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二叽的父母说,二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面带憔悴,刚开始大家都只当那是出去玩的太疲惫,并没有在意。而二叽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把老旧的钥匙,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就带着钥匙出门了,过了几天晚上又出门,回来的时候两手都是土,手里抓着那把钥匙父母这才知道儿子前几天出门是去埋了钥匙,但不知道为什么又出去把它挖了回来。
二老开始担心儿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二叽开始四处打听附近的道观、寺庙,甚至有没有什么算命的通灵的大师,二老这才觉得事情不简单,儿子怕是中邪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跟着到处找类似的先生大师,找了几天,二叽突然说,“算了,没用的,你们带我去看看医生吧,我可能是生病了。”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听说二叽回来了的时候我还在生气他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暗自纠结要不要自己先去找他,现在看来那时的二叽,恐怕是正在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
如果那时我就去找他了,也许还可以帮上他的忙,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里我有些闷得慌,赶紧坐到窗户旁边呼吸着新鲜空气,听电话里的二叽妈妈继续讲。
后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二叽去了医院,一查才发现自己各项身体指标都不正常,是免疫系统出问题的症状——他感染了,
而这种病毒一样的东西我们都没见过,听说这件事之后,我连夜坐飞机赶到了二叽的城市,然后就是陪他,看他吃药、打针、令人绝望的一点点虚弱下去...
说到这里二叽妈妈有些控制不住,声音里混杂着浓厚的哭腔,她像是找东西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
“还有件事...阿姨当时没有跟你说...”
“当时不说,是怕吓着你,现在...唉...”她一口气没叹完又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我听电话里二叽妈妈深深的顺了几口气,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开口安慰她道:
“阿姨你别难过...”
话还没说完,二叽妈妈打断我:“孩子你听我说,斯辰这个事不简单,我和他爸都觉得斯辰可能惹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不管你现在为什么问这件事,答应阿姨,听完就过了,别去追究这里头又发生了什么好吗?”
“阿姨,当时到底...?”
“当时在医院,晚上不是不让你守着斯辰吗?说你白天都看着他一天了,晚上我们来,其实那是怕吓着你”
斯辰他晚上...说梦话,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闭着眼睛重复来重复去就几句话,一会儿大笑着说出来了,一会儿又崩溃的说着出不去的,一会儿说放我出去,一会儿又说让我进去。”
“那个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之极的东西,阿姨都被吓了好几次...”
“...医生...不是说伴随着感染可能会出现幻觉吗?”我艰难的安慰道,
“不一样啊孩子,斯辰他只是做噩梦也就罢了,他还醒不过来...每次这样的状态一直要持续到第二天早有阳光照进来,你说这...”
我不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重病的斯辰在床上紧闭着眼睛,一边嘴里念叨着放我出去,出不去的,一边痛苦的扭曲了身体和表情,任旁边的亲人怎么叫都叫不醒,不由得又开始浑身发凉到头昏
电话里的二叽妈妈叹了口气,深沉道:“白川你听阿姨说,这不是什么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我们也是过了大半年,人缓过来了,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现在斯辰没了,阿姨和叔叔只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的,至少你能好好的。”
“...”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死去一年的情缘账号突然上线,紧接着又得知他死的并没有生病那么简单,我脑子里突然响起大灯泡在语音里说的话:
“一般这个状态只会持续七天,再想逗留都不行,除非这个人有很强烈的意念,”
“而这个意念...可能是怨念,也可能是非常重要的未完成的心愿...”
不管二叽有的是怨念还是未完的心愿,甚至于我面对的可能是二叽他在死前所经历的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也还是想要调查清楚。
就算只是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宽慰。
思绪瞬间清楚了,我电话里跟二叽妈妈回道:“阿姨谢谢你,我知道你们在担心我,”
“但我没办法在事情知道了一半的时候什么也不做,我想,我至少要知道斯辰走之前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保证,我尽量注意自己的安全好吗?”
“你这傻孩子...”二叽妈妈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她那边纠结很久,在我正准备挂电话时,她又开口了:
“让他爸来和你说吧。”
电话被接过去,话筒里传来二叽爸爸低沉温和的声音:“小川啊...”
“叔叔”
“本来呢,这些事我们打算留着永远不跟你说了,这也是斯辰的意思。”
“您是说,斯辰他走之前跟您说到我了?”
“嗯,你们俩都是好孩子,斯辰呢,是真的很关心你,那时候臭小子大概也知道自己...不行啦,把我叫过去跟我说,不管我们知道什么,在你面前,他都是正常生病走了,不要影响你。”
“然后说,就算你以后问起什么,也一定不要让你去深究,那是我们都解决不了的事。”
听这话的时候,我的嗓子像是被塞满了潮湿的棉花,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口,
二叽爸爸继续说:
“即使是这样,你也还要去探究这些事?”
我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叔叔,还有什么事,您就一并说了吧。”
“唉,好”
“斯辰呢,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把钥匙,”
“他走的前一天,突然很狂躁,让我们把钥匙立刻从家里拿给他,”
“看他的样子把我和你阿姨都吓着了,也知道事情不简单,着急忙慌给拿了钥匙,”
“钥匙攥在手里的瞬间,那小子就对着我笑,边笑边说:"这下就能回去了"。”
“那个笑...很难形容,很奇怪,明明只有我儿子一个在我面前笑,我却觉得不只一个人在笑。”
不像是...一个人的笑容?我虽然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样子,但还是生生打了个寒颤。
“他走的时候,你看着不是很安详吗?”二叽爸爸是个温和沉稳的人,此时却不停的吸气叹气才得以把话讲下去:
“其实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发烧很严重,意识都快烧没了的时候,他竟然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我就看见我儿子...跪在床上...面朝墙瞪着眼睛,开始捶墙。”
“一边捶,一边念念叨叨的讲话,你阿姨凑过去听,脸当场就吓白了。”
“斯辰讲的是: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突然一阵心疼,二叽他...是被关在什么地方了吗?
那么想着我目无焦点的盯着一片漆黑的窗外,余光正瞥见旁边一抹黑影,
窗户的玻璃上倒映着二叽,也就是斯辰的脸,我对面没人,而倒影中他正低着头,歪跪在我对面的椅子上,面对窗户,一下又一下的捶着窗户玻璃。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似乎是机械的说了再见,然后就开始机械的盯着倒影上斯辰的影子看,直到舍友看我像个失了魂的傻子一样呆滞的坐了很久过来推我。
理所当然的,当天晚上我又开始做噩梦,醒过来之后我麻利的戴上早就准备好的耳机,果然歌声之中夹杂着不一样的声音,内容似乎变了,这次似乎再说一个数字,模模糊糊的却听不清说的具体是多少,也许是精神太过紧绷会突然断弦,我竟然就那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耳机里还在放着歌,难道我昨天就那么听了一晚上那个奇怪的女声?
想想就觉得舍友很欠揍。
真是开始无所畏惧了...我无奈的想着,打开手机看见舍友发的消息,看我像是生病了就没叫我起床,另外两个人都去上课了,还给我请了假。
也好,我翻找通讯录播出一个电话。
“喂—”懒散迷糊的语调,这个人理所当然的起得比我还晚!
“青衫,你这样睡是要被整个纯阳宫嫌弃的。”
“嗯...”那边静默了一会儿:“清河?”
一阵刷拉拉的声音,应该是青衫从床上挣扎起来了,紧接着他道:“谁那么说我都行,你那么说可就不厚道了啊!”
“怎么的”
“我昨晚可是为了二叽的事折腾到很晚”
“你做了什么?”
青衫那边安静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清河,这事情...好像还涉及到命案了。”
“除了二叽之外...?”
“嗯,两年前,9月5号,岳阳的荒郊发现了一具焦尸,这事你知道吗?”
9月5号...我脑子里面算着日子,那时候...二叽还在岳阳没有回来...
“这...怎么可能,二叽他...不可能的”
“不是,你先去看看那个新闻,记得看那个女孩的照片。”
“嗯...”我插上耳机打开电脑搜索引擎输入9月5号岳阳焦尸,按下回车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在抖。
为什么还要去看那个人的照片?
她跟同样在两年前死了的二叽有什么联系吗?
或者...那个人,我们应该认识?
心底里始终还是希望这只是二叽一个人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这种事,如果再扯上命案,我怕我们所面对的东西...会越来越令人生寒...
新闻出来的时候我松了口气,并不是认识的人,也没有预想中什么血腥吓人的画面,出来的几个新闻尸体的照片都只有几张。
只是尸体的样子有些奇怪,与其说是焦尸,不如说是人干,一片焦黑什么都看不出来,如果不说这是尸体我会以为这是什么树木的枯枝干或者巨大的干柴。
什么样的火能烧成这样?
应该说比起烧,灼烤这个词更合适。
我详细看了看新闻的内容,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岳阳周边一片山区的空旷地带,死亡时间被判定在8月28号,
也就是距离她死去已经过了七天了,那么偏僻的地方,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去的,也难怪那么久才被发现。
而诡异的地方在于,盛夏的天气,尸体七天才被发现却一点腐化现象也没有,因为烧的太透彻了,浑身上下不剩水分,活生生是一条人干。
“最后成了悬案...定案说是山火?”我皱眉念出这句话,
“你也觉得奇怪吧?”
“且不说正常的火怎么可能烧成这个样子,这附近都是山林,哪里像是被烧了的样子,要真是有那样大的火,整座山都着了。”青衫在电话那边慢悠悠的分析道。
“嗯...”这个新闻并不大,没有引起轰动,仅仅是在几个地方官博和网页新闻上搜到它,因此也没有太多人关注,
“但是...小姑娘的家人不闹吗?”
“闹了啊,但现场没有其他人的指纹,也没有任何足迹,基本没有他杀嫌疑,能怎么办。”青衫叹口气,接着道:
“我昨天找地图对比了一下,发现尸体的那块区域在岳阳的北边,你猜在哪里?”
岳阳的北边...我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焦黑尸体的小图控制不住自己加快的心跳,抖声问:
“招魂岗...?”
两年前,和二叽死去时间相差不过一个月死因不明的小姑娘,发现尸体的地方和游戏里二叽账号突然出现的地方一致。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团迷雾,探究的越深诡异的地方就越多,而我被蒙在其中知一不知二三四五六,惶惑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这两件事就有关系吧?”
问完这句话,我突然感觉青衫的气息透过话筒变了,我登时也紧张起来,这才发现我的眉头一直紧皱着,到现在已经开始有疼的感觉。
青衫深出一口气,突然问我:“清河你开着电脑没?”
“开着”这是什么意思,开着电脑会有危险吗?我现在就把它关了。
“嗯,那好,我让你看的照片你看了没?”青衫说完这句话我又收回了我关电脑的手,回他:
“看了...烧的跟干似的,很可怜。”但是这和二叽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青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下,道:“我让你看她生前的照片,你看块干能看出什么?”
“......”我以为让我观察尸体,
于是我又在搜索框里加上生前两个字,跳出来的信息翻了几页之后真找到了小姑娘生前的照片,是张证件照,清清秀秀的,嘴角上扬笑的特别甜。
好好的小姑娘,说没就没了,她的父母该有多伤心...?想着想着,脑子里面不受控制一样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继续追查下去,这人干的样子会不会是以后的我呢?
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得我一身冷汗,那是我自己想的...?我怎么会想那么可怕的事情?
电话那头,青衫在问:“你看到了吗?”
我忙定了定神,安慰自己不要瞎想,回道:“看到了。”
“我们确定要搞清楚二叽这个事之后,我就托人用人肉的方式查了下二叽,”
“嗯,”我嗓子发声表示在听,我知道青衫消息一直很灵通,之前帮里的小伙伴在游戏里被骗了一个外观的钱,也是靠他把骗子的信息调查的一干二净最后让骗子把钱还回来,虽然不知道青衫到底做了什么,但他确实有很多办法可以拿到需要的资料。
“两年前的消息查起来有点困难,但还有找到了有用的东西,”
“两年前二叽在岳阳住的那个宾馆叫悦客,挺大的,现在还在营运,我正好又有朋友在岳阳,就托他去问一趟,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的,没想到斯辰这家伙长的好看,拿出照片来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认出来了。”
我想起二叽他受里受气小姑娘一样的长相,忍不住笑了下,又觉得自己傻,于是继续认真听青衫讲
“那个工作人员是那里的服务经理,两年前还是前台的时候对斯辰有印象。她说,当时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重要的是前台说,二叽不是一个人去的,是三个。”
三个人!?我一愣,这事从未听二叽提起过,即使是二叽的父母,恐怕也不知道二叽他并不是一个人去的岳阳。
“对于这件事,我们恐怕都不知道。二叽回来的时候对你说过吗?”
“只字不提...”我有些茫然,我和二叽在一起一年,基本上所有朋友都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一直以来都保持一种默契,因为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所以知道自己事情最多的也应该是对方,一直以来二叽钥匙找不到了,问我肯定能问到他的下落,但是这一次和两个人一起出去旅行,二叽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二叽还有亲密到能够一起出门旅行的朋友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吗...?自己去醋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有些不好,但我还是忍不住的沮丧。
二叽你出门到底是做什么的?有事情可以重要到你要抛弃你的亲人、恋人和朋友,甚至...舍弃生命去做吗?
我思绪在飘的时候青衫还在讲:
“然后据前台那个小姑娘说,当时似乎是二叽,还有一男一女一起过来玩的,女的那个...”
女的那个...我在控制自己不去产生过多不应该再有的情绪,脑海里突然回忆刚刚看到的焦黑尸体,头皮瞬间炸到滋滋发麻:
“女的那个,不会是那具...发现的焦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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