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冲动之后（物是人非）

他回头看了看那脏兮兮的尾巴，他明白自己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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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的否定愤怒协商沮丧接受，池飞鹏终于相信自己没能变成梦想中的雄鹰，而是成了他生平最厌弃的狗，还是极品犬——流（注）浪（孤）狗（生）。

一连几天池飞鹏都没吃东西，倒不是因为不饿，而是连日来实在没找到能下咽的食物。他在地上捡的和从垃圾堆刨来的不是馊的，就是被人踩过还印着脚印的。偶尔有路人看他可怜，扔点吃的给他，他都是满心欢喜，可凑近一看，才发现食物上居然粘着他人的口水，阵阵反胃，只得丢弃。好容易嗅到可口的食物，兴冲冲地撕开层层包裹的纸，边撕边咬边咀嚼，直到食物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刻，半坨黑黄相间的泥状物映进他眼帘，池飞鹏嘴巴不停地颤抖，整个身体瞬间石化破碎：“妈蛋！谁他妈把屎包纸里啊！脑残啊！大街上拉屎！丧心病狂啊！……”

池飞鹏边吐边骂着，实在不敢回想刚才情状，想着自己为人时受尽欺凌，如今落魄成狗依旧这般命苦，心里只觉拔凉拔凉的。

那是池飞鹏生平第一次吃屎，不想留下印象，却始终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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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在熟悉的小巷，踩着熟悉的街砖，望着熟悉的流云，池飞鹏找不到半点熟知的感觉，一切于他来说都已如此的陌生。巷子并不如往常所认为的那样干净，反而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街道的噪音异常的喧嚣与吵杂，几乎分辨不清声波中所承载的信息，吵的他头晕目眩；天空的颜色并不像以前所看的那样湛蓝，大气中悬浮的密密麻麻的粉尘，彻底灰暗了他眼中曾经的光明世界。唯一让他相信他依然还存在于他所熟悉的尘世的证据，是那些钻入他鼻腔的气味：麻婆馅饼，思行豆浆，孜然羊排，冰雪皇后，焦糖马琪朵 ，奶香玉米羹……如此种种，他竟垂涎欲滴的站在原地回味往昔的味道。猛然间，一个念头划过脑际，纷繁的气息中，池飞鹏竟分离出荣月的气味，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却并未搜寻荣月踪影，只是看到范振宇从对面走了过来，是了，他一直都有一种淡淡的和荣月类似的气味，这也是他会和范振宇称兄道弟的原因之一。

池飞鹏习惯性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叫了几声，范振宇没甚反应，才想起自己已是这幅德性，只得作罢。与此同时，他又嗅到了远方飘来的老爸老妈的气息，一时间，五味杂陈。

池飞鹏已然接受自己如今是条狗的事实，可他尚不明晰其感官会产生何种变化，至于语言，他依然听得懂人语，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通狗语，所以，他想抓只狗来问问。

可是，任凭他走街串巷东找西寻，偏没见到一只流浪狗，他就纳闷了，从前逛街总能遇上好多的流浪狗，怎么今天这些贱狗像是商量好的一样，都不出现。正呆着不知如何是好时，走来一只宠物狗，池飞鹏欢呼雀跃的凑了上去，正准备打招呼，那狗主人突然横踢一脚，池飞鹏猝不及防，被踹的飞滚到街边台阶上。

“妈蛋！踹你爹啊！”

狗主人见流浪狗还在狂吠，猛一抬腿，佯装追打又要踢上来，池飞鹏迅速闪出数米，见无人追来，扭头又骂。

“妈蛋，再追你爹呀！有种来呀！”

狗主人随手捡起一块大石头，朝池飞鹏扔砸过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池飞鹏只顾着嘴上功夫未及闪避，砰的一声闷响，被那石头击中肚皮，疼痛蔓延，池飞鹏摇摇晃晃地逐渐倒下，哼哼唧唧地卧在地上，悲怜自己的命运竟如此多舛，他终于能体会到大灰的凄惨境遇。。

游荡街市，遭人喊打，孤苦无依，形容枯槁，池飞鹏落魄地睡在马路中央，似乎在等待命运的裁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这个世界根本没人再认识他，他全然丧失撑到下一个天明的动力与希望。仰望天空，闲看流云，呢喃飞燕绕弄云端，他多想自己可以成为其中一员，哪怕是变不成雄鹰，做一朵云也好，只要能飞上天空，自由自在的翱翔于世，便不枉来这人间走一回。他有过预感，他曾无比坚信自己会易形，特别是小时候，他总能摆出类似雄鹰展翅的各种姿势，幻想自己飞上天空冲上云霄，可如今……他回头看了看那脏兮兮的尾巴，他明白自己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他一直以来赖以苟活的现世哲学于此时彻底崩溃，绝望中，他轻闭双眼，等待命运呼啸而至的审判。

浅梦之际，池飞鹏发觉身体似被拖动，待睁眼看时，却是一只流浪狗将他拽到了路边花坛旁。

“找死啊！拖你大爷！”

“你找死，不用谢！”

“谁要谢你？多管闲事。”

“怕你脏了马路，寻死，滚一边去。”

“瞎了你的氪金狗眼，大爷我休憩而已。”

“神经病吧！”

“你还神经狗了！”

“神经病，跟人一个德行，懒的理你！”

“你站住！你站住！狗东西，有种别走！”

……

轻生念头大多只是当下情绪的郁结，一旦有人阻止，也就一闪而过。这不，池飞鹏此刻忙着斗嘴早把多舛的命运抛到九霄云外，等那狗走远，回过神来，他才发觉自己居然能同狗吵架，待要追问，那狗已无影无踪，懊恼不已。

往昔的气息在风中弥漫，池飞鹏有些想家了，他不知道老爸老妈现在怎么样，是在焦急的寻找自己，还是为找不到自己而伤心欲绝，或是他们也在为那天爆发的冲突而自责，亦如现在的自己一样悔恨不已。他知道以现在这副模样回家是不可能的了，但他还是想回去看看，或许能在杂物间找到变回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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