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红尘

从开始至结束，二人仅仅只交手了三招，并且三招看上去都好似极为平淡无奇。

其中却结合了无数人难以达到的武学境界，以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超绝智慧。

二人的武功自然不用太过说明，至于超绝的智慧……

萧生玉一眼就能看穿剑一魂左手剑的奥秘，自然需要超过常人太多的智慧。

至于一只神出鬼没的白玉箫，自然也是常人难以理解的智慧。

只因白玉箫自始自终都隐藏在萧生玉的袖口之中。

其中奥秘自然与袖中刃有天壤之别。

刃乃锋利之物。

藏在袖中的短刃，必定只能向前刺出，若不然则会伤到自身。

必定只有“刺”一种招可使。

若换做其他招式，想要取出短刃则会显得极为麻烦。

又必定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向前刺出。

只因想要将短刃缩回衣袖，却又要费上一定时间。

需知高手相斗，一刹那的时间也极其珍贵，极有可能会决出生死。

可若是换做白玉箫，箫身细长光滑，结构小巧玲珑，自宽大松软的袖口不费吹飞之力就能使出、收回。

谁又能知招出向何处？

谁又能知会出何种招？

谁又能知何时会出招？

至于剑一魂……

第一剑自然是试探萧生玉，能杀了他却是最好。

第二剑自然是为了迷惑萧生玉，同时也是为接下去的招式拖出一定时间，使得精神、意志、身体三者直达巅峰状态。

至于第三剑，最开始自然是为了加深萧生玉心中的疑惑，使其心神出现哪怕只有一丝破绽，同时却也是为了接下来的一剑做足准备。

剑一魂就恰好抓住萧生玉皱眉的一刹那，最后的一剑才为真正的杀招。

才为真正的“丧魂一剑”。

若萧生玉并未出现破绽，却也无紧要关系。

只因剑一魂对于巅峰状态下的最后一剑有着绝对自信。

看见“丧魂一剑”的任何人都已死。

只可惜“丧魂一剑”遇见的是萧生玉。

世上只有一个萧生玉，也只有一只白玉箫。

虽然其中道理常人细细一思，也有可能思及一二。

可若是处于二人的情形之下，处在二人的位置之上，谁又能表现得如同二人一般，能将自身所能利用的一切全都发挥到极致？

现在，萧生玉已回到了之前的屋舍。

他只停留了片刻，又骤然向远方掠去。

屋子里只有两道如同打雷一般的鼾声，正是之前的二人所发，并且其中一人正在嘟囔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话。

二人竟仍活得好好的。

正在不断向前飞奔的萧生玉不禁眉头紧皱，下意识喃喃道：“看来的确是我多想……不过目前唯一的线索就只有静心庵……”

襄州城四周只有一个静心庵，萧生玉自然也有耳闻。

何况二人若是去求解药，必定不会行出太远。

夜色已深，明月繁星。

萧生玉凝注着头上一块小小的木匾，凝注着“静心庵”三个小字。

其中好似透出一股神奇的魔力，使得萧生玉略微急躁的心，竟真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萧生玉微微清了清嗓，话语却卡在了喉咙，竟好似不愿扰到庵中人的静养。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勉强开了口，轻声道：“夜半上香，主人可在？”

萧生玉又不免摇了摇头，嘀咕道：“如此深夜，清修之人又怎会未眠？”想及此处，就欲折身离去，待白日再来。

哪知就在这时，一道沧桑清冷的声音霍然淡淡传出：“与佛有缘，请前一叙。”

声音竟似带上一股虚无缥缈的佛气，让人下意识心中一安。

萧生玉立刻轻声道：“深夜叨扰，还望恕罪。”说话之间，已轻轻推门而入。

一丝清淡的月色，穿过窒息黒黯映照在静心庵中，将正中间一颗粗大槐树照得清亮生辉，每一片木叶上都隐隐有琉璃般的佛光闪现。

三间极为简陋的禅房，中央的一间仍亮着一盏明灯。

透过纸窗一望，好似能隐隐见到一道静静跪坐在地，显得尤其削瘦枯小的身影。

除此之外，整个静心庵中竟别无他物，显得异常凄清肃穆。

萧生玉远远地凝望着槐树，一颗心也不由得变得虔诚空灵，一身的疲惫都好似已消除殆尽。

他微微吸了吸气，紧接着步子迈动，向着中间的禅房行去。

萧生玉的步子很慢很轻，进处与禅房门前石阶相隔不过约两丈，却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三道青石阶梯，上面铺着一条白色地毡。

一尘不染，胜似白雪。

萧生玉缓缓踏上地毡，待临近柏木窄门，白毡上早已多出了数道脏乱的鞋印。

他轻轻扣了扣门，柔声道：“大师特设洗尘台，晚辈感激不尽。”

之前的清冷声音又淡淡传出：“洗尘乃为留缘，施主贵来送缘，当是贫尼感激施主才是。”声音的主人紧接着又悠悠道：“外面夜凉，施主自来。”

萧生玉也不推辞，只微微点头，轻轻推门而进。

左侧近窗有一架三尺高的铜台，上面摆着一盏白蜡灯，放在一只白色外罩内，白蜡正在徐徐燃烧。

中间立着一只深色松木桌，四张陈年楠木椅。

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副精致小巧的茶具，椅上全垫着松软蒲团。

四面墙壁光滑整洁，其上挂着几副字画，字工整秀气，画则婉转优美。

最右的墙角处有一张小床，床幔是象征优雅高洁的白绸，被褥也为纯白，看上去有八成新，正平铺在床上，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

在正对着门的最里方靠墙处，摆放着一座不大不小的佛龛，其中供奉着一座白玉观音。

佛龛下正跪坐着一名青帽女尼，身着一件青色僧衣，竟只有一只左手，右手处早已空空如也。

她用仅剩的左手作成佛礼放在胸前，同时老眼轻合，嘴里正不断默念着不知名的经文。

无疑就是之前说话的人。

她的背影极为瘦小枯矮，整个人好似由几百根骨头挤成一团，再在上面裹上一层枯糙的人皮组成。

虽然背已驼，腰也早已弯曲，却好似仍在努力地给人一种笔直坚挺的感觉。

萧生玉下意识地想到了无名。

不过，眼前之人带给他的感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无名相提并论，但也是令萧生玉心生丝丝敬佩。

略微等待了一会，萧生玉终究无法忍住，微微躬身，垂首道：“晚辈唤作无名，未请教大师法号？”

女尼停住默念，并未起身，只轻轻开口道：“贫尼红尘。”

虽话里带着“红尘”二字，却丝毫听不出红尘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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