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花开二度

午夏时分，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房内，看完病后，“幸亏当时你停下来休息了会儿，若是成功采得药草，悉心调养，没啥大差错的话，估计会好的。”梅小玉心情复杂，轻声安慰。

“玉儿，谢谢你，非但不怪我，还费尽心力救我这垂死之人。”卫典躺在病床上，语气哀沉，“你呀，当初在归元寺，何苦拼死阻止那黑衣人，他若真的知道，说了就说了呗。”梅小玉也无奈地嗔怪道。

哪知卫典听了，苦笑一声，“我不过是想在你心里永远留下还算不错的印象，如今怕是不能了。”顿了顿，“我知道对不起他...这辈子从未想过杀人却也双手沾了血腥，老天还是迟早惩罚了我。”

“一切都将过去。”梅小玉反而平静了很多，“不过，当年你到底撺掇了什么人来庄里行事？他们到底又有何目的？”梅小玉问他。

“我也不是很清楚，据说大致是他们的门派至宝与梅家医典可能存在某种联系，本只想偷取核对一下。” 卫典回想着，缓声回答。

“只是如此吗？你素来特长绝技是背书，难怪他们会找上你！”梅小玉有些疑惑，卫典却默然落泪，点了点头，“玉儿，我这辈子茕茕一生，从未享受过情爱滋味，自那以后，我能对天发誓，梅家的医书圣典，我自此小心守护，未敢有丝毫懈怠。”

正说着，门口早聚集了一堆人，梅老太君携同大家缓慢进来了，但见卫典苍须廉然，面容憔悴， “阿典呐，方才你们的话，咱都听见啦，你这孩子就是心重，怎么就这么傻呀？”梅老太君手持拐杖，站立一旁，无不痛心地训斥道，“想我梅家自小抚养你长大，来家里也有一二十余年了，你从来都是办事妥帖细谨，又勤勉有加，怎的就做了这等错事哪！”

“典儿啊，也怪舅舅贪玩无能，自小没能悉心教导过你什么，可你何苦执念如此之深呐，说来老夫也实在有愧啊！”梅长烟说罢，也抹泪哀叹不已。

“舅舅，老太君，你们切勿忧心，都是卫典自己犯的罪过，一切自有命数，若能得你们原谅，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老太君叹息了一下，缓缓走至窗台处，眼望着院里的光景，喃喃地说到，“你说石涛这娃，咋就这么不争气呢，自从那事后，从头至尾，我们娘俩都没置喙过什么，由着他们夫妻闹啊闹的，大家伙儿瞧见这院里梅花树么，已经两年未开花了，听一些道婆子神叨叨，竟然说是那年惊着了。”

众人一听这事也觉得奇了，纷纷细看那一两株梅树，果然像是枯死了一般。

梅长烟安慰好外甥，又过来劝道，“阿娘，这么些迷信你也信呐？放宽点心吧，别忧坏了身子。”

不知不觉三天已过，傍晚时分，日薄西山，石涛几人却依旧没见人影回来，直至夜色已深，庄外才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石涛等人果然不负众望，先后陆续回来了，梅小玉自知时间紧急，只好连夜制药给表哥卫典救治。

直至第二天晨晓之间，梅小玉几人方得稍作歇息。

午后，梅小玉从床上醒来，吃了些饭食，便派人将石涛叫了来。“咱们约定的第一件事，上山采三类药草，你虽已办好，但还有一件，你也得依我，否则不会给你治好痊愈，更是断无和好可能，你可答应？”梅小玉躺在床上缓缓说到，看似轻软无力却不失威严之色。

石涛犹疑咕哝了一下，只得粗鲁地脱口而出，“全...全凭吩咐！”更像是好汉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滑稽感。

“我近日在研究梅树夏开的法子，可左思右想均无所突破，如果你能想到法子使它在夏天成功开花，倒也权当应了‘梅开二度’的预兆和寓意，同样限期三日，你可行啊？”

“小玉，你这不是强人所难，无理取闹嘛，我又不懂养植花草，欣赏下还行，再说你老是研究这些过于新奇的玩意儿干啥，还不如风雅一番来得实在...”石涛故态重发，抱怨着顺口说出了心底话，直至梅小玉咳咳几声，面露不悦。

欲使花开二度？这任务传遍了整个梅家庄之后，大家又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各种法子，什么去请宫四哥帮忙啦，做假花蒙混过关啦，耍魔术狡言巧辩啦，应有尽有，不亦乐乎。

两天将过，大家都折腾得心累力乏，岂知陡然间，如同往日一样在下午用茶点水果时，机灵鬼小凤郎猛然想到了个主意点子，算是终于有了结果。

与此同时，卫典这些天恢复得不好不坏，正朦朦胧胧地听到梅小玉在门外吩咐小丫头，“雪儿，这些天托人从云南带回养着的那些蛊粉，一定得叮嘱合欢、当归两人细加看管，不得误事！”

晚风轻拂，虫鸣嘶语，夜色繁迷宜人，累了一整天的梅小玉正准备独自回房休息，刚走到庭院中，背后突然传来喊声，“娘，娘亲...”原来是萤儿，正匆匆自假山石畔跑了出来。

“萤儿，这么晚了，怎么不去陪你爹呢？”梅小玉倒有些惊讶，见她跑近抱住自己，随即蹲下抚摸了摸她的头，“娘亲，娘亲你可知萤儿这些天玩得好开心啊，可小峰哥哥他们说你还是不原谅爹是不是？”停了停，眼里含着泪水，“爹爹常跟我说，很对不起未出生的弟弟，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都受到惩罚了，娘亲你还是不要我们吗？”

梅小玉一听这话，悲从中来，恍如隔世，“萤儿，好孩子，娘亲对不起你！”说罢，抱着她痛哭不已，良久，为她痛心揩泪。

送走了女儿，梅小玉刚推开房门，突然一个黑影人从墙角冒了出来，抱住了自己，“啊！啊！”吓了一大跳，正欲叫喊，突然发现竟是石涛这浪荡子。“是我！是我！”石涛小声地嘘声告诉。

“你干什么？任务还未完成，休要耍流氓！”梅小玉满面通红，声色俱厉，却并未用力挣脱，“你放心吧！小凤郎、武兄弟他们已经帮我想到了法子，明日便可见分晓！”

“既是如此，快点放开！”二人喘息着，“玉儿，老婆，不要这么绝情嘛！”石涛肉麻酥酥地央求着。

“你这个不得好死的！”梅小玉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含泪斥责道，“若非你自己受了伤，是不是真的永远不打算回庄里了！”

“哪能啊？这不有我的小玉在这儿嘛！”石涛掠过往日光影，主动油滑地表白心迹，“再说了，你男人都这么辛苦带伤采了药回来救人性命，就不该犒劳一下吗？”眼神里满是暧昧需要。

“你还就是个没正经的！”梅小玉气急败坏，轻浅忿忿地抱怨，“死性难改！难怪招了这么多麻烦！”累积多年的落寞与泪水终于决堤，爱恨交杂，只得半对打后半靠在她夫君怀里，使劲地反复捶打石涛那宽阔硬朗的胸膛。

“好啦好啦！当初你不就喜欢我浪嘛！”石涛只得带着慧黠笑意安慰她，“自今以后，我永远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说到动情处，竟有些双眼微红。

“你身体可好些了？”梅小玉关心地问他，石涛点了点头，“其实我让你上山采药，还有另一重目的，就是看你休息得差不多了，又服了我给你的药，想让你顺便锻炼、疏散下筋骨而已。”

“真的吗？”石涛听了倒有一丝惊讶，心下却欣慰不已，叹息着说，“只是，你以后再也不许提以前的事了，反正我健硕宜人，修养好了，大不了以后我们再生一个嘛！”

"你说得轻巧，以前早说过，我生来体寒，有时又忽冷忽热，还好我自己是个大夫，否则...”正要继续说着，石涛却示意阻止了她，只想两情缱绻。

此刻，屋外星光繁迷，室内温馨怡人，两人正依偎着，突然发现门开了，原来是小萤这鬼丫头又折回来恰巧偷看到了这一幕，“萤儿，你来这里做什么？爹爹今夜要和娘亲住在一起，你去找雪儿或老祖母陪你睡吧！”

“哼，爹爹不陪我了，爹爹羞羞！”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切的萤儿，聪明会意，开心不已，随即心满意足，嬉笑着颠颠地跑开了。

女儿刚离了院子，石涛就迫不及待地抱着爱妻，动情地软语道，“来嘛我的心肝宝贝，这些年可憋死我了，啊呀，等不及了！”真是春心猿动，夜色温柔。

话说小凤郎带领着大伙儿在药斋亭折腾了一夜，大清早的，晨烟漫渺之下，总算有了结果。

只听小凤郎兴奋地叫嚷到，“大家快起来，快醒醒！梅树开花了，开花啦！”众位皆是随地倚靠在亭廊各处，七倒八歪，听到此声，相继醒了过来，纷纷聚拢前来观看，原来坪院里的一两棵常规的梅树被用透明油纸遮盖了起来，而且里面搬来了几截巨大的冰块，所谓的迫使梅花夏日盛开，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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