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夜晚，鹿浅一在床上翻滚，总也睡不着。

脑子里无数次浮现今天晕倒前的场景，以及，周云林的脸，那递过药瓶的手，也总模糊又真切，那已经不像是一双手了，更像是一种感觉，一段荒唐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鹿鹿，你好点了吗？”狭小的房间里，鹿浅一靠在周云林的怀里。鹿浅一身上冰凉，但脑子持续发着烫。周云林握着鹿浅一，不断摩挲着鹿浅一的手指，整理鹿浅一额前的碎发。

鹿浅一望向他的眼睛，一双瑞凤眼里带着几分情欲，但更多的是担忧。

忽地白光一闪，鹿浅一的后背不再是温厚的臂膀，而是一张冰冷且硬的床，白色充斥着她的眼睛，床边的医生们讨论着。

她听不真切，眯着眼试图看清这一切，却仍旧恍惚，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席卷了她的鼻腔，她困难的呼吸着，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无孔不入的涌进鹿浅一的全身。

再下一秒，一切人和物都消散，白光的尽头是一个人影，他背对着鹿浅一，但鹿浅一一秒就认出了。

是周云林。

她朝他狂奔，带着入骨的恨与不解脱的痛。

“为什么——”鹿浅一用尽全力喊道，但前方的人置若罔闻，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的柔情。

这个梦要多久才能做完……

鹿浅一揉着有些许湿润的双眼，看到手机时间正好七点，该醒了。

大学对于鹿浅一来说还算新鲜，最大的变化除了军训更加有趣了之外，那就是外貌了。

从五年级开始就带着厚重的眼镜，那是便有一颗小小的不自信的种子生了根。初中更甚，是所有人眼里的好好学霸一枚。方框眼镜齐刘海青春痘，一样不落。

直到高中……

高中变化也挺大，在自信与不自信反复横跳。厚重的眼镜将鹿浅一的眼睛缩小了无数倍，但隐形眼镜又实在不适合当时高三紧张的生活。

大学了，鹿浅一第一次尝试摘下眼镜戴上隐形是在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折腾了一个小时后，鹿浅一顶着一双发红流泪的眸子出宿舍打水正遇到取完快递刚回宿舍的徐漱冰，鹿浅一第一次不佩戴眼镜，没了鼻梁上厚重眼镜也能如此的看清眼前事物，手舞足蹈地叫住徐漱冰。

徐漱冰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这姐六百度近视，这大老远就看到我了？”

“我带了隐形，快看看我现在好看嘛？”鹿浅一瞪大了眼睛，小巧的脸上没了眼镜的遮挡显得多了一丝灵动和，一点妩媚吧。

“美死了我的姐，你以后能不能别戴眼镜，我快爱上你了！”徐漱冰狠狠地凑近鹿浅一，痴汉模样地往鹿浅一脸上凑，细细观察。

鹿浅一平时带着衣服银色圆框眼镜，虽说比初中那副方框的好看太多，但厚重的镜片总像是一层雾霾掩住了她眼神，灵动又带有那种妩媚勾丝的眼神。

她见过，在高中备考的某个蝉鸣的下午，鹿浅一破天荒摘下眼镜学习了会儿，抬头时正好与她对视。

那种若隐若现的疏离和拉扯，仿佛牵引着她走到一片不知名的森林，又要将她推进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总之，很美，点缀上薄厚匀称的唇，在南方人独有的温柔气质之间多了一丝勾人的妩媚。

“真的吗……那……”鹿浅一细细地听着徐漱冰的描述，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忽地感受到自己语气好像不对，赶忙补充道“哈哈哈哈哈哈别太爱姐，姐只是神话。”鹿浅一又回到了往时状态，默默掩去眼底的情绪。

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鹿浅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终于见到我不戴眼镜的样子了，终于没有厚重的眼镜遮住眼睛。

我好像看到了你眼睛里的我，那个夜夜欢歌娇羞俏皮的我，那个流连间迷糊说好爱你的我，那个随着你的浮动心思荡漾的我。

我也没那么不好看，对吧。原来你看到的是这么美的我。我竟现在才恍然。

记不清那天晚上我有没有戴眼镜了，我只记得看你看的真切，寒风中你脸上的冷漠 讥笑 嘲讽，我看的一清二楚。

那天好冷，我的腿一直在抖，我记得我死死盯着你的眼睛，妄图多加分辨。

记不清了，那么多个日夜，你是否真的说过爱我，你说啊，你回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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