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格物剑

“狂妄！”司徒初勃然大怒，虽说他与天佑存一战后失去毒气真身，但却彻底褪去凡胎，一身修为截然不同。

白衣青年轻笑一声，招招手道：“且来。”

司徒初气极反笑，与手中长剑合一，身化墨影而来。这一剑，快到极致，狠到极致，剑锋所指，正是青年咽喉。

然而，白衣青年依旧微笑。

直到剑尖距咽喉仅剩三寸，他才动了。

动的是拳。

一拳轰出，不见繁复招式，只有一股欲要焚尽八荒的炽热。

拳锋所过之处，黑暗如沸汤泼雪消融，那一缕墨影显露无疑。

待瞧见那道影子，他平淡开口，声如惊雷：“烧山。”

轰隆隆！

拳峰与剑尖相撞。

只听得巨响冲至云霄，司徒初满眼惊讶，须知道，他手中并非凡物，乃是灵家重宝，影剑。

“有点疼，算了。”白衣青年松拳微微侧身，避开剑锋后，猛地再度挥拳，火光四射。

他稍作退让，此次挥拳直击司徒初腹部。司徒初遭受重击，落在地面，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可能？”司徒初犹不甘心，仗剑而起。他胸前衣襟尽毁，露出焦黑肌肤，隐约可见一道拳印深陷腹部。

他的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望着自己重伤之躯难以置信。

一招两拳。

仅仅一个回合，他便失去所有战力。

“剑还不错。”

只说了剑，却没说人如何。

白衣青年不再言语，转身踏步走回高台。大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司徒初压抑痛苦的哭声。

“是非之都，不可小觑。”天佑存低语道，他经过金雨剑客与李大牛两人，已是不敢小看副界，“若是王道友等人出手，会是何等风采？”

他暗暗思索时，一道身影如清风般掠上擂台，站在他的面前。

来人青衫磊落，面容儒雅，正是此前与天佑存论道、后又引他去见城主的商弘。

“天道友，别来无恙。”商弘拱手，语气平和，“方才观天道友战李大牛，那红莲成阵精妙绝伦，商某受益匪浅。此番上台，特来讨教一二。”

天佑存目光一凝，商弘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先前两人谈论道境时，他对事物见解极深。

“商道友客气。”天佑存立起身来，单手执灭世剑微微拱手，“既是如此，请赐教。”

话音未落，商弘已然出手。

他并未动用兵刃，而是并起双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内敛青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锐不可当的感觉——正是他苦修多年、奈何走入歧途的“格剑”之道！

“天兄弟，我此前格剑三年，虽未明道，却悟得‘剑在格中，格在剑心’。”商弘声音平和，指法却愈发凌厉，“今日借你锋芒，磨我璞玉！”

天佑存眸光一凝，只觉对方话语中透着一股“格物致知”的执着。

他手持灭世，红莲绽放空中，将那层青光笼罩。

“格物致知？好一个商道友！”

天佑存剑招突变，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以拖字诀应对。

灭世如灵蛇出洞，剑尖颤动间，死死缠绕住商弘指锋，将其刚猛力道困得施展不开。

这正是他此前与金雨剑客、李大牛连番恶斗后，对“以柔克刚”的新领悟。

“咦，好手段。”商弘轻咦一声，指尖青光流转，话音未落，他指法再变，由“点”化“抹”，指尖如抚琴弦，顺着红莲绽放之势游走。

“铮——！”

商弘指尖划过灭世，听得一声悠长剑鸣，天佑存顿觉手臂酸麻，灭世剑几乎脱手。

天佑存强行抽回灭世，手中一转，涉正棍身化蔚蓝霹雳而去！

雷电层层不息，商弘指尖青芒忽明忽暗。他神色凝重，不再保留，左手抚过指尖，抽出三尺青锋。

青锋斩断雷光片刻，天佑存已挥棍袭来，对付这种对手，别用什么拖字诀了，直接硬桥硬马来吧！

商弘匆忙挡下涉正，手中三尺青锋难以看清形状。

怎么可能？他乃是褪去凡胎之人，虽说为了与天佑存公平一战，他暗自将修为压制为飞天九境，可怎么想也不会是自己落入下风。

看来，要用上些真功夫了。商弘闭上双眼，眉间一缕青光萦绕。

他看见了，原来天佑存之所以如此强势，不仅是雷修凌厉，还有一隐藏的桥梁为他吸纳天地灵气，方能支撑这般消耗。

不仅如此，天佑存身躯中暗藏伟力，这位天道友竟还是体修。

天佑存望见那缕淡淡青光，忽觉浑身一冷，仿佛自己已被青光刺透体内体外。

“少主小心，我已被他瞧见了。”祥泽忍不住提醒道。

闻听此言，天佑存更加警惕，难怪，难怪这位商道友会坚持格物致知，原来与他的天生道魄有关。就是不知他的这青光道魄还有何妙用？

他没有弱点，商弘仔细打量一番，心中暗忖：天道友无论是锻体还是法力，皆是飞天九境翘楚，想要胜他，飞天境难矣。

“天兄，你小心了。”商弘睁开双目，眉间那缕青光已攀附至瞳孔。他伸手点在丹田，解开修为封印。

“还请商兄赐教。”天佑存也想知道，商弘的脱凡境有何不同？

蓦然，商弘的身形消失。

天佑存举棍拦住商弘手中长剑，只见商弘果断弃剑，出拳轰来。

涉正急转，与商弘拳峰相对。

“天道友，你知道，烧山拳吗？”

“烧山？”天佑存眼中满是疑惑。

商弘挥舞双拳，灼热气浪自青光流露，逼得天佑存节节败退。

“天道友这么强？”

林煌跃下擂台，与王书牧站在一块。

“是啊，他不用烈心掌，也不用李家剑，倒是学起了江不留的烧山拳。”

林煌回首望着王书牧，言道：“其实用你的流影，应该也行。”

“得了，我还没入明道境，你们就给我取好名字了。”王书牧摆摆手，不在意笑笑，“莫说他还没看透，就算看透了，商弘也他不会用别人的道境的，他想要自己的。”

天佑存从未见过如此至刚至阳之拳法，其拳峰好似旭日东出，带着炙烤万物的决意。

来的好凶！

天佑存左躲右闪，心中思虑：虽然拳法霸道，但是，这不像是商弘的拳法。而且，商弘太快了，太急了。

“商兄，你未免太着急了！”天佑存趁着空挡，开口喊道，“我们两人乃是论道而来，怎么，莫非你用别人之道，证自己之境吗？”

商弘听见此话，动作微滞，随即摇头笑道：“罢了。天兄你说得对，便是我用此法战天斗地，却终究不是我物。”

他放弃攻势，周身热浪消逝。只见他双眸愈发明亮，那缕青光愈发深邃。

“我剑何在！”

商弘一声长喝，声如剑鸣。

他再度并指如剑，青光自指尖奔涌，刹那间，一柄三尺青锋于虚空中凝实，剑身通透，隐隐有符文流转，竟比此前那柄虚实光剑更强几分。

天佑存岂会令对手从容成剑？

涉正棍化为雷霆，横扫而出，经钧雪电淬炼的霹雳轰然炸响，直扑商弘！

“来得正好！”

商弘不闪不避，青锋斜挑，剑身轻松切入雷海。

什么！

天佑存睁大双目，他那足以劈山断岳的雷霆，在触及青锋瞬间，竟如冰雪遇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崩解，毫无声息。

“无名！”

心念电转，天佑存不再保留。涉正棍宛如蛟龙，一式无名枪法脱手而出。

虽是以棍代枪，然此招乃是他明悟风雷道痕所成，眼下虽无白犀之锐，却更显雷霆手段。

商弘双眸中青光暴涨，眼中所见之物再无秘密可言。

那晴天霹雳的湛蓝棍影，在他眼中渐渐放缓，他身形不动，青锋于方寸间轻灵一点，避开杀招，点断天佑存浑然天成的攻势。

“铛！”

一声铮鸣。天佑存只觉巨大震荡之力顺棍而来。

人棍本合一，可在商弘的压力之下，出现了致命破绽。

“我看见了。”

商弘低语，他眸光如炬，已是察觉天佑存一处隐秘“破绽”。

原来天佑存一手持棍主攻，另一手却需暗暗倚靠身后祥泽所化的无形桥梁吸纳天地元气，以维持这元气极速消耗。

寻常对手绝难察觉，偏偏商弘之道，专破此类法门。

他手中青锋一抖，不再与涉正硬撼，而是如灵蛇般绕过棍身锋芒，顺势一引一割！

天佑存只觉手中巨棍一沉，原本浑然一体的力道竟被带偏方向，露出胸口空门！

商弘得势不饶人，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青锋化作致命青虹，直刺天佑存心间要害。全然不顾天佑存残留的霹雳雷光会伤及自身。

“好凶的剑法！”

天佑存心头巨震，这还是他第一次“无名”枪法未能建功，反被对手抓住破绽。

危急关头，他不得不强行终止攻势，涉正棍如灵蛇回头，与青锋相撞，化解开必杀一剑。

“咳咳……”

棍剑相撞，天佑存与商弘对峙片刻，刹那间，两人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天佑存连退十步，直至擂台边缘，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与商弘硬拼时，窥见了其人剑道真谛。

商弘亦是退后几步，卸下力道稳住身形。

他手中青锋破碎，眼底光芒黯淡，但他脸上却无败意，反是洋溢喜悦。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商弘突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彻悟，“我之剑，非是锋锐之法，亦非飘逸路数。天道友，多谢成全。”

“商道友客气。修道路漫漫，你我皆是行人，能互相有个照拂，已是难得。”天佑存压下翻腾气血，看向商弘的目光充满敬佩。

这一战，他同样收获巨大。

商弘那洞察入微的“格剑”之道，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战斗中过于依赖瞬间爆发、且剑法粗糙的弊端。

更重要的是，在最后碰撞瞬间，他隐约捕捉到一丝“道”的痕迹——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眼前这个高大青年。

其人手中之剑，或许是其道魄所寄托之所，若是真的让商弘迈出这一步，明道境指日可待。

“三年格剑，不如与天道友一战。”商弘捏碎胸口凤凰，迈步走下擂台，竟是毫不在意胜负之分。

他来到台下，闭目凝神，周身气息竟发生微妙变化。

他眉间青光大放，缓缓凝聚长剑之形。

“商道友贺喜，悟得剑意雏形。”天佑存拱手，语气真诚。

台下早已死寂一片。

王书牧望着商弘面前长剑成形，叹息一声：“我还说我比你们快上一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赶上。”

林煌等人亦是面色凝重，深知经此一役，商弘之道，就快明悟。

天佑存收回目光，感受着体内伤势，回味得失。

“烧山……格物道境……副界之中，人才辈出。”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大殿深处，仿佛要穿透阻隔，望向那不可知的未来，“下一个，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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