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

清妃娘娘病了，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无一例外的嗤之以鼻。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刚刚进宫，仪嫔娘娘的龙胎就流产了。还大病一场，又是西域进贡的水晶果，又是极寒之地的七叶雪莲，知名的不知名的天材地宝如水一般流进永乐宫。皇帝内宠甚多，谁有这等待遇？害了龙胎，不但没有受罚，反而连跳几级，直接册封为妃，可以想象这个狐狸精的手段有多么高明。一时间这个尚未有任何作为的清妃早已是苏妲再世，好在陛下圣明，非商纣等无道昏君，虽是一时迷惑，却及时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清净了几日，就又出这等幺蛾子。据说有好几个内侍宫女都受了罚，就连同日在一起的几个娘娘都有好几位进了冷宫。一时之间，这位新出现的狐狸精又成了京城达官贵戚的热门话题，就连欧阳擎，都感觉到这几日同僚们看他的眼光不太友好。

崇元殿羽灵阁，轩辕朗宇站在窗户前，看着脚下山峦层叠，巍峨高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不过是巍巍山峦下的一片树叶，渺小苍白。

欧阳擎站在玄关处，看着年前的青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君臣有别，现在这位君王就像那层峦的山峦一般，横看成岭侧成峰，看不清其面目。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这位主子一言不发，就那么站着，彷佛石化了一般，他也只好站着。

“云中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欧阳擎立刻振作精神，长时间的安静也没有使他的精神有一丝放松紧绷的神经使他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没有？”皇帝微微冷笑。

欧阳擎不禁感觉一阵寒意，踌躇道：“皇上，娘娘的身体……”

轩辕朗宇缓缓转过身，淡淡道：“她这几日心情不好，你看欧阳夫人若是方便，多进宫陪陪她。”

顿了一顿，又道：“朕打算将三皇子过继给清妃，爱卿看怎么样？”

他明明是询问的语气，欧阳擎却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泛起。他虽然少年得志，但并不是无知狂妄之辈。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荣宠至极，也就是衰败之始。

“内宫之事，外臣不便多言。”

“你说得对。京城怎么样了？”

“回皇上，很平静。不过，正因为太平静了人，才更奇怪。仪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贾易民却连声都没吭，这不像他的做派啊？”

“当然，因为他什么都不必做，那帮老家伙就会帮他做了。”轩辕朗宇咬牙切齿，一群老顽固。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欧阳擎也不明白，皇帝少年老成，在清妃的册封上却是太过随心所欲。先不说仪嫔流产与她脱不了干系，一个没有寸功，连侍寝都没有悦君一跃成为仅次于四妃的妃子，想不招人议论都难。皇帝到底是因为太喜欢她，想给予她尊贵的位份，还是另存心思，把她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如果是前者，倒还好说，如果是后者，欧阳擎心中一紧，皇帝难道对欧阳家存了什么心思？

“你刚刚不是说‘内宫之事，外臣不便多言’吗？即使如此，朕需要做什么处置？”皇帝手握成拳，指关节轻轻扣着御案，沉香木案发出均匀的响声，带着一点金属的清脆。“你把眼睛放亮点，这次朕绝不会再让他逃了。”

“是。”欧阳擎似乎只会附和。身为臣子，很多事只需要服从，执行。至于原因，并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光明正大的原因的，所以不必过问。

“额。”林清越摸摸裹着细软绒布的额头，沮丧道：“难道在这期间我都不能洗脸吗？”脸是什么，是一个人的门面，一天不洗都见不了人。

孙云陪笑道：“也不是，只是伤口不宜沾水，否则会留下疤痕的。娘娘擦脸的时候可以避开伤口。”

“还不是一样。”林清越低声嘀咕，让平安收起铜镜。这副尊容还是不要照镜子的好，明明就是擦破点皮，被包扎的如同毁容一样。

垂头丧气的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道：“孙云，三皇子得的是什么病？”

“回娘娘，三皇子是天生孱弱，若是好生调养，随着年纪增长，亦可与常人无异。”

林清越不解道：“天生孱弱？怎么会这样？”富贵人家的孩子一般是娇生惯养，过度溺爱，才引起身体娇贵，抵抗力下降，看来三皇子竟是天生孱弱。想到三皇子的母亲，不觉又释然了。未婚怀孕，想来日子过得不是太好，亏待了腹中胎儿也是正常。

“胎儿在母体内营养不良，亦或是母体生病，都会影响胎儿的健康。只因幼儿身体抗病能力太弱，才会三天两头生病，长大了就没事了。”

“哦。”林清越抚上额头，带着几分痛苦倦怠道，“我有点头疼，你们都下去吧？”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娘娘，你怎么了？“孙云看到她的神情痛苦，眼神涣散，并没有遵命退下，紧张不已的惊呼出声。

“娘娘，欧阳老夫人来看您了。”平安走进，猛然惊呼，“娘娘……”

林清越这一病，病的很久。直至天气渐渐凉快，皇帝起家回京，她的头还是一晃动就隐隐作疼。因此，她只好留在青峰山离宫继续休养。不管她是怎么病的，这病的结局无疑令很多人满意。

如果非要说这见大欢喜的结局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大概就是皇帝所表现出来的恩宠。自古以来，为防后宫外戚乱政，女子一旦进宫，未得允许是不得与娘家人见面的。虽然这条规定执行的并不彻底，皇帝也不会真的这般不近人情到隔绝人伦。但是这次清妃生病，皇帝不仅恩旨欧阳老夫人留在青峰山离宫陪伴清妃，还赐封其河阳君，真正的母凭女贵。

这样的破例让那些道德之士如何容忍？不过是一嬖幸之女，无妊无功，何德何能竟能荫封其母。一时之间，轩辕朗宇的御案之上，谏言的奏折堆成了小山。

只是欧阳家毕竟是世家，欧阳擎的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总算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清妃纵是无功无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过失。虽然奢侈浪费，可那天材地宝之类的稀缺宝贝毕竟也是为了治病，谁也不能说人家生病吃药就是十恶不赦，对不对？那些不痛不痒的言辞也确实不能说明欧阳氏是个穷奢极欲，欺压良善的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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