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0章 抉择与新生

病房的日子漫长又沉闷。窗外的天色一次次亮了又暗，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雷若苒大部分时间都安静靠着床头，看着窗外远处的楼宇，很少说话。

诸葛睿茗几乎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过来，带上笔记，把当天课堂的内容讲给雷若苒听，话不多，只是安静陪着。赵洋来得少一点，每次来都会拎着清淡的粥品，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对抗的心思，只剩下担忧。远在海外的金浩铭每天跨时区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他眉头紧锁，反复叮嘱雷母一定要尊重孩子本身的想法，不要替他强行做决定。

雷母没有急于催促，她把所有的选择权交到雷若苒手上。她夜里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掉眼泪，心疼这个孩子一路承受的病痛，心疼他刚刚十七岁，就要面对如此沉重的选择。金融也耐心陪着，告诉雷若苒，无论最后选择哪一条路，家里都会支撑他。

两个方案的利弊，医生反复讲解了很多次。

保守用药的路，听起来好像保留了他一直以来作为雷若苒的身份，可是药物副作用、随时复发的剧痛和出血风险悬在头顶。他要在紧张的高中学习里，时时刻刻警惕身体发出的警报，激素波动带来情绪失控脏器不适，未来漫长几十年都要持续服药，随时要做好急症入院的准备。

而第一套手术方案，意味着告别所有人熟悉的那个少年雷若苒。手术之后，男性的发育系统被摘除，身体会顺着青春期的节奏，慢慢发展出女性的第二性征。这个名字，这个 17 岁站在漫展舞台上和伙伴一起打闹，被大家叫做弟弟的少年雷若苒，会慢慢消失在时光里。

无数个夜晚，雷若苒独自在黑暗里反复权衡。他想起公益漫展舞台上聚光灯落在身上的温度，想起和赵洋、诸葛睿茗、吴家兄妹在教室说笑的午后，想起金浩铭熬汤给他滋补的那些日子，想起自己曾经对高中，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那些记忆都属于雷若苒。

可是他也清晰记得一次次倒地，大出血濒死的恐惧，记得腹痛席卷全身时生不如死的煎熬，记得躺在急诊床上，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瞬间。他不想往后余生永远被困在持续的病痛和药物副作用里，反复经历出血晕厥，被无休止的急症拖垮生活。

几天之后，雷若苒终于给出了答复。他对着母亲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妈，我选第一个方案。”

雷母一瞬间红了眼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多劝，只低声应下：“好，妈妈陪着你。”

手术安排在一周之后。术前的心理评估持续了很久，心理医生一次次和他沟通，确认他清楚选择带来的所有改变，确认他明白身份体态，他人看待自己的目光都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那个十六岁少年雷若苒，会在这场手术之后，慢慢不复存在。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漫长的麻醉苏醒过后，雷若苒在病房缓缓睁开眼睛。腹部伤口带着持续钝痛，身体虚弱到连抬胳膊都费力。

康复期缓慢而磨人。不能剧烈活动，饮食只能清淡流食，每天要监测各项激素指标。朋友们轮流来探望，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过度追问，只是安安静静陪伴。

诸葛睿茗依旧细心，会把学校的事情讲给她听，照顾得妥帖。他以前对雷若苒的照顾，是喜欢是喜爱。当雷若苒真的变成了女儿身，他开始迷茫了。

赵洋从诸葛睿茗的口中得知雷若苒再次住院的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探望，他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当得知雷若苒变成女儿身，他是开心的，他有机会再次拥有小师妹了。

吴雨晴从哥哥吴琼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也是吓得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以前都是那么美好，曾经的男女朋友，现如今确变成了姐妹，吴雨晴再次陷入了苦恼之中。

这段时间吴雨晴会带一束小小的雏菊放在窗台，轻声说等她养好身体，再一起去漫展看看。

金浩铭暂时没能赶回国，但是视频通话从未间断，语气里褪去之前强势的占有感，只剩下担忧：“小师妹，好好养身体，不管以后是什么样子，有事情随时找我。”

在金浩铭心里是无比的开心，以前一堆男人为了师弟围着他，现在他们应该不会再尾随她了，他弥补的机会就更多了。金浩铭这两天都有想跟女友分手的打算，留在江滨陪伴在父亲身边，和小师妹在一起会很幸福吧？

以前，出席很多场所，和诸葛睿茗出游用的身份，曾几何时他们还在为个假性别和身份去为难。现在真的到了这一步，雷若苒还是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在静养的这段时间里，雷若苒慢慢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和母亲商量，换掉名字。不再是雷若苒。往后，她是雷若婉。

雷若苒是停留在十七岁，会站在舞台发光，会和伙伴在教室刷题打闹，一次次被病痛击倒的少年。那个少年的故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往后了。

等伤口慢慢愈合，激素慢慢重新排布，体态和声线会一点点发生变化。未来她会以雷若婉的身份继续读完高中，迎接高考，走一条和原本设想完全不一样的路。

人间有人高考结束，锣鼓喧天，奔赴期待已久的远方。而她的高考还在前方，可她已经先一步在医院里，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

窗外的秋阳透过玻璃窗落在病床的被单上，温和却不热烈。雷若婉侧过头，望着远处天边漂浮的云，心里说不清是怅然，还是终于卸下长久病痛枷锁的释然。

雷若婉出院了，身体变化了，不再是那个被瞩目的男生。来接她的人不止父母，还有相近的朋友，对他的称呼也改变了。

在那个院校里的高二学生雷若苒，已经以重病为理由退学了。他，雷若苒终将消失在老师和同学们的记忆长河中，终究改了性别和名字，那所记载着过往的院校她再也呆不下去了。诸葛睿茗通过父亲，将他们两人在高三一同转去赵洋所在的江滨私立高中，是所贵族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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