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崩塌

两人陷入乾坤泥泞，艰难迈动脚步。

荒野万里无人烟，巨石耸立，怪树枝桠，高山光秃秃，兀鹫常啼叫。偶有悲鸣长啸，与红色光芒撕裂大地，只见兽类尸体遍野，在白色月光下更显吊诡。

好在枯黄的荒野大地上有个醒目的雷霆巨人，他浑身靛青色光芒闪耀，传出的轰鸣雷声时不时盖过啼叫悲号，为天地照明。

“原来是令狐奎长老。”雷霆巨人说话仿佛雷鸣响动，“不知何事造访仙家峰。”

鹤发童颜的老人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却有一位常服老者冷眼相对。

“恰逢三家五宗的喜事，特来恭喜。”鹤发童颜的老人额头有汗水渗出。

雷霆巨人说话间身形增长，在荒野里踩出数十里的偌大脚印。

“敢问长老，我们哪来的喜事。”

老人轻笑，“迎回昔日法器，难道算不得天大喜事吗。”

灰袍老者的腰间不知何时多出一柄细长宝剑，“何必多费口舌，三百多年前，我家影剑丢失。影剑是我灵家远祖佩剑，安敢不来请回。”

“紫玉箫亦是我门中传承法器，万万不可丢失。”玄端老者有意无意堵住老人左手方位。

锦衣玉带的老者却是迈动脚步去了天边，玉佩泠泠碰撞，听他说道：“火麟枪是我族火麟先祖的坐骑尸身打造，岂能流落在外。”

鹤发童颜的老人笑声放肆，“呵。明道真人，你说说，萧道友他们寻回失落法器，是不是天大的喜事。”

雷霆巨人负手身后，“虽是喜事，令狐长老何必亲至，派一二后生前来道贺就可。”

“真人不知，老夫是有苦说不出啊。”

“令狐长老说不出，但我倒是猜到一些。”雷霆巨人两手闪烁光芒流动。

令狐奎收起笑容，神色凝重道：“嗯？”

雷霆巨人抛下赤红颜色的雷光摔在荒野大地，“那柄名唤环血的宝剑，可否拿出来让我等晚辈开开眼界，”

“真人说笑。”

灰袍老者摇摇头，忍不了两人推诿扯皮，他拔出腰间无色无光的细剑，冷笑直言：“令狐奎，要么拿出神器与我等较量，要么滚出仙家峰，休要踏进一步。”

老人俨然不惧，同样抽出长剑来喝道：“灵听南，你还是太急。有本事走上前来与老夫斗上一场。”

“何必灵师叔出手。”雷霆巨人挥出长拳轰来，靛青色雷光拳峰模样，和令狐奎长剑相撞。

老人一步未退，硬接朱明道拳峰，听得衣袍猎猎，长剑作响。

“年轻人火性就是大。”鹤发童颜的老人轻咳几声，“八字还没一撇，就急着动手。”

赤红颜色雷光长河涌动，刺啦几声，划破天穹。四周空间几乎崩溃，显出模糊人影。

“朱明道，他们皆说你的道境灵誓则无敌。”中年人华冠丽服，威容镇定，迈出残破空间，“可我不这样认为，天下没有无敌的道境，只有无敌的人。”

雷霆巨人肃容，靛青雷光化作肉身，一个高大男子身穿道袍，位于半空负手而立，“令狐宴，久违了。”

面容威严的中年人脚下寒冰层层冻结，细微的咔嚓声不绝如缕，白霜占据荒野一角。

“听说此番进去的有个是你弟子。”中年人脚下冰层与赤红雷光相撞，雪水融为大河滚滚，“唤作天佑存。”

朱明道只是冷笑，没有答话。

“一年前，仄火国森罗林处我布下的寒龙封印被破。”中年人突破雷光，来到男子身前，“我有心寻觅，却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

“废话太多。”朱明道推出一掌，掌中赤红雷光呈一块菱面体形状晶莹，“出剑吧。”

中年人正欲出手，抬头却看天幕晃动，淡白月光摇荡，那空间裂缝陡然扩大，随后消失，隐去真空踪迹，不知藏在何处去了。

天佑存身后的雷霆翅翼崩散，他勉强趟过空间泥泞，落后绿袍青年一步进入裂缝之中。

真空无物，天佑存放眼瞭望，无色无光的空间好似纯黑色的皂幡裹住天穹，难以分辨方位所在。

“司徒师兄。”天佑存没有望见人影，心感不妙，于是法力造出人声呼喊，“你还在吗？”

人呢，转眼间就不见了，他的速度这么快吗？天佑存小心翼翼探寻脚下虚实，左手攥紧铁骨枪。

走了不远，天佑存感受到前方烟尘咆哮，指尖一束雷电闪去，隐约照亮脚下虚无。

雷电轻易打散烟尘，天佑存的想法被应证，这只是司徒初留下来阻拦天佑存脚步的小手段。

虽说真空中并无灵气充盈，但天佑存顾不上那么多，他再次展开雷霆翅翼，腰间长剑绽放火光为他照明前路。

绿袍青年走得很快，他左手手上不知何时戴个无光指环，似乎在给他指明位置。

听见雷声轰隆，绿袍青年发觉身后灵气变化，眉头紧锁。他没有展开毒气化身，而是隐蔽身形，长袍掩住的手中有一枚黑色种子扎根生长。

天佑存速度极快，雷鸣轰隆，腰间火焰绽放如莲花。忽的，他肋间的雷霆双翼止住扇动，他聚精会神搜索着四周空间的动静。

等不到司徒初大功告成的一刻，铁骨长枪搅动锋芒刺出，黑色种子孕育而出的蓝色草木碎裂散开，飘落在空中。

司徒初以莺勺挡住天佑存无名枪法，大呼侥幸的同时，手臂上有不起眼的墨绿色长条随风摇摆不定，好像下一刻就要脱离绿色衣袍而去。

天佑存逼出司徒初身形后，攻势不断。

借肋间的雷霆翅翼卷起瓦蓝色光辉拍飞其人，天佑存双手持着铁骨长枪就要洞穿司徒初身躯。

绿袍青年狼狈不堪，偏偏身处险恶真空，毒气化身不敢肆意游荡，只能任由天佑存揉搓。

“天师弟，何必苦苦相逼呢。”司徒初一时不慎，小腿被铁骨锋芒刺穿，他忍痛说道，“真空无物，难寻法宝气息。恰巧我手中有家祖赐下寻觅法器的指环，请天师弟观之。”

天佑存停住长枪戳出，半信半疑道：“什么指环？”

“天师弟不知，遗落在真空的三件法宝皆是天界至宝。想来你也懂得神物自晦的道理，普通的法子如何能寻见法器，所以家祖嘱咐，让我戴上这枚指环寻找。”司徒初解下指环抛去，“天师弟若是不信，请仔细观之。”

“其实仙家峰上争斗总是难免，你我三家五宗毕竟一家。”司徒初接着说道，“真空险恶，我们该勠力同心才是。”

天佑存用铁骨长枪挑起司徒初抛来的光滑指环，犹豫再三，将它放在掌心感应，果然隐隐间有挪移方位指引。

“师兄客气了。”天佑存收下指环，抬头说道，“真空无物，方位难……”

不知何时，缠绕在司徒初衣袖的墨绿色长条‘露出獠牙’，纵身跳跃，落在天佑存手臂。天佑存想要甩开长条，一手急忙揭开系住的铜炉盖，口中念道：“收。”

司徒初抬手弹出一枚黑色桃核，身后黑色土壤曼延，就要席卷天佑存四周。

“好手段。”天佑存用铜炉封了墨绿色蜈蚣，眼前一株蓝色草木摇曳，黑色的土壤更是与真空本身的黯淡浑为一体，难以分辨。

天佑存手持铁骨，收起雷霆双翼，瓦蓝色霹雳照耀真空，听他大喝一声：“无名!”雷光裹挟无穷灵气扎去，一股莫名冲力推动司徒初迈动脚步走去长枪锋芒。

浅蓝色草木散发出的气息被雷光一扫而空，司徒初抑住身后的莫名力量，两手拽住泥土，黑色大地震动，“死在里面吧。”

黑色土壤一层盖过一层，很快就让偌大的真空里垒起高山。

两手控制土块堆砌，高山群峰接连覆盖压下，令反应不及的天佑存连连惊呼。当耀眼的雷光不再闪烁，司徒初终于解决了对手。

他揉着受伤小腿，感叹着可以休息时，一个坚毅少年的脸庞浮现在他眼中。

“司徒师兄。”天佑存紧紧攥住铁骨，纵雷宗道袍沾满泥土，不及腰的长发被打散，灰尘充斥其中，灰黄一片。

司徒初脸上的笑容难看，道：“天师弟，这，我。”

天佑存看了看险些成为自己葬身之地的高山土坡，喘着粗气，他腾转九天八境的修为展开，“司徒师兄，这就是你的道魄吗。”

“天师弟好眼力。”司徒初笑容快要凝固，“师弟不妨先行，师兄我在此等待。”

天佑存没有急着动手，两式无名消耗巨大，他腰背处有桥梁隐约浮现，眉心间雷纹火莲重叠。

“师兄修为深厚，还是请师兄去寻。我为师兄掩护。”天佑存呼吸渐渐平缓，他方才仓促施展狻猊篆铭的‘云天觉’逃出生天，现在心头还觉得危险。

司徒初踩在高山土坡上，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天师弟，师兄我不是你对手，甘拜下风了。恰巧我已将指环送你，就劳烦师弟去一趟吧。”

天佑存腰间的铜炉忽然摇晃，墨绿光芒自香炉口冒出，在其中使劲挣扎，好似要冲开炉盖。

“是那条蜈蚣。”天佑存一不做二不休，点燃一团红色莲花丢进炉中，炉身刻画的雄狮张口咆哮，要借烈火焚烧把其中毒物炼化。

几支细长银针飞来，天佑存侧身闪开，土坡再起变化，高高隆起，就如牢笼围住天佑存。

长枪扫开刀剑毒钩，天佑存舞个枪花，捅出锋芒，垒起的高山碎裂，引得灰尘漫天。待天佑存眯眼冲出呛人的烟尘，绿袍青年半点影子也没留下。

“奶奶的。”天佑存左看右看，双手握紧拳头，“又被耍了。”

静下心，他想起来司徒初丢给自己的无色指环，和真空环境相似。天佑存拿出指环，指环轻轻移动，天佑存将它放在掌心仔细感应，发现空无一物的真空暗藏玄机。

却说绿袍青年几番算计落空，他咒骂着捏碎了珍藏许久的符箓：“真是倒霉，遇见个煞星。他妈的，哪来这么多手段。”

“可惜我的乾坤玉箓，祖父给我几年都没舍得用，竟然会用在这里。”司徒初手上拿出个指环，随着手中黄玉符箓破碎，一道无色流光飞逝，在真空行走，剖开蕴藏的层层秘密。

“是在哪里呢。”天佑存拿着指环埋头思索，苦苦挠头。

“在这！”司徒初掌心的指环停住，就如真空的其他地方一样平常，什么也无，漆黑一片。

司徒初用乾坤玉箓残存的威力打穿真空，灼热的气息从空间洞口传出，“真的在这！”司徒初心头狂跳，不再吝啬，输送浑身元气，用玉箓威力形成的‘金刚钻’静悄悄凿开空间洞口。

伸手点出几指稳住空间洞口，绿袍青年就要弯下腰钻进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

与此同时，天佑存手拿的指环不知为何开始蹦跳跃起，天佑存瞪大双眼瞧了又瞧，猛地一拍大腿，展开身后的雷霆翅翼，“不管了，拼了。”

他肋间的双翼扇动，一朵烈焰莲花绽放在半空，穿梭真空，没走多远，一个隐蔽的空间洞口被火光照出。

停住脚步，天佑存望着洞口，他手中的指环指引的方向正是洞口，这洞口形状怪异，给天佑存的感觉有些冰冷刺骨，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是了，这个空间洞口应当就和昔日我在妖启部落见到的秘境入口，还有双月秘境的入口一样。”天佑存犹豫再三，几道雷光劈进，没有‘水花’激起，他的心头更觉慌张，“里面是什么？”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洞口内灼热的气息愈发升温，天佑存焦急望着，干脆咬牙冲进空间洞口。

不出天佑存所料，熟悉的眩晕感与无力占据脑海，待他再次舒展雷霆翅翼，瓦蓝色光芒照耀下，那个绿袍青年正在眼前。

司徒初急的想要骂娘，煞星怎么又来了？原来此时他寸步难行，暗淡空间中，距离司徒初最近的暗红色长枪气息波动，灼烧皮肤的痛感让天佑存禁不住出声。

“好烫。”天佑存浑身发红，好在他淬炼的体魄强盛，收起铁骨后，他三步两步和司徒初齐头并进。

暗红长枪似乎感应到有人前来，炎炎滚烫的炽热挥发，司徒初汗流浃背，水滴浸湿头发。天佑存虽走得快些，但他呼吸急促，面色红润得不正常，不比司徒初好到哪里去。

“司徒师兄，你让我好找啊。”天佑存的雷霆双翼由热气蒸发，奔走的速度陡然慢下，他喘着气笑道，“差点就让师兄得手了。”

司徒初眼巴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但又要越来越远的暗红枪身，说出的言语并不甘心：“天师弟，我知道你与上官家不和，就将火麟枪让与我吧。看在我送师弟戒指引路的份上。”

天佑存热血涌上脑门，不要怀疑，这里的热血真的很热。

热血上头，天佑存不至于流鼻血，听司徒初回答后，他走得更快，“师兄，你说错了。我要拿火麟枪给我师尊做一份拜师礼，恕不相让了。”

好似听见天佑存狂言，暗红色长枪浑身光泽寸寸耀眼，灼烧的痛感愈发强烈。眼看还有几步距离，天佑存因祸得福，司徒初抛出来的三枚毒针融为铁水洒下。

“嘿，多谢师兄开路。”天佑存伸出手抓住长枪，暗红光泽闪耀，淬炼多次的手掌皮肤直接枯黑萎缩，灼热烧穿天佑存的雷光法力，最后一层的祥泽水液蒸发。

天佑存忍痛拔出暗红长枪，有机会仔细一瞧，只见枪身长七尺，锋芒寒光二尺。通体暗红，枪尖更是赤红颜色，长缨好似是血液染上，就如玛瑙雕琢。

以篆铭雷云裹住火麟枪，天佑存就要和司徒初再去争夺位于中央的漆黑长剑，可四周乾坤流转，空间破碎，还在秘境争夺的两人与二法器飞出秘境，落在真空。

天佑存眼疾手快，不惧空间破碎的危险，用雷电拘住五六寸长的赤紫洞箫，展开雷霆翅翼穿梭空间。

司徒初更是心狠，借秘境崩塌的剧烈晃动死死攥住中央的漆黑长剑剑柄，两人身处惊涛骇浪，四周乾坤流动，空间肆意崩裂。

就在他们两人都在暗骂长辈们滑头，不以实言相告的时候，破碎的乾坤中一柄赤红鲜血铸造的青锋出鞘，巨大的虚影浮现，破碎的空间为之凝固，竟然向稳定的趋势发展。

虚影是个人形，失落在残破真空的天佑存两人看不真切，只能望见一个背影依稀。

人影周围鲜红颜色血液环绕滚动，伸出手来握住鲜血铸造的青锋，长剑呼啸悲鸣，暗淡的空间帷幕彻底碎裂，露出清冷的淡白月色映照。

“是什么东西？”天佑存看得呆了，眼前的人形虚影，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绿袍青年忍不住破口大骂，“祖父害我，说话也不说个清楚！这分明是上宗环血一同失落真空，等等，难道是三柄法器与环血长剑……”

他的猜测天佑存还没有听清就消失在呼啸的狂风中，暗淡的乾坤碎裂，崩散的局面不可收拾，天佑存只能暂时保住己身再谈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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