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

兰思远再次清醒后，感觉左臂一阵清凉，勉力歪头看去，一身男装的拉拉正专心为他换药，眉心一颗黑色的吉祥痣微微皱起，显是心中担忧。

兰思远试着挪动左臂，一阵疼痛袭来，忍不住“哎哟”一声，拉拉闻声看来，脸带喜色，“兰，你醒了？”

兰思远正想开口，只觉口干舌躁，“我要喝水。”存放过久略带腥味的淡水这时喝来犹如甘露琼浆，一口气喝完满满一杯，轻声问：“我晕迷了多长时间？”拉拉歪着头，大眼连连扑扇，“上次你晕了三天，醒来后又睡了二天。”

兰思远稍一计算，依照计划，玛利亚号应该在去蒙巴萨的路上，“红绡去那里了？”

拉拉说：“红绡姐去找猴子拿伤药。”兰思远一楞，“猴子？”拉拉抿嘴一笑，“阿魁呀，他那么瘦，我就爱叫他猴子。”兰思远微微一笑，“等红绡回来，让她把猴子他们叫进来。”说完这句，兰思远只感疲累无力，闭目不语。

恍惚中，有人站在床前，兰思远睁眼看去，梅迪奇等人正关心地看着他，神色担忧。

兰思远强打精神，“大家不用担心，我还死不了。”看向沈魁，“阿魁，财叔的后事办没有？”沈魁说：“七哥放心，我亲手选的最好的帆布，亲手包好，当天送他上路，妈祖娘娘一定会来接他回去。”

兰思远微微颔首，“这就好，这次的收获怎么样，照规矩分完没有？”沈魁立时眉飞色舞，“七哥你不知道，那个狗日的王子肥得流油，舱里有足足五箱珠宝首饰，照定下的规矩一分，每个人都得了不少，把兄弟们都高兴坏了。”

兰思远将头微微转向亚当说：“亚当，你常年跑这条航线，我们离蒙巴萨还有多远？船上的补给够不够？”

亚当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不碰上坏天气，大约还要三天，最多不超过四天，船上的补给还有一星期，应该够。”

问完一切，兰思远再也坚持不住，闭眼沉沉睡去。

虽然船上的饮食粗陋，但在红绡和拉拉的精心照料下，兰思远的伤势恢复很快，经过病床上一番追问，兰思远明白了拉拉为什么会出现在玛利亚号。拉拉假借哥哥的名义派人送礼，混在另一批武士中上船，以送红绡礼物为由，悄悄留在红绡舱中，因为玛利亚号急着拉锚起航，谁也没有留意下船的武士人数少了一名。事已至此，兰思远对拉拉的淘气任性也感无可奈何。

船到蒙巴萨，伤势大好的兰思远已经能下床出舱呼吸新鲜海风。

站在前船楼，吸着从市集刚买来的新鲜椰汁，兰思远悠闲地看着水手们每天的例行训练，一面和梅迪奇闲聊。正聊得起劲，转头看到亚当匆忙上船，刚刚站定就急促地说：“船长，这几天都没有去卡利卡特的商船，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奥斯曼帝国兵分二路大举进攻威尼斯，从拉古扎出发的陆军被奥地利和巴伐利亚公国的二国联军挡在的里雅斯特和阜姆之间，海军则连连大胜，安科纳城邦已经投降，阿里米努姆失陷，威尼斯船队退守威尼斯湾。”

兰思远大吃一惊，退守威尼斯湾意味着威尼斯已经丧失亚得里亚海的控制权，威尼斯的形势已是危如覆巢，为什么历史上没有记载这样重要的一场战争。

船长舱内，梅迪奇俊脸惨白，连连催促兰思远尽快出发。

兰思远轻拍梅迪奇的肩膀，“乔，冷静，你需要冷静。”将他拉到海图边，“你看，我们还有一半的路程才能到休达，匆忙出发没有用处。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进港，只要一次补给满全部物资，我们就可以直航洛伦索·马贵斯，绕过风暴角，依次在吕德里茨、圣多美、蒙罗维亚、普拉亚、拉斯帕尔马斯补给食物和淡水，进入休达休整后就可以直航威尼斯。照这个航线，我们至少可以减少二到三个月时间。”

梅迪奇手指一一滑过兰思远指出的港口，认真思索着这条航线，左手在额头来回按摩，“吕德里茨，有这个港口吗？还有为什么不选择比绍，而是更远的普拉亚？”

兰思远肯定地点头，“当然有，虽然吕德里茨只是一个渔港，但只补给食物和淡水没有问题。选择比绍港，就没必要绕路进普拉亚，不进普拉亚自然是走佛得角，当我们绕过佛得角，正好遭遇向下的冬季风，这样到拉斯帕尔马斯的航程都是逆风航行，船速太慢。选择普拉亚，可以借西南斜风上行，反而比沿佛得角逆风上行更快。”

梅迪奇一拳砸在桌上，“好，就这样决定，还是让码头多抽调点工人，抓紧时间为我们补给，能快就快，我去找猴子。”

看着梅迪奇匆忙离开，兰思远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淘气的小公主该怎么办，码头没有去卡利卡特的商船，也不可能把她放在这里，自己搭顺风船回莫卧儿。

亚当看兰思远眉头紧锁，“船长，等回到威尼斯，到东方的商船经常都有，以梅迪奇大人的身份委托，相信没有那个船长敢打公主的主意。”兰思远无奈地点点头，看来只能这样。

钱多好办事，玛利亚号只用一天半就补给完毕，扬帆起航。梅迪奇还以兰思远的名义发出悬赏，如果玛利亚号能在来年一月前回到威尼斯，船上所有水手可以每人得到一百个杜卡特，每提前一个月就多十个杜卡特，避免水手对近似疯狂的航程产生不满。

经过与阿拨斯海上一战，兰思远对现时简陋的火绳枪改变了看法，虽然仍有着种种弊端，但近距离火枪齐射的威力足以杀伤对方的小股先头部队，打击对方的锐气。虽然想为弓箭队全员配备火绳枪，可是看看缴获的几把火绳枪，只够轮换训练使用，只得暂时打消念头。

梅迪奇也不再怀疑兰思远的作战思想，转而鼓动兰思远领军作战，以解威尼斯之危，兰思远则不作正面回应，表示一切等回到威尼斯再说。

借着斜下的季风，玛利亚号高速到达洛伦索·马贵斯，补满食物和淡水后匆忙起航。

接近风暴角时，原本晴朗的天空消失不见，遮天敝日的乌云徘徊不散，亚当不断低声祈祷，希望巨人亚当阿斯特原谅玛利亚号打搅他的宁静。

沈魁刚指挥降下前后风帆，强劲的西风漂流就拖着玛利亚号向前飞奔，咆哮的狂风掩盖了所有声音，暴烈地穿过甲板，将水手们吹得摇摇晃晃。

看着厄加勒斯洋流和本格拉洋流激起的滔天巨浪，兰思远用手势告诉沈魁，主风帆降三格，左舵六十，关键时刻体现出海盗们作为水手的优秀能力，伴随着巨狼撞击在船舷的巨响，水手们迅速地执行了兰思远的指令，终于在旋转浪和沿岸流会合前，玛利亚号顺利地通过风暴角。

兰思远强忍呕意，命令升起前后风帆，继续加速航行。看着风暴角新产生的一排高达十五米的杀人浪，一向冷静的亚当忍不住感叹，“每次经过风暴角，我都有从地狱归来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梅迪奇深有同感，“在威尼斯时，我以为大海如同情人般温柔多情，现在才知道它也会象尼禄一样暴虐。”

玛利亚号通过风暴角后，船尾略有损伤，只得在吕德里茨停留，稍加修复。看着没有任何码头设施的小渔港，梅迪奇一番诅咒，把水手分为二班，日夜不停，亲自加入到修复工作中。

好动地拉拉则每天拉着红绡偷偷溜下船，在海边嬉戏。看着笑意盈盈的红绡，兰思远对拉拉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约束。

三天后，玛利亚号再次起航。

恢复健康的小青每天都被放出侦察数次，使得玛利亚号避过了不少南下搜寻猎物的海盗船，也使得食物和淡水非常紧张，在补给将尽时，玛利亚号终于驶进了秀丽的恰维斯湾。

———————————————————————————————————————————————

如感本书尚可闲暇一看，聊以忘忧，请来一起看原创网站（x1.da-bu-liu.com）收藏鲜花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