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思月整个下午心不在焉，幸亏今天的事儿不多，可以准时下班。

她推门进宿舍时，乐飞鸣正在敷面膜。

“你怎么一副上刑场的样子？”她嘴巴尽量保持不动，因此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思月一边脱鞋子一边无精打采答：“没听清。”

“你脸色一片惨白，”她斜看一眼，“谁欺负你了？文案组那些大姐大叔？抱歉姐没能力为你出头。”

思月坐下来，双手撑着头，“我宁愿是，那样就简单多了。”

“现在很复杂吗？有多复杂？”乐飞鸣盯着她。

她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寻思着该怎样把自己下午才悟到的感觉准确表达出来。

这倒激起乐飞鸣的好奇心，“究竟什么事？别搞太神秘了！”

思月突然开口，宛如晴空上的雷电，“飞鸣，我想，我喜欢申先生了。”

乐飞鸣索性扯下面膜坐起身，激动道：“你、你说什么？你有第二春了？”

至于这样吗？思月没好气道：“后悔告诉你了。”

“不，别误会，我绝对没取笑你的意思，”乐飞鸣一骨碌爬下床，挨着林思月坐下，“恭喜你啊！你终于丢掉那个一无是处的万年包袱，可以接受新的人了。我发自内心替你高兴！今晚要烧高香了！”她真的当天作揖。

思月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表示感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乐飞鸣搭着她的肩膀，就像一个知心的大姐姐。

思月想了半天，摇头，“我也不知道，也许他第一次开门吓唬我的时候，也许他哄晴晴的时候，也许他送我去地铁站的时候，也许听说他妻子去世的时候，反正我也不知道。”

“现在你打算告诉他吗？”她柔声问，这个才是重点。

思月望着天花板苦思，半晌后还是摇头，“不会，我太平凡了，申先生不会喜欢我的。而且，听说他现在也有女朋友了，是位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主播。”

“还是这个思想，不敢表白，你准会重蹈覆辙，又来一段十几年的暗恋。你的青春能有多长？经得住这样消耗下去？”乐飞鸣毫不客气，一针见血。

思月自己倒认命了，“我就是这样的性格，改不了。与其勉强自己，不如顺其自然。”

乐飞鸣倒不甘心，“起码也让申先生知道你的心思，如果他以后与女朋友闹翻了想找别人，也会第一个想到你。”

“这多难为情啊，我说不出口。”思月双手掩面。

乐飞鸣马上建议：“说不出口就写呗，写字你不会难为情了吧？”

思月坚决否定，“如果他知道了，也不会喜欢我的。我见了他准会尴尬，反而不知如何面对他，还是不让他知道的好。

“你这是什么逻辑？现在你喜欢他，要他知道才行啊！不然你哪有机会？”乐飞鸣几乎咆哮出来。

思月认真道：“这么美好的事情，放在我心底就行了，不需要他知道。”她眼睛闪亮，“申先生如此出色，一定会激励我做更好的自己，我要和他一样出色。”她搭着乐飞鸣的手，脸上洋溢着神采，“所以，我一人明白也足够了，不需要他知道。”

乐飞鸣词穷，只有送上祝福，“既然如此，希望你好运，每次见到他都开开心心。最后一句，实在受不了就逃吧，你还有我呢，我的肩膀随时让你依靠。”

思月顺势将头靠在她身上，“我知道，谢谢你。”

“别客气，可怜的孩子。”她一副怜悯的口气，“可以预感到你的情路将会坎坷曲折。”

思月没有乐飞鸣的悲戚，“喜欢一个人，他又如此出色，他就是我的榜样。我找到前进的动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可怜。”她反而笑了出来，“你将事情看反了，飞鸣。”

乐飞鸣白她一眼，“还笑得出来？这么说我还要恭喜你了？”

“别说气话，”她握住飞鸣的手，“你让我安静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乐飞鸣回嘴：“是你一意孤行要这样做的，我并不支持你。但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唉，你这人真固执。”

思月非常无辜道：“是啊，想改也改不了。”

“我还要再消化消化你这惊天大消息，”乐飞鸣站起来走几步，手指比划几下，突然问：“你以后见到申先生和女朋友在一起，会不会吃醋？”

思月还真没想过这么多，半晌后茫然道：“我不知道。”

“所以说嘛，别太高估自己的承受力。难受了就吱一声，我通知倪学新来安慰你。”她蛮义气地拍了拍胸/脯。

思月纠正：“别乱点鸳鸯谱，这没倪学新什么事。”

“倪学新也算与你青梅竹马，是个好青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别再像以前一样了，暗恋十几年连个屁也没有。”她把手上的面膜搓成一团，一个远投，正中垃圾桶。真潇洒！

这么潇洒林思月做不到。

静谧的夜晚，月光如霜。

思月侧躺着把头贴在双手上，一遍遍回想起与申先生在一起的情景，更加确定自己喜欢他。为了他，她会努力做好自己。

她也知道，申先生不会喜欢她，和申先生在一起的可能性，就像唐僧单人匹马到西天取得真经一样异想天开。

但、但只要心中有佛，一心向善，至于能否取到真经，结果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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