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宗汝霖孤军勤王 赵德基改朝继位

且说诸路宋军救援不利，援军未到时，金人已打破东京，擒了二帝，返回北国。昔日诸路援军之中，最强盛者莫过于康王一路，可谓名将云集。至于为何迟迟未到，还需细细分说。

却说那日大军出了大名府，宗泽先领一军进发，望见金兵沿黄河设防，彼时天寒地冻，宗泽率军履冰渡河，使部将秦光弼、张德分两路出击，金兵抵敌不住，四散而走。被宗泽连克金兵三十余砦，大破沿河金兵。康王等在大名屯驻不进，迟疑不肯渡河，宗泽使人再三催促，不见回音，只得亲自来见康王。

宗泽进了帅府，与康王道：“京师为虏贼围困已久，诚为十万火急之时，臣请殿下速速发兵，不宜迟缓才是。”康王闻言推脱不过，正要点兵起行，忽传签书枢密院事曹辅赍钦宗蜡丸诏来到，康王急叫剖开来看，书中略云：“京城失守，宗社倾危，尚赖金人讲和，止于割地而已。仰大元帅康王将天下勤王兵总领分屯近甸，以伺变难，无得轻动，恐误国事。”汪伯彦道：“既有陛下明诏在此，教我等暂驻，不可有违上命。”宗泽闻言道：“不忙。”转问曹辅道：“此诏乃天子亲交天使，还是枢密院下发？”曹辅道：“下官未曾面见天子，乃枢密院教发来此。”宗泽道：“这便是了，君父在京，盼望援军，如饥似渴，岂肯下此令？显见是金人狡谋，施此诈术，不过欲缓我师。今当火速起行，直趋澶渊，次第进垒。倘敌别有阴谋，则我师已入城下，诚耐我何？”汪伯彦道：“相公之言虽有道理，然事须量力，只今未说解围，且先安泊得殿下去处稳当。”宗泽道：“自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安知此书所言，不是受敌胁迫所发？”两下争执起来，康王踌躇不定，汪伯彦道：“大名亦去河咫尺，不可久住。不若分兵两处，汝霖引本部军先行，军中打起殿下旗帜，扬言康王勤王救兵到了，金人闻讯则兵锋向北。殿下可率军合后递进，以待朝廷。”康王竟从汪伯彦之言，令宗泽率军先行。宗泽无奈，只得别过康王，径回军中。

领兵直向汴梁，一路与金兵连接十三战，直至开德府，皆得克捷。只是一路虽胜，毕竟孤军，遂一面寄书康王请檄令诸道兵马齐会京都。一面移书北道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使范讷、知兴仁府曾懋等一道出兵。孰料，各处兵马无一回应。宗泽只得传令孤军独进，帐下都统陈淬道：“金贼军势正盛，我等兵寡不宜轻举妄动。”宗泽闻言大怒：“国家危急之时，汝敢出此言，扰乱军心？”传令左右推出斩首，左右拿住要斩，当下闪出岳飞道：“淬在军中素有勇名，非贪生之辈，今有一语之失，罪不至死也。求元帅饶他性命，教其戴罪立功，就使战死沙场，总胜过军前一刀。”宗泽闻言道：“罢了，既有鹏举求情，我且饶他性命。”教左右放开陈淬，使其领军先行，陈淬谢过，领本部军出马，果然遭遇金兵，杀得金兵大败而走。金兵闻听消息，率众攻打开德，宗泽遣部将孔彦威出阵，金兵不敌，又逢大败。

宗泽杀退金兵，料定金兵不肯罢休，必然出兵进犯濮阳，令岳飞领兵三千去救濮阳。果然不出所料，金兵攻打濮阳，岳飞率部突然杀到，金兵措手不及，又被杀败。如此金兵接二连三败阵，自咽不下这口气，又聚集兵马，来犯开德。宗泽复使孔彦威率部迎战，恰逢都官郎中权邦彦率军两千，自翼州赶来相会，二军两面夹击，金兵支持不住，只得败走。

于是大军一路直抵卫南，宗泽暗思：“我部兵少，与敌消磨日久，若不能深入敌后，难获成功。”遂留权邦彦据守刀马河，自领军向东转战。金人闻信，调动兵马，四面围堵上来，宗泽连战数阵，奈何兵少，金人援兵不断，双方俱有折损，宗泽部将王孝忠战死，被金兵团团围住。绝境之下，宗泽激励三军：“今日进退皆是一死，我等何如死中求生。”于是三军振奋，士卒情知一死，个个奋勇，无不以一当百。金兵哪里料得，宋军还有这等不怕死的，冲杀之下，金兵大败，被宗泽斩首数千级，连退五十余里。宗泽杀退金兵，回营与众将道：“贼兵十倍于我，今虽一战退却，不然整兵再来，若趁夜来袭，则我军危矣，此地不可久留也。”于是趁夜拔营而走，金兵果然当夜袭营，眼见宋军已退，只留空营一座，震惊不已，自此忌惮宗泽，再不敢派兵出战。

宗泽大军修整数日，岳飞进言道：“胡贼见我退兵，连日未有动静，必是料我不敢再来。我却反其道而行，麾下敢请一支兵马，趁夜渡河，袭敌不备。”宗泽道：“甚善，本帅正有此意，鹏举可率部为前锋，本帅督军合后。”岳飞领令，当夜率军渡河，大军复取卫州。

金军闻宗泽兵马又到，吃惊不已，慌忙应战。却见岳飞与众兄弟一马当先，突入阵中，枪挑剑砍，杀得金兵血肉横飞，落马倒地者无数。厮杀间正逢金将拔突，见岳飞杀来，大喝一声道：“好凶的南蛮，这等不知死，今日又来送命？”岳飞见了骂道：“狗鞑子兴兵侵我国土，害我生灵，今番相遇，尔等休想活命！”挺枪直奔拔突，拔突拍马舞刀敌住，战不数合，岳飞卖个破绽，虚晃一枪，拨马便走。拔突只道是敌不过，纵马来赶，眼看赶上，却见岳飞挂住枪，绰剑在手，回马望后便砍，拔突收马不住，被岳飞连首带肩一剑挥做两段。众军杀上，砍倒金军帅旗，金兵见倒了旗帜，失了主将，四下里溃散败走，岳飞挥兵追上，杀得金兵死伤枕籍，夺得旗帜箭矢，牛马辎重无数。宗泽大军到时，一鼓作气，重夺卫州。

宗泽重夺卫州，使人连送捷报与康王，催促火速进兵。康王那里只教人传令除授宗泽徽猷阁待制，仍不见援军到来。宗泽无奈，正待进军汴梁时，人报东京已破，二帝已为金人所掳，北上去了。宗泽闻言愤恨不已，只得收军奔滑州，转道黎阳，回师大名。传檄河北诸路，共同勤王，直渡黄河阻扼金兵归路，夺回二帝，不想诸路竟无一处应答。孤军难有作为，不便轻动，又闻张邦昌在京师篡位自立，便欲整军，先行讨伐张邦昌。恰在此时，大元帅府送信来到.....

却原来，康王受封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河北诸路兵马，却畏惧金兵不敢勤王，率领兵马出了大名转道济州而去。时京师正为金兵围住，危急万分，二帝昼夜渴望勤王，连康王母亲妻儿俱被困城中。他却舍了父兄母亲，妻儿老小不顾，一意逃遁，可见其人。

康王一路逃遁，荒野之中，天寒甚冷，烧柴，借半破磁盂，温饭，用瓢酌水。康王自幼生在皇家，一贯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却是汪伯彦随行，宽慰于他，二人于茅舍下同食，康王后来每念及此十分难忘。

一行兵至东平府，又得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及总管杨惟忠率兵数千赶来相会。那黄潜善与汪伯彦一丘之貉，都是力主康王避敌逃遁，故而康王会面十分欢喜。此后，将汪伯彦充元帅，黄潜善充副元帅，二人自此在军中筹谋划策，康王言听计从，俨然是军中谋主。

康王行至济州，诸路勤王兵马，纷纷相会，时韩世忠已任宣抚司统制官，随东道副总管朱胜非引兵来投康王。至此康王已有兵八万，大元帅府更号称百万之众，部下人才济济，分布济、濮诸府。时京师来诏，教康王将麾下部众交与副元帅，自己受诏回京复命，却看张俊看破，道是金人假诏，劝谏康王不可回去。康王就此屯驻济州，静望形势。

一日，康王夜来忽入一梦，醒来不解，乃召幕僚议事道：“昨夜忽梦天子脱去御袍，解衣赐吾，吾乃脱旧服，而着御袍，此何祥也？”幕僚岂不知其意，汪伯彦逢迎道：“贺喜殿下，此分明天子有让位之意，殿下不日将为人主也。”康王闻言佯怒：“休得胡言，孤岂有二心，若教外人听去，乃是大祸！”康王口中大怒，心中却喜，此时已有黄袍加体之意了。众人正说间，忽报黄潜善之兄，随军应副黄潜厚突然求见，康王教传进来，却见黄潜厚满面悲伤，哽咽不语，众人再三询问何事。黄潜厚半晌方道：“臣今早接报，金人已破京师，将二圣、二后，并妃嫔、帝姬、王子等，尽数裹挟北去。金人改立张邦昌为帝，并改国号为楚，大宋亡了....”康王闻言如遭雷击，久久不能言语，颤巍巍问道：“孤府中家眷如何？”黄潜厚道：“殿下府中，除却潘贵人因无名位，未遭毒手。王妃与五位宗姬并诸位贵人等，尽皆被掳，一道北上去了。”康王闻言方寸大乱，询问幕僚如何是好？耿南仲道：“金人虽去，安知不返？以臣愚见，不如引军南下宿州，只要渡过江去，金人便是插了双翅也难追及。”黄潜善道：“不可，近日三军藉藉，多聚于一处，谓不返京师而迂路也？有道是人言可畏，若执意南下，惹恼了三军，那时休说无人护卫，便是我等性命亦是难保。眼下不可慌乱，暂且按兵不动，殿下可一面使人刺探东京消息，一面修书宗汝霖教其不可轻动。”康王当时六神无主，当即修书遣人送与宗泽。

宗泽接书看时，其书略云：“构自受任以来，且方忌器，未敢轻举，但分屯近畿，为逼逐之计”。但闻二圣、二后、东宫诸王北渡大河，五内殒裂，不如无生，便欲身先士卒，手刃逆胡，身膏草野，以救君父。而僚属不容，谓祖宗德泽，主上仁圣，臣民归戴，天意未改。故老近臣，将帅军民，忠义有素，当资众力，共成忠孝本意。近闻公欲兴兵都城，以伐篡逆，今未当轻动，徒使京城重扰，军民被害，故欲按甲近城，容构移书问故”小子以为，康王此书显是冠冕堂皇，明是自己怯懦畏敌，一意南逃，却推僚属不容，倘真有三分血性，早该提兵京师，解救父兄了。看罢，宗泽苦笑一声道：“殿下一意避敌，不思保家卫国，手握雄兵，竟弃社稷宗庙于不顾。如此行径，非中兴之主也，然东京已为逆贼所篡，吾不去扶保殿下，难道去投逆贼？”遂回书康王，教其不可迟疑，须早即宝位以安天下。

东京城内，金人已退，吕好问与张邦昌道：“相公是真欲自立为帝，或是受敌所迫，而权宜之计也？”张邦昌道：“公言何意？”吕好问道：“相公知中国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真威耳。女真若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还政，可转祸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处，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庶获保全。”张邦昌本无心为帝，闻此言，速遣人迎孟太后入居延福宫，尊为宋太后，受百官朝，垂帘听政，自行太宰事。又令吏部尚书谢克家与康王母舅韦渊携“大宋受命之宝”即传国玉玺，进献元帅府。二人打听得康王正在济州，星夜赶往。

彼时二帝被掳向北，宗室王子、凤子龙孙、徒步而行，凄惶无比，一路无人敢来接驾。徽宗在路闻听康王领兵在外，与武义大夫曹勋道：“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曹勋道：“臣离都之时，风闻康王在大名募兵，从者如云。”徽宗遂将密诏自衣领中取出，着曹勋道：“我梦四日并出，此中原争立之相。若百姓拥戴康王，千万叮嘱他来救父母”

又道：“见康王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又言“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又有韦贤妃与邢王妃家书，韦贤妃取拭泪白纱帕子，交与曹勋道：“见殿下，深致我血泪之痛，父子未期相见，惟早清中原，速救父母！”邢王妃取当年康王定情金环，嘱咐曹勋道：“乞公见了殿下，转述我意，愿如此环，早得相见。”曹勋收了，暗藏在身，将话头一一记下，后行至燕山，曹勋趁金人不备，见机遁走，而返中原。

二帝行至代州，原工部侍郎滕茂实闻二帝将到，重整衣冠，预备迎驾。见旧主到来，滕茂实抬棺来迎，跪倒路旁，伏地号哭不止。滕茂实原是奉密诏据守太原，后为金人所掳，囚禁云中。后其兄陶通判代州降金，完颜宗翰闻其名，有爱才之意，取茂实乃迁之代州，又自京师取其弟华实同居，以慰其意。不想滕茂实抬棺哭道，宗翰不悦，传谕道：“国破主迁，所以留公，盖将大用。”教滕茂实易服止啼，滕茂实誓死不从，请与旧主同行，时人见者堕泪，而金人不许。滕茂实无奈作别旧主，仍归云中，以苏武牧羊故事自许，不仕金邦。次年忧愤成疾，做《临终诗》一首，忽而辞世。金人哀其忠，为之起墓雁门山，岁时致祭，后宋高宗时，追忆此事，赠龙图阁直学士，官其家三人。

一路风寒，二帝终至会宁府，金主教二帝身被孝服，送祖庙献俘。二帝、二后、但去袍服，余均袒裼，披羊裘及腰，执毡条于手。次日金主升乾元殿，二帝以下皆跪，以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翌日，金主下诏令宋朝后妃等入宫，赐沐。时钦宗皇后朱氏已过牵羊礼，想她本是名门闺秀，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言道：“妾宁死不受二辱！”钦宗不许，言道：“金主之意，只教入宫沐浴，别无他意，倘若恼了金主，你我性命皆休。”朱皇后闻言不语，欲悬梁自缢，钦宗恐其自尽而金主降罪，便使侍女看护。朱皇后见此，挥笔题诗一首：

今日草芥兮，事何可说，

屈身辱志兮，恨何可雪，

誓速归黄泉兮，此愁可绝！

提罢，出门而去，投湖而死。钦宗见了忙使人去救。彼时天寒水冷，打捞上来已是气绝。钦宗见了掩面大哭，上书金主请罪，不想金主闻听此事反倒赞其贞洁，道：“怀清履洁，得一以贞。众醉独醒，不屈其节。永垂轸恤。”下诏追谥：“靖康郡贞节夫人”。可叹徽钦二帝，到此已极尽屈辱，仍苟且偷生，临了反不如一妇人。皇帝如此，赵宋王朝焉能不亡？可惜中原大好河山，却遭夷狄糟蹋，后人读诗至此，怎不切齿痛惜。

谢克家与韦渊携玉玺献与康王，康王得了玉玺，却恐金人复来，而不敢受。门下僚属见时机已到，纷纷上表劝进曰：“金人不道，邀二圣銮舆北狩，天未厌宋，必将有主，主宋祀者，非大王而谁！”康王见表回批曰：“勉徇众志，以答天下之休，庶以奉迎二圣，恢复中原，此吾诚心，天实临之！”回罢，康王避席呜咽，掩面流涕，辞逊不受。忽传使臣郑安自金邦转回，前来求见康王，送钦宗啮血书襟诏到来，康王取诏来看，曰：“宋德不兴，祸生莫测，不幸用非其人，兵未抵京而众先溃，使道君皇帝而降，全族驱质，复闻宗社亦非我族，涕泪横流。卫士潜归，播告四方，忠臣义士，奋心一举，犹可为朕报北辕之耻也！毋忘！毋忘！”康王读罢，痛哭不止，当即发手诏播告天下曰：“比以敌国兴师，都城失守，祲缠宫阙，既二帝之蒙尘，祸及宗祊，谓三灵之改卜。众恐中原之无主，姑令旧弼以临朝。虽义形于色，而以死为辞，然事迫于危，而非权莫济。内以拯黔首将亡之命，外以纾邻国见逼之威，遂成九庙之安，坐免一城之酷。乃以衰癃之质，起于闲废之中，迎置宫闱，进加位号，举钦圣已还之典，成靖康欲复之心，永言运数之屯，坐视邦家之覆。抚躬犹在，流涕何从？缅维艺祖之开基，实自高穹之眷命，历年二百，人不知兵，传序九君，世无失德。虽举族有北辕之衅，而敷天同左袒之心。乃眷贤王，越居近服，已徇群情之请，俾膺神器之归。繇康邸之旧藩，嗣宋朝之大统。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兹惟天意，夫岂人谋？尚期中外之协心，同定安危之至计，庶臻小愒，渐底丕平，用敷告于多方，其深明于吾志！

不过数日，孟太后手书亲侄孟忠厚，往济州劝进康王，百官见此二次劝进，康王受书，与僚属道：“众卿拳拳之心，孤岂不知，孤将即日返京，若返京之日，二圣未归，孤则权知国事，料理朝政。”后率军继续南下，离城之日，恰逢刘光世率西军前来投奔，康王大喜，授刘光世五军都提举。宋史称南渡诸将，莫如张、韩、刘、岳。并称“中兴四将”，张是张俊，韩是韩世忠，刘是刘光世，岳是岳飞。以史书排列，却是以四人投康王顺序，张俊、韩世忠、刘光世、三人皆有从龙之功，独岳飞在外，康王后来即位，待四人亲厚不同，便不足为奇了。

时靖康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康王一众行至南京应天府。康王率众到祖庙祭祀，席间痛哭不止，朱胜非上奏康王道：“宋州乃太祖龙兴之地，四方所向，漕运通便，殿下可就此地承继大统，早安天下。”时曹勋历经艰险，终到济州，面见康王取出密诏、信物等，将徽宗、韦贤妃、邢王妃托付交代。好了至此，天时地利人和，三才聚齐，康王此时若不承继大统，那才是逆天行事。遂与僚属计议，就府门左首，筑受命坛，定期五月朔即位。独有宗室赵仲琮以为不可，上奏高宗道：“今二帝北狩，大王不当即位，只宜用晋武陵王遵承制故事，称制行事，不当改元，当著淡黄衣。”此言虽是忠臣拳拳之心，却颇有些不识时务了，看官你想那康王东走西窜，受了多少苦楚，就为了这天子宝座而已。元帅府中，多少僚属心心念念要做从龙之臣，岂能以一人之言作罢。果然众僚属，纷纷上表驳斥，可谓是“群情激奋”，并以唐肃宗称帝故事，劝进康王。

次日，王时雍、徐秉哲等送法服冠冕乘舆车驾到，张邦昌随后来到。见了康王伏地痛哭，口称死罪，康王见此，念及昔日出使金邦情谊，抚慰有加。至五月初一日，孟太后自汴梁撤帘，一切事务，归于新皇决断。百官推拥康王登坛受命，康王敬天法祖，施礼完毕。遥谢二帝，北向悲号。旋经百官劝止，乃就府治，即位受百官拜谒，改元建炎，昔日宋太祖开国，采用建隆，宋朝五行之中属火德，故用建炎，以图中兴之意也。随即发诏大赦天下。康王时年二十一岁，新朝建立，后人为区分两宋，称作“南宋”，康王因庙号之故，后世称为宋高宗。遥上靖康帝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故后人提及钦宗多称渊圣，尊元祐皇后孟氏为元祐太后。遥尊生母韦氏为宣和皇后。遥立王妃邢氏为皇后。

高宗新登大宝，赦免自张邦昌之下，及供应金军等人，概置不问。惟童贯、蔡京、朱勔、李彦、梁师成等子孙，不得收叙。以黄潛善为中书侍郎，汪伯彦同知枢密院事，张邦昌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同安郡王。置御营司，以王渊为都统制。韩世忠、张俊、苗傅为统制。近臣黄潜善、汪伯彦为御营正副使，各领亲兵千人。拱卫天子。时康王府侍妾潘氏已送至应天府，分娩在即，高宗加封贤妃。

吕好问至应天府劝进时，高宗见了大喜道：“宗庙获全，皆赖卿之功也。”吕好问道：“臣于国家危难之中，不能解京师之围，以致城池残破，二圣北狩，何敢言功。”高宗授尚书右丞，后侍御史王宾以吕好问曾事伪命，其身污秽，不可以立新朝为由，请罢其人。高宗闻奏道：“邦昌

僭号之初，好问募人赍白书，具道京师内外之事。金人甫退，又遣人劝进。考其心迹，非他人比。”吕好问闻听此事，自惭不已，道：“邦昌僭号之时，臣若闭门洁身，实不为难。徒以世被国恩，所以受贤者之责，冒围赍书于陛下。”奈何群情汹汹，高宗除吕好问资正殿学士，贬谪宣州任知州，提举洞霄宫，以恩封东莱郡侯。若论吕好问行迹，实为屈身事贼，以图恢复，于宋室实为有功。论及金兵围城之日，徽钦二帝与东京朝堂衮衮诸公行迹，安能罪于吕好问耶？

彼时新朝初立，黄潜善与汪伯彦两个，便向高宗提议，与金邦遣使，用靖康誓书，画河为界，令刑部不得誊赦书下河东、北两路及河中府、解州”，将士令屯大河之南。高宗赦文虽言：“勉徇群情，嗣登大宝。宵衣旰食，绍祖宗垂创之基，疾首痛心，怀父母播迁之难。”真个是，口中说要：迎回二圣，搭救父母。”即位之初便要苟且求和，抛弃两河，似这般皇帝，百姓知晓了，复国还有什么希望？高宗虽要放弃两河，这两河百姓，却未必甘心屈身从贼。内中更有英雄，翻江倒海，不在话下。这两河之地，又起什么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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