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孤风

“好枪法。”红衣女子目睹第一座擂台的形式陡然变化，雀跃起身，“不是五哥说的融，而是这个少年的，少年的……”

一时之间，女子不知该如何形容天佑存的长枪刺出，说是重重布封锁，白犀攻势凌人；说是强力散气体，巧劲精妙万分；说是一木支危楼，出枪顺理成章。

“怎么说呢，很奇怪的感觉。”红衣女子蹙起眉头，“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

若这番话让天佑存听见，想来天佑存定会微笑抱拳，口称谬赞的。

毕竟事实距离红衣女子所说的一切都在计算中相差甚远，天佑存关键时刻的悟法赶在千钧一发之际，说是好运拿下胜利也不为过。

无论如何，结局已定，铁骨长枪继承者胜毒门谷嫡传。经过百年岁月蹉跎，你方唱罢我登台的腾转九天大比，这一次纵雷宗笑到最后。

或许有人疑惑，天佑存胜了司徒初不假，可第二座擂台上，刘津不还在与九剑门的范姓道友打得不亦乐乎吗。哎，天佑存胜司徒初时，第二座擂台的两人失神片刻，是刘津先行挥枪，打得范道友认输讨饶。

“刘师兄。”天佑存拿回挂在层林枝丫间的玉板，回到纵雷宗的楼阁，“师弟佩服。”

刘津气喘吁吁，吐纳灵气时听见天佑存说话，奇怪道：“有什么佩服愚兄的，该是愚兄我佩服你才是。”

“我是佩服师兄几日里胜了三四位腾转九天九境人物，自身的境界却没往下沉半分。”天佑存想起刘津所说，笑道，“正如刘师兄所说，与人斗，其乐也无穷啊。”

刘津摇摇头，“下午的比试就算了，你那一枪我望见威力，我接不住。”

“是林师伯赠我的无名枪法。”

“我看出来了，大体是脱胎于林师叔的无名，不过最后的成品你费了许多心思。”

“刘师兄，那人是？”

擂台下，捂着胸膛翻滚的司徒初咳嗽几声，勉强站起身子。

衣衫破烂的司徒初四处看着，两眼模糊地想要看清周围，一个与他脸庞有七八分相似的俊俏年轻人踏步走来，搀扶司徒初缓缓走动。

“是他的兄长，司徒原。算来褪去凡胎已有六年。”

天佑存点点头，忽又问道：“这位道友是？”

红衣女子走上木梯，听见天佑存声音，她快走几步作揖，“见过刘师兄，天师兄。”

“哦，是桂然师兄的妹妹，林师妹。芳名林思风。”刘津连忙笑着介绍。

“林师妹。”天佑存起身还礼。

刘津问道：“师妹来此作何？莫不是来先把下午的对手选好。”

“刘师兄说笑，师妹我的玉板已经交出去了，哪来的本事相争。”红衣女子柔声答道。

“师妹这是为何？”天佑存隔着许远就猜到早晨时，这位师妹侥幸没去擂台。

“天师兄的道法精妙无匹，师妹我要是遇上，岂不吃亏。”红衣女子有意无意去瞧司徒初的惨状，“毒门谷的师兄之前精锐勇猛，没一个是他对手，可遇上天师兄后被打的丢盔弃甲，好不狼狈。”

天佑存面带微笑，精锐？老子李，不对，我天佑存打的就是精锐。

可怜林妹妹口中精锐勇猛的司徒初现在成了败军之将，哪里还有什么勇字说出口。

“兄长，咳咳。啊。”浑身是伤的青年吐出几口血水。

俊俏男子手指搭在弟弟的血液流通经脉处，面色难看，“我知道，我看见了。我以为你借他的药渣白雾强化毒气化身后会一鼓作气，展开莺勺灭去他肉身，没想到你起了争执心思，要和他缠斗分出胜负。”

算来上午的争斗中，司徒初的确只输了这一筹，他展开毒气烟尘与火海相撞的动作促成他毒气化身威力减弱这一事实。

哪怕他发现及时，并亡羊补牢地想出编织熏草麻衣的法子阻隔火海，却也没奈何。因为大势已去，随着毒性下降，他的莺勺神通反而施展不开，只能肉搏，谁知他一剑砍去，天佑存就用长枪回敬给他一刺。

“山外有山啊，弟弟。”司徒原赞道，“那一枪应该是纵雷宗传世的无名枪法，乃是五雷老祖所寻觅自创，也是他们运道，纵雷宗自那以后，每代都有传人练枪，且每一代都有悟出自己无名枪法的道境灵逝者。薪火相传，延绵不绝。”

“是风雷无名的模子，是景风长老林奉。”经兄长提醒，司徒初撑着身子说道，“兄长的意思是，这小子已经悟出了属于他自己的无名枪法？”

“不会错的。嗯，那倒是其次，主要是你和纵雷宗传人这一战的情况太过露骨，我担心……”

“兄长是说，恐怕有心人会仿制此战情况，针对我门的毒气化身？”

司徒原的目光凝重。

“不，不仅仅是毒气化身，我们的修炼根本也会被……”司徒初顿时大怒，气火攻心下，刚刚稳定的伤口结痂破裂，血水涌个不停。

“静心。”绿袍青年双手闪烁浑浊黄沙，放在司徒初的伤口处，“关心则乱，你别忘了，我门虽然名叫毒门谷，可宗门要义是药经三则。”

“大哥。”司徒初腾转九天九境的修为展开，他皱着眉头询问，“不过是毒性减弱，待我回到宗门吸收一株焉酸就行，你耗费你的毒气化身作甚？”

“你忘了来仙家峰一行是干什么？”

“大哥，我…”司徒初满面羞惭，抬手擦擦眼边说不清是血水还是泪花的晶莹，哽噎道：“大哥，我和，萧子明分身缠斗，缠斗时说的话都是些寻衅戏言，大哥。”

“我自然知晓。”

绿袍青年没有搀扶着司徒初前往半山腰的茅屋歇息，而是前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脚下打坐。

“我猜测刘津不会和天佑存斗上一场。你吸收我的毒气化身加紧巩固一二，恐怕最多今日傍晚，你就要安适如常，以此取得诸位前辈信任，前往真空寻宝。”

“大哥？”

“我养的百脚虫，你把它拿上，纵雷宗那小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你也需要一两件保底……”

司徒初身后的高山绝峰，云雾霞光遮掩处，有修为精深的白发老叟成群盘坐。

“星老头，没想到啊。”灰袍老者不知是真的赞叹还是冷嘲热讽，“又是你家的小子赢了，又是关键时刻悟出来无名枪法。嘶，五雷老祖的福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吗。”

“是雷宗第三脉嫡传林奉吧，可惜他的弟子厉章没能融会贯通，反是让明道真人弟子得了先手。”

“诸位，诸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手说道，“朱家的小妮子主动弃掉玉板，下昼的比武就能等到人了。”

“唔，还是一位吗？”锦衣玉带的老者发问，“其实，现在想想萧师兄的提议，两个人前去真空寻宝，更加的稳妥呢。”

“既然如此，选哪两位去？”灰袍老者一针见血。

绿袍老者笑吟吟的，“诶，我那孙儿平素里是个有担当的，这次就是他自告奋勇想要帮上各位一些。我的意思，不如，多给年轻人机会…”

“杰老头，你的大孙是有担当，可他已经褪去凡胎，进不得真空。”常服老者难得出口提醒道，“你忘了昨日里怎么说的，谁要食言而肥？”

“只要能帮上萧师兄他们一些，老夫就是吃成大腹便便又如何。”绿袍老者不要脸面，开始胡言乱语，“我的大孙是不行，可我的那二孙子初儿不还在仙家峰里吗。”

“嗯。”玄端老者沉吟半晌，“星老头，不是我有心偏袒，赢得首位的真人弟子当然应该去真空寻觅。不过，刘津那孩子经历几场恶战，就是有心前往真空相助，我们也不敢让他去的。”

“那就？”……

山峰绝顶处，无声的默契让众老者得出一个结论。

“天师弟，我认输。”刘津没有踏上擂台，只是将玉板放去，让它应声破碎，“待会有重任交付与你，养养精神吧。”

天佑存抱拳，“多谢刘师兄美意。”

说是养精神，天佑存却没什么好休息的，只是格外照顾下受伤的涉正罢了。

坐下身来，天佑存拉住刘津不让他走，缠着他说道：“刘师兄，此次飞天大比的首位要去干些什么，你给我讲明白些吧。”

一开始师尊就和五长老做局，迷迷糊糊地把自己拉进局，自己也迷迷糊糊地参与进来，还斩杀了上宗令狐阑分身。

刘津无奈，道：“天师弟，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赢得第一的人可以前往真空寻觅法器。”

“什么意思，寻到了宝贝就是我的？”

“怎么可能。”刘津不由失笑，“这，我不知该怎么与你说，我也是一知半解，不如，你去问问林奉师叔他们？”

什么？天佑存眉头如川，就连刘津刘师兄都不知道此次飞天大比究竟要如何，保密级别如此之高？

不行，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天佑存对于这种不知细节的人事任命有了深深的恐惧感，他登时站起身来，瞭望四处。

良久，天佑存终于隔着许远望见来人，心底长舒一口气。

“张长老。”熟人果然是来找天佑存的，天佑存作揖问道，“劳烦你与我讲解一二。”

张方长老在楼阁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要打发走第三人，“天师侄深藏不露，恕师叔眼拙。刘师侄，你可以先去半山腰的茅屋坐坐嘛。”

“是，师叔。”刘津懂事地走下台阶，“天师弟，愚兄在外等你。”

“师兄好走。”天佑存起身目送刘津走远，躬身道，“张师叔，请。”

“坐下吧。”

“是。”

张方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人，“你为何来此，明道真人没有为你说明吗。”

“师尊不曾提醒，还望师叔提点提点。”

张方抬手布下法力帷幕，有意说道：“你知晓上宗的孤风山脉吧。”

“师叔见谅则个，您当知晓弟子我此前一直在仄火国，地处偏僻，消息封闭。”

“你，罢了。我与你说，我想想，已经三百八十七年，将尽四百载了。”

“孤风山脉之前乃是魔临部落所居，是三百八十七年前，上宗自仄火国素晶雪山降落，欲要席卷天界天地，有一个词，叫什么，殖民罢？”

“殖民，是什么新词吗师叔。”

“不，嗯，它是新词，可它的所作所为不新鲜，已经很老套了。上宗的殖民计划大张旗鼓展开，可它的第一个目标，选在了孤风山脉，就是那时候的魔临部落。”

“天师侄，你知道什么是魔吗。”

“魔？”天佑存的心脏剧烈跳动，“想来应该很是霸道睥睨。”

“你说对了，魔临部落，一言不合就敢唤出魔王降临的部落能好惹吗。”

天佑存猜测张师叔说的这一战就是李玄李城主所说几百年前与上宗的拼死一战。

“上宗的殖民计划陷入沼泽，何况它野心勃勃，大家不难看出子是中山狼，得势便张狂。索性让魔临部落领头主战，我们一同前往相助。”

“那一战，血海滔天，灵逝者的死亡难以计数。而上宗之所以能占据优势，是因为他们有一把号称环血的赤色剑刃，毁坏多把法器，染血无数。”

“好在有魔临部落牵制，那时，灵家老祖手持传世数千年的影剑厮杀，萧魔窟窟宅主人奏响黎明将至，上官家前辈胯下坐骑火麒麟奔腾，可谓一世之雄。”

“后来呢。”天佑存不用开口就知道后续没有那么简单，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后来，后来。”张长老声音低沉，哀叹道，“后生你不知，魔临部落又称山家门，后来，山家门家破人亡，门庭更易。”

天佑存心头悲恸，忍住落泪。

“想那枯叶国号称万国来朝，端的是地大物博。最终落得个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天佑存咬紧嘴唇，一切好似和他无关。但听上去，令人欲语，泪先流。

“上宗如何呢。”

“我辈鲜血从不白流，上宗就此一蹶不振，难有称霸之心。”或许是张长老参与过几百年前的一战，他的话语从容。

“今日叫天师侄来，一是告诉你这件往事，二来，还有重任交付。”

天佑存躬身作揖，“弟子定不负众望。”

“记得我方才所说，灵家所持宝剑，萧魔窟玉箫，上官家的火麟长枪吗。”

“记得。”

张方肃容说道：“你要去的残碎乾坤真空，那里就有三件法器的踪影，你要将它们一一寻回。”

话赶话，天佑存就算想要拒绝也难以开口了。

“谨遵师叔吩咐。”

“好，随我来。”

张方领着天佑存走去深山丛林，那里有一群峰高大，上有缭绕白云，朵朵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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