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母女

第10节 母女

随即，她又否定掉这低级而又功利的价值评判。

但是心里又惴惴不安，也许这段青春的激情根本不可靠。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忘我地发一次疯？

想到这里，她非常沮丧。

她知道，自己进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没法放开自己，去投入一段感情，又没法洒脱地舍弃不顾。

不过还好，终于暑假了，她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肖玉晗，暂时不用去抉择。

她不知肖玉晗这一夜，是否也像她一样无眠，一个暑假很长吧……

他的想法会不会改变？

也许到了开学，两人的想法都变了。

这一切只是无谓的热情罢了，到时候自然会消失，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大可以不必在这里患得患失的，时间自然会冲淡一切。

可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解脱的理由，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失落呢？

夜，已经很深了。

困倦倒是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她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个暑假，沈漫清给自己安排了很多事做：

学驾驶、学游泳，参加高中、初中和小学的同学聚会……还找了份兼职。

她不想让自己留在家里，与父亲的妻子大眼瞪小眼。

也不想闲下来，让那些杂乱的思绪填满自己的大脑。

可是，那些思绪无处不在，只要她的脑子一有空隙就会钻进来，搅得她不得安宁。

而这些思绪归根结底，都是关于肖玉晗的。

她没想到，那晚的失眠只是个小小的开端，往后的日子里她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她陷在自己织就的网里，变得迷茫、苦闷，一切都无法面对又挥之不去。

可喜的是，她的母亲从美国回来了，母女俩在一起相处了二十几天，这真是一段弥足珍贵的时光。

她和母亲，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电话和网络的联系毕竟不如面对面的相处。

刚一见到母亲，她甚至都觉得有些陌生了，母亲则是看着她，那是怎样的目光啊！

——蕴藏着无尽的慈爱、思念和歉疚。

嘴里还不住地说：“长大了，长成大姑娘了……”

母亲老了许多，眉间眼角都有了深刻的皱纹。

她说，自己的头发也有些白了，所以现在坚持染发。

沈漫清有种莫名的心酸，母亲在国外一定很不容易，吃了不少苦。

母亲不说，她也不问，她害怕知道母亲的艰辛，因为自己无力帮助母亲，无力改变母亲的生活。

沈漫清曾劝说母亲回国，母亲则是笑笑拒绝。

在沈漫清看来，让母亲回国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回来了又怎样？难道回来就会变得更好吗？

这里有母亲太多的心伤，有她最深的痛苦和失败，她要怎样面对那些破碎的回忆？也许只有逃离，去寻找新的生活才是最好的办法。

母亲这次回来，更加勾起她内心的伤感。

她曾问母亲是否后悔与爸爸相爱，母亲的答案出乎沈漫清的意料，她并不后悔。

她说，毕竟他们曾经真心相爱过，不能因为后来的变故就否定一切，和沈漫清父亲在一起的时光曾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沈漫清问母亲还恨不恨爸爸，母亲说不恨，也许从来就没有恨过。

她说，沈漫清父亲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既然他有了更加向往的爱情和幸福，那她就应该放手。不该用责任和义务来牵制他，那样是伤害他，也是伤害自己。

沈漫清并不赞同，她有些激动地说：“也许父亲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完全被激情牵制，根本就没有考虑那是不是真正的爱情和幸福，所以母亲不该选择放手。你这样做，才是让自己和父亲失去了真正的幸福，才是对父亲的伤害，也是对自己的伤害。”

母亲良久无言，沈漫清的话怕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许久，她才幽幽地说道：“谁能那么理智地应对一切呢！这本来就是件伤感情的事，当时都是痛苦不堪的，谁都不能超脱于事外来思考这件事，我现在这些感悟也都是日后慢慢磨出来的。再说，我和你父亲就算不分开，彼此心里也都留下了裂痕，很难再像从前一样了。”

沈漫清知道，母亲的话语虽然通达，但是心伤并没有愈合。不然她就不会一直躲在国外，逃避曾经的一切了。

当母亲问到，父亲和现在妻子的感情怎样，对此沈漫清颇多微词。

母亲规劝道：“她能和你父亲生活这么多年，应该是有真感情的。你不应该否定一切，也不要心存怨恨，怨恨别人只能伤害自己，这会影响你的感情观。试着去理解一切，尊重你父亲的感情。你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去接受那些不符合自己意愿的事情。”

母亲还问沈漫清，有没有在谈恋爱？

沈漫清好想把自己对肖玉晗的感情，向母亲全盘托出。

但她很混乱，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她的思绪缥浮不定，杂乱无章，怎么也无法讲清她的不安、恐惧、顾虑和渴望。

母亲领会到了沈漫清的心境，她很担忧，劝说沈漫清不该有那些沉重的负担，只有去经历才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

不要因为害怕伤害而封闭自己，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没有什么能比比拒绝一切、闭锁自己的心，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更大。

母亲的话让沈漫清霍然了许多，她忽然充满勇气，想要甩掉所有牵绊，迎接爱情。

和母亲相处的日子，是快乐而短暂的。

母亲回去以后，沈漫清难过了好一阵子。

母女亲情的联结，是任时间和距离怎么也不能隔断和搁浅的。

沈漫清又回到父亲身边，父亲心里很关心母亲的情况，但是顾及身边的妻子，也不好特别明显地表现出来。

一天晚饭前，沈漫清和父亲在书房里闲聊。

父亲问起母亲的情况，沈漫清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母亲显老了许多……说到她们的谈话……

父亲静静地听着，神情有些悲伤。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那些难言的心绪，都寄托在这一声长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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