠泠，诸老者神色奇怪。

最后还是身着素白道袍的花甲老人清清嗓子，说道：“今日大比结束，可观小辈们真才实学如何。”

“灵凡小子天生伴剑，定有奇异之处吧。”绿袍老者笑着说道。

灰袍老者不甘示弱，说道：“老毒物，你家中子弟倒是心好，我听闻司徒原让出一株焉酸毒草与了司徒初，怕是毒气化身已经炼就。”

原来这绿袍老者就是司徒初的亲爷爷，唤作司徒杰。

“灵家影剑诀推演至第十六层了。”配有长剑的老人冷不防说出一句话，引得几位目光聚集。

灰袍老者神情僵住，很快笑道：“九剑门山中剑墓近年来有妖火焚烧，怕是打开了不少宝库。”

“倒是纵雷宗多年来没什么动作，不知道明道真人是不是在暗地里做些什么。”服饰豪奢的老者将常服老者拉入战圈，“我记得那位明道真人可不是个韬光养晦的性子。”

峰顶的老者们互相打探底细，山下年轻一辈杯筹交错。

原来下昼的打斗已经结束，没了挥拳相向，坐下身来饮酒去了。

“刘师兄，且下来饮酒啊。”少年挥着手臂，招呼起楼阁上的纵雷宗几人，“你以为穿上一身斗篷我就认不出了吗。”

刘津走在前方，咳嗽一声：“我在擂台时施展神通枪法，被他们认了出来。”

“刘师兄你的那柄长枪蛟龙出水，品相不凡，他们自然轻易认出。”天佑存走在刘津身后，“夜里难道还有什么活动不成？”

“论道。”

天佑存道：“我们褪去凡胎后要明悟的道境？”

刘津颔首答道：“这是腾转九天大会的常例，本应十六年一次的，因破域剑提前了一些。”

“刘师兄。”少年走近说道，“请。”

刘津抱拳行礼，“丁朔师弟，请。”

“刘师兄为何改了性子，穿上一身莲蓬衣是作甚？”

刘津打个哈哈道：“换身服饰，图个新鲜。谁料遇上个灵罡把我打回原形，今日怎没看见文山师兄在场？”

“文山师兄游历四方，许久没有回山了。”

众人来到九座擂台下方的青木檐柱下，一眼望去，皆是今日得胜，玉板完好之辈。

“纵雷宗的道友，这厢有礼了。”仙家峰子弟为他们指路，入席坐下。

“见过道友，斟酒我们自己来就是。”

刘津领着几人入座，听见擂台边有人说话。

“今夜台上无强手对阵，看来能辩辩事理。”许多摇着纸扇，拱手笑道，“不知哪位道友打个头阵。”

天佑存听见许多说了开场白，坐在椅上的几人纷纷起身，留下刘津坐在原位。他连忙站起，腾开位置。

再看其他石桌，也是留有一人独坐，其余人立在身后。

等了一会，无人答话，萧魔窟的高大男子瞥了一眼，“没人开路，还是老样子吧。天地有道。”

“天地有道，名曰昭昭。”儒雅少年抱着幼鹿随口答道。

高大男子放下手中酒杯，“天地有道，名曰反覆。”

“天地有道，名曰委蛇。”

“天地有道，名曰自然。”

话说到此时突的止住，一人走在仙家峰桌前坐稳身子，“何谓自然？”

仙家峰坐镇的人物看上去二十来岁，朝气蓬勃，“天地即自然。”

“如此说来，道是天地所生，自然伟力。”

年轻人笑着答道：“自然如此。”

他面前那人问道：“我等所悟大道有天地自然，却也有不少凭借人力开悟甚至灵逝者，又当何解？”

不等年轻人回话，那人继续发问：“就我所知，灵家老祖以剑道灵逝，乃是我们人族之力。而上官老祖借用毕方火道刻下灵誓，本质上算不算妖族掌握的道理，这些东西天地间本是没有的，为何能让天地承认誓言，赠予寿元。”

“这，这，”年轻人满头大汗，笑容僵在脸上。

身穿黑袍的男子再问道：“是否意味着自然就是人力，还是人力创造自然？”

三个问题抛出，仙家峰的年轻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饮下一口酒，居然站起身来，解下玉板放在桌上，掩面离席，疾走而去。

天佑存听得两人言语交锋，看着仙家峰青年狼狈离席，不由瞪大了双眼，低声问了一句：“刘师兄，辨不清道理就要走人吗？”

刘津神情凝重，“不然你以为我们坐在这里是找乐子的吗，嘿，这可比白日里的打斗要险恶得多。”

天佑存在一旁听着，点点头不再言语。

“天地有道，名曰正气。”刘津说出了他的见解。

不出天佑存所料，很快有人找上门来。

“敢问道友，正气是何物？”天佑存打量了来人，看穿着是上官家来人。

“正气充塞天地，无一不是正气。”

“星辰日月，也是正气吗？”

刘津微微一笑，道：“道友对于正气的理解似乎有些浅薄了，正气是我们修炼的灵气，我们炼出的一口元气，是万物存在的基础。日月星辰流转，天地光阴逝去，就是正气吞吐的佐证。”

“有正就有反。敢问道友，道，莫非有正反之分？”

“道友，正乃是纯也，何来反字一说，大道质朴，全为纯粹。道，不分正反。”

“受教了。”鲜衣怒马的青年见寻不到破绽，起身作揖，转身走了。

天佑存闭上眼，仔细听众人论道。

“何谓反覆？”

“随心所欲。”

“道友，心不会错吗，心若是错了，做的一切都是错了。”

“认识世界，辩清本心，就不会有错。”

“虚与委蛇也是道？”

“我说的委蛇不是虚假，而是顺应天地变化，行进不止，步伐不停。”

“难道人一定要找条路走下去吗。”

“修道路好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何况停下脚步，作茧自缚，其人最后的结果定是惨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自己的路，披荆斩棘走下去才是。”

天佑存吐出一口浊气，萧魔窟的那位架海擎天柱果然厉害，而另一位毒门谷的绿袍青年见识不凡，胸有成竹，怕是个厉害人物。

刘津之所以说夜色论道比白日真枪实弹的相斗还要险恶，是因为两人唇枪舌剑时不但会分出胜负，更有甚者会伤了道心。

譬如坐镇仙家峰的那位就被萧魔窟来人挤兑得下不来台，开始怀疑自我。

好在天佑存傍上的纵雷宗出来坐镇的是刘津，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挑战者，没出现仙家峰此时坐下一人就解下一块玉板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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