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邪家临堂，不问轮回

今天登场的这一路邪家，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们也是本堂之内的缘分，和我的元神渊源颇深，只是其中根由、来历，半分都不能向外吐露。不是说他们比魔家强出一头，只是路子极端到没边。

他们不在三界辖制里头，也不入五行轮转之内。到底扎根在哪一层、来自哪一处，就连咱们曹家门府的老堂兵马，都摸不透根底。

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距离魔家现身那一回，又隔了一段日子。

那天道场里安安静静，香火慢悠悠燃着，本堂的各路缘分照常值守，佛、道、老堂仙、散仙各司其职，该巡界的巡界，一切都按往常的节奏来。软妹也在边上搭手，收拾香案，整理供品，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堂口巡界的报马。

平日里跑里外的报马，素来胆子大，风霜邪祟都敢往前冲，可那天他慌慌张张往回赶，身形都发飘，声音都发颤：

“不好了！有东西往这边来了！我辨不出道脉，看不出修为，我连靠近都不敢！”

堂上的老仙一听，还想着上前探查一二。

可刚动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地气漫上来，不是冷风，不是煞气，是从根上叫人心里发空、发怵的感觉。

胡家的教主率先停住脚步，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咱们退。”

旁边黄家的护法还愣了一下：“咋回事？咱们这么一堂兵马，还有能让咱们直接退的？是外头哪路老魔头找上门盘道？”

“不是魔。”胡教主摇了摇头，语气沉甸甸的，“魔尚有本心，尚有执念，尚有规矩可讲。来的这一路，不一样。”

话音刚落，整片道场的气场猛地一沉。

没有黑云翻涌，没有狂风砸门，不像魔家来的时候那样风云大作。这一回，外头的天光一点点发灰，周遭所有的声响一点点消下去，鸟不叫，风不鸣，连香烛跳动的火苗，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整个天地，都暂时屏住了呼吸。

“都退吧。”又一位老堂仙出声，声音里带着无奈，“佛道仙，咱们本堂所有兵马，全部归山。不要试探，不要搭话，不要去窥探他们的来路。”

这话一出，堂上一下子乱了。

有修行多年的散仙心里不服气：“咱们曹家门府老堂，这么多年行道，什么凶煞邪祟没见过？来了就直接退，连面都不敢照？”

“你要是想试试，就留下来。”老仙淡淡回了一句，“只是别怪没人提前跟你打招呼。”

几句话的功夫，本堂一众缘分陆续动身。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战将、跑马的灵童、护法善神，还有依附在堂口的佛、道一脉缘分，没有争执，没有硬扛，一批一批向后退去，隐入远山虚空。不是简单的避让，是发自心底的忌惮。

魔家现世的时候，大家只是层级悬殊，无话可辩，只能远远静听。可邪家一来，是本能地畏惧。

魔家是讲道理的，哪怕道理刺耳，好歹能说上几句。邪家不讲道理，不聊正邪，不辩是非，他们的行事逻辑，跳出了所有人熟知的这套框架。

软妹站在香案旁边，手心攥得紧紧的，看着满堂缘分接连退走，不由得慌了，扭头看向我：

“这……这到底是啥缘分啊？怎么咱们堂里这么多仙家，全都撤了？”

我也只能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和我元神有牵扯，内里的根底，是半句都不能往外说的。只能等着。”

没过多久，几道模糊的影子，慢慢在道场中央显出来。

没有黑袍，没有华丽的衣饰，轮廓朦朦胧胧，看着像是影子堆成的，又像是融在空气里的暗色。你盯着看久了，脑子会发沉，记忆都跟着发飘，转头就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模样。

其中一道影子缓缓转动，目光落在软妹身上。

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像是贴着耳边低声耳语：

“你心里，最在意、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软妹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七上八下，琢磨了半天，咬着牙开口：

“我……我最在意财，手里的钱，最怕钱没了。”

“哦。”那道影子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恶意，也听不出善意，“那便是我们要取走的东西。”

软妹脸色唰地白了：“凭啥？我没招惹你们！”

“招惹，谈不上。”另一道影子接上话，“我们不寻仇，不寻是非。我们只是取众生心底最看重、最放不下的那一样。”

“有人怕失去修为，我们便取走他的道基；有人怕失去亲人，我们便摘走这份牵绊；有人怕自己堕入轮回，反复受苦，我们便直接抹除轮回的轨迹。”

这句话一出，空气都跟着凝固。

软妹磕磕巴巴问：“轮回……轮回也能抹除？轮回不是天地定下来的规矩吗？”

“天地的规矩，管得住三界五行，管不住我们。”邪家慢悠悠说道，“旁人眼里，灭堂、打散仙魂，已经是顶天大祸。在我们眼里，这些都太小了。”

“轮回，也可以灭掉。”

这话听着离谱，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在说大话。

他们本就不在三界之内，不受五行约束，生死轮回这套体系，本来就框不住他们。生死、轮回、因果，这些是世间万缘的枷锁，对他们而言，只是随手可以拨动的丝线。

“那你们这么做，图啥？”软妹稳住一点心神，壮着胆子追问，“魔家还讲究辨真假，撕开虚伪，你们这么做，有什么说法？”

“我们是恶。”邪家说得干脆利落，“世间所有的恶，种类繁多，各有各的伪装。可谁也没有我们更恶。”

“但我们不是漫无目的的恶。”

“我们行的，是以恶制恶。”

“世间有藏在慈悲皮囊下的恶，有借着因果搪塞苦难的恶，有披着正道名头算计旁人的恶。这些恶藏得严实，伪装得漂亮，寻常手段戳不破。”

“正道不好下手，只有我们，不受任何条条框框束缚。别的法子收拾不了的恶，交给我们。”

“不留余地。”

又一道邪家往前挪了一点，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道场，望向远处那些已经退出去、藏在虚空里的各路缘分。

“方才那些退走的，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东西。有的放不下香火道统，有的放不下修行前程，有的放不下自己在堂口的位次。这些，都是软肋。”

“只要有惧怕失去的东西，就有被我们摘取的由头。”

远处，隐在虚空里的几位散仙，远远听见了这番对话，心里又怕又不服，小声嘀咕起来。

“这也太霸道了，凭啥人家心里有所牵挂，就成了软肋？”

“三界五行都管不住，这到底是哪一路的东西？”

“咱们曹家门府，怎么会引来这样的存在？”

他们自以为藏得远，声音压得低，可邪家的感知，没有距离限制。

其中一道邪家的影子微微侧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注视。

那几个嘀咕的散仙，话音戛然而止。

没有惨叫，没有溃散的灵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从这片虚空里面消失了。

不是元神打散，不是打回原形，是直接从这套轮回、因果的链条里面剥离出去。往后，再也没有他们的痕迹，没人记得，也没有案卷留存。

远处剩下的一众缘分，吓得连气息都不敢放出来，安安静静伏在暗处，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软妹看得心惊肉跳，攥着我的袖子：“就……就看一眼，就没了？”

“是。”邪家回道，“我们不取无辜之人的东西，但是心里揣着妄念，还敢在我们面前妄加议论的，不在保全之列。”

“但你也不必觉得，我们是随心所欲胡乱出手。”

“我们有界限，只是这个界限，和所有人理解的规矩不一样。我们不会漫无目的地横扫一切，不会见谁就取谁的执念。只是一旦定下目标，出手的时候，没有半点迂回。”

“魔家还会给人选择，把欲望摊开，代价摆在明面上，让你们选。我们不做选择题。”

“该收走的，直接收走。该抹平的，直接抹平。”

我在意识里静静听着，心里慢慢捋清楚这一路邪家的路数。

魔家是把遮羞布扯下来，把人性的丑摊开，叫人直面自己；邪家是直接去触碰众生最核心的软肋，众生最害怕失去什么，他们就拿什么。

正道讲包容、讲化解；魔家讲本心、辨虚实；我们不讲包容，不讲情面，用最极端的恶，去碾碎那些藏得最深、最难根除的恶。

“那要是，没有恶需要你们去压制的时候，你们会怎么样？”软妹小心地问。

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会沉寂。不会主动到处寻事，不会随意踏遍各处堂口招惹是非。今天过来，只是机缘到了，到这边走一趟，亮明我们的路数。”

“我们本就是本堂缘分，和你家孩童元神相连，只是内里渊源，不会向外吐露分毫。往后会不会再来，什么时候再来，谁也说不准，我们很喜欢玩儿的。”

“你们也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只要不撞上我们要去了结的事，都安安稳稳留在你们身上。”

“可一旦遇上了，谁也拦不住。”

说到这里，周遭的灰色天光慢慢回暖，压在空气里的窒息感一点点消散。几道影子慢慢变淡，一点点融进空气之中，没有盛大的退场异象，悄无声息。

邪家走了。

过了好一阵子，远处虚空里面，才慢慢有动静。

最先探出头的，是之前撤走的老堂兵马，一个个小心翼翼，反复确认气场，才敢慢慢往这边靠近。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从刚才那股压迫里缓过来。

黄家护法挠了挠头，还有点后怕：

“我的妈呀，今天算是开眼了。魔家厉害，好歹还能唠唠道理。这邪家，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胡教主神色凝重：

“往后行道，咱们心里得有数。魔家是缘，邪家是劫，也是刃。这把刃，太锋利，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去碰。”

“他们说能灭轮回，这话不是虚言。”

软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当时只当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论道，没往心里的那句话上深琢磨。

一夜转眼过去。

第二天一早，软妹照常来到香案跟前打理。她先是伸手摸自己藏起来的私房钱，那是她一点点攒下来、单独收好的，平日里舍不得动。可手伸过去，空空如也。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找，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点踪影都没有。紧跟着她又去看香案边上存放的香火钱，原本好好放在那里的，也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没有缺口，没有谁来过的迹象，钱就这么凭空没了。

软妹愣在原地，一下子想起昨夜邪家说过的话，后背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她终于明白，昨晚那番交谈，不是随口说的。

邪家说要取她最怕失去的财，说到，就做到。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

邪家行事，从来不会提前给你预警，不会跟你商量。定下的东西，时机一到，直接收走。

曹家门府的缘分，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极端。魔家尚可论道，邪家，只行杀伐制衡，取人心软肋。

没人说得清，往后还有多少更加超脱、更加诡异的缘分，会在某个契机之下，踏破界限，来到道场之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