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鱼妖

天佑存饶有兴趣观察老人的动作，白发老人随手抛出大网，白色绳索哗啦啦沉下，待涟漪四起，撒开的大网便不见了。

老人坐在船头攥着绳索一头，抬眼道：“小伙，你从哪来的。”

“前辈，我自北方而来。”天佑存坐在小舟，有些局促。

“驾过船吗。”老人似乎很放心，“去船尾放缓些，等鱼上网。”

天佑存来到船尾，圆形的舵盘底有两个木质抽屉，抽屉中放着闪烁光芒的灵石。

天佑存微微皱眉，他还没用过这玩意，看样子猜测是以灵石为燃料做动力。

“不会开？”或许是等得太久，老人慢吞吞走了过来，“小伙，娇生惯养可要不得。”

“是。”天佑存深知此时多说多错，干脆应道，“请爷爷教我。”

老人熟练关上一层抽屉，小舟的速度陡然慢下。

“我看你这般年岁，也是去是非大会的？”

是非大会？原来此处不是烟雨之地，而是是非之都。

天佑存随即说道：“正是如此。”

“我看你衣着不是平常之家，为何不通知家中来人接你。”

天佑存一时语塞，他落入茫茫海中，也没本事造船，只能寻个海鸟之类降服当作坐骑。

“诶，老头我不管那么多，我得驾船回是都，与你顺不顺路可不相干。”

见天佑存欲言又止，老人又笑道：“你可要另寻个船家去是非之都？”

“不必了爷爷，我想问的是，海中真的会有鱼游进网中吗。”

自老人抛开网下海就没再管过，天佑存抓住机会赶忙提醒。

“怎么不可能，我可就靠着它们营生呢。”

“这，爷爷，不用丢饵子吗。”

老人哈哈一笑，他走到船边扯起绳索拉紧大网，道：“小伙不懂事，没听过一句老话，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其实网鱼也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老人拉起渔网起货，一条巨大的黑色鲶鱼蹦跳出水，粗略估计有九尺来长，甚是骇人。

天佑存吃了一惊，他在海中流浪的时日将尽半个月，海中的大鱼见过不少。那些鱼儿在水中游惯了，都是越大越精，越活越鬼。如这般迟钝的鲶鱼，竟被一张空网困住的很是罕见。

“爷爷厉害，我从未见过这般技艺精巧的捉鱼功夫。”

“算不得什么本事，是这大鱼的运道碰巧。”老人拿起砍刀拍晕大鱼放入船中，算了算时日，他说：“小伙，你要去哪。若是想去是非之都，凭一个老头子的小船可赶不上。”

“就回是都吧。家中长辈也是让我来涨涨见识，没说一定要让我如何如何啊。”

“行小伙，老头我就摇船回程喽！”

好宏伟的城池，司徒初大感意外，没想到副界之中亦有鬼斧神工。

都城的灰色基石自岛岸列开，整整齐齐铺满港口。

下了楼船，司徒初没有望见城墙，唯有几纵几横的干道漫长。

港口旁，黑砖筑起的两座墩堡竖立远方，在夕阳红霞映照里宛若梦中仙境。

“天兄，我们就此告辞，是非大会上见。”年轻人告别家人，就要与司徒初拱手告别。

“李兄好走，我定会赴约。”司徒初目送年轻人一行离开，心头疑惑这依岛而建的偌大城池竟没有城墙作以保护。

他不心急，负着手寻了一处港口边酒楼上去坐着。

酒楼里人声鼎沸，司徒初端起酒杯侧耳，寻些是非大会的字眼去听。

“说起我们这大会，已开了有十多届了吧。”

“第十九次了。”有人补充道。

“不知不觉，已有快近两百年了？”

“两百年了，过得真快，当年那个喝酒的孩子现在都成大人了。”

“您老说的是？”有年轻人不解问道。

“是都城主的弟弟，兄弟两人姓名同音的江自留。”

“江神？您的意思是，江神自幼就喜饮酒？”

司徒初听得眉头大皱，什么人敢称为江神？

须知，江之一字在天界中特指越江平洋，乃是天界水脉支干，孕育生命繁多。故在他看来，若有人能担起‘江神’之称，定然非同小可。

他本想听听此人能耐如何，不料酒楼诸位言语中对江神这个名号很是恭敬，甚至有些钦佩的意味。

司徒初饮酒下肚，呵呵冷笑不题。

老人处理海鱼的速度很快，鲶鱼落在锅中生香。天佑存许久没有吃肉食，加上黑水湖泊的游水阴影，他的食欲一直不佳，直到在小舟闻到别样的香味，他才感觉有些饿意。

就连藏在他胸口处的狼崽也忍不住伸头打量，天佑存咳嗽一声，腼腆问道：“爷爷，我看你打上来的鱼儿不会吃完，为何要留下部分。”

老人毫不客气，已端上碗热腾腾的鱼汤招呼：“尝尝味道，你给那狗崽子拿个碗来，别把我一锅汤搅合了。”

傲世扒开天佑存衣服跳了出来，也不生气，只是一个劲让天佑存舀鱼汤给他尝尝鲜。

天佑存喝口白生生的鱼汤，坐在锅边，听老人说起一个故事。

“往日我有个友人，他便是如你所说，发现哪儿有大鱼就往哪儿赶。船一去，必定是有一百个便捉一百个，可时间久了，那些大鱼学精了，都躲着他。”

“当初是都第九港口堤坝决堤，数种鱼妖显形于世，我那友人驾着一叶扁舟除魔卫道。当是时，世人皆说妖邪销熔。”

天佑存则更加疑惑，“爷爷，这不是好事吗？鱼妖闹海，自有高人降服。”

“可海中的鱼妖见了那等场面，无不遁形藏身，再难一一捉住了。”

“这是为何？”

老人饮下鱼汤，两眼望着海面。

“它们自认为已摸到了底线，从此以后，不敢再去港口等紧要地带活动，而是转移到了海浪之下。”

“海浪之下？”天佑存随老人目光看去，湛蓝海面波涛翻涌不停。

“大海在运转，水力在循环。”老人说出自己的目睹一切，“波浪起伏间，便有鱼妖趁势而为。假借天时，巧用名目，吞噬万物，增长己身。”

“莫非，海中的鱼妖真的不会被除尽？”

“傻孩子，水至清则无鱼了。海水是孕育万物生长的，怎么会禁止鱼妖的出现……或许，鱼妖本就是鱼化生的。”

天佑存与老人几句谈话，傲世却将锅中的鱼儿吃个大概，剩不太多了。

再满上一碗热汤，天佑存颇有些固执，他问道：“爷爷，你方才说什么第九港口决堤，是鱼妖闹海之故。鱼妖它不是大海所养吗，为何偏要闹海？”

老人笑了，开怀大笑，“小伙，你过来瞧瞧这鱼。”

天佑存凑近一瞧，原来锅中所炖鲶鱼的骨头居然是黝黑的，再听老人之言，他竟脊背发凉。

“小伙，你说此鱼如此巨大，是吃了多少海中生命，它的骨头发黑，但它的血肉，嘿，却香的让人眼馋。”

天佑存发怔不语。

“你我都知晓，是这片是非海养育了它，可小伙，你认为的，会是它认为的吗？”

“鱼妖身形庞大，自会认为去何处海域都有它的一席之地，可它也不想想，别的海域莫不是荒着？别处的鱼妖，要把海中霸主的位子白白让与它？”

天佑存咽口唾沫，有些清楚明了：“不说其他，此鱼把自己吃的身大，但休说回报，就连是哪片海域所养都不知道，或说不愿知道。那么别的海域怎么可能容纳此妖？”

“所以它才想要闹海，是要……”

天佑存忽的闭口，不敢再言。

老人倒是叹息良久，“时局不同矣，昔日港口决堤，友人趁势斩妖，现在风平浪静，少有波澜了。”

天佑存觉得老人还是过于悲观了，他举起汤碗说道：“爷爷，现在海上并无妖兽闹海，您放宽心。若是真有鱼妖胆敢现世，我相信，一样会有你所说的友人出现，降妖除魔。毕竟，就如您老人家所言的，当今天下光明，鬼蜮只能遁形，不敢明火执仗。”

经天佑存一说，老人脸上的皱纹疏散，爽朗一笑，两人碰杯，就如饮酒般大口喝下鱼汤。

天佑存与老人胡吃海喝一路，也不是一无所获，老人在路上给他讲了个淳朴的道理。

“你说老夫我为何不把捞上来的海鱼吃个干净，那是老夫特意留下的存粮，这人啊，还是得留有余力才行。”

天佑存觉得老人说的话与他的修行息息相关，他在年幼时听旭爷所说，炼出一口精纯元气。虽说费了不少年岁，但这为他后来遇见的暴熊金丹打了基础，让他抓住机会后，能借精纯元气打磨出先天道基。

待那口精纯元气消耗殆尽，天佑存的修为进度缓了下来，所幸有图门将军赐下的黑肉灵芝等等机遇才让他踏上正轨。

至于云霄尊者所赐的本源就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天佑存能在腾转九天的境界攀升甚至比金丹境界还快上几分，得回去叩首拜上三拜云霄尊者。

天佑存本就因腾转九天九境后有记忆回溯而觉得意识模糊，再加上腾转九天速度之快，他直感不真实，一种虚幻感挥之不去。

前面就是是都？天佑存来了精神，站起身去了船头，港湾台‘船流不息’，在许多楼船的对比下，老人所驾的小舟很是寻常，毫不起眼。

是都依岛而建，没有城墙之类，入眼处是几个庞大港口。塔楼模样的建筑顶上，有只凤鸟雕塑活灵活现，占据大半空中。

出乎天佑存意料的是，老人的小舟竟能通过港湾，进入是都内河，他探出身子去看，四周都是小船。想来有个限制，那些商运的楼船都需老老实实在外接受审查方可进入，倒是小舟轻巧方便。

老人把小船用绳索系上，天佑存帮着忙拿出储存的鱼篓，虽说那只九尺长的鲶鱼被两人炖汤吃了，但老人还是有不少鱼获。

见天佑存跟在身后，老人大手一挥，使唤起年轻人干活：“小伙，去把船尾破了的几张渔网取来，跟着老头走。老头我不会让你吃亏，篓子里有几条好鱼，待会我忍痛收拾出来一条烧了下酒。”

天佑存憨厚笑着，鱼肉鲜美是一方面，还有就是老人的手艺没的说。或是口味被养刁了，天佑存现在觉得新西城的大酒楼完全不够格，那哪里是修道者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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