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不喜欢紫瑶阿姨来我们家！”申晴撅着嘴巴说。

申文亮皱起眉头，“为什么？”

晴晴抱着手在沙发坐下，负气道：“那天你本来答应陪我去儿童中心看演出的，可紫瑶阿姨要赶去机场，你就不管我了，只顾着送她。”

申文亮急忙解释：“我不是不管你，紫瑶阿姨赶时间嘛，下次我先送你行不行？”

“还有，上周她给我买的毛毛熊，我一抱着它就打喷嚏，奶奶说毛毛熊容易引起鼻敏感，我不喜欢她送的玩具。”

申文亮有点不高兴了，“怎么说也是紫瑶阿姨的一片心意，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晴晴更加不服气，眼泪开始往下掉，“紫瑶阿姨还把你桌面上妈妈的照片放在抽屉里了，不让你见到妈妈。”她可怜兮兮望着爸爸，“你是不是也不想见到妈妈？”

女孩子的心思非常敏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申文亮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想妈妈，所以给你找个妈妈。如果，如果紫瑶阿姨以后做你妈妈，好不好？”

“不好！我不要她做我妈妈！”晴晴剧烈反抗了，嘴巴十分锐利。

申文亮非常不满意，可仍然耐着性子：“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他压着声音。

晴晴前所未有的倔强，“就是不喜欢，没有理由。”

申文亮火了，“你怎么不讲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是你不讲道理好不好？”申晴边哭边喊：“你帮我找妈妈，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我喜欢什么样的妈妈你知道吗？是你喜欢紫瑶阿姨做我妈妈，不是我喜欢她做我妈妈！”

申文亮瞬间哑口无言，女儿的话有道理。

这场谈判的结果令他失望。

女儿痛哭流涕的模样令人心碎。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要讨论了，快去洗把脸吧，林老师快到了。”

晴晴见爸爸的态度软化下来，大胆地再次强调：“如果找妈妈的话，一定是我自己找，你不能替我做主。”

申文亮黑着脸，不置可否，“别再想了，准备上课吧。爸爸要出去一下。”

今晚的课格外沉闷。

无论思月如何调动晴晴的情绪，她一直闷闷不乐。自从和思月建立了良好关系以来，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她沉默寡言，无精打采，这些状况放在一个本来活蹦乱跳的女孩子身上真可怕。

“老师批评你了？”

她垂着头，摇了摇。

“和好朋友闹脾气了？”

她头又摇了摇。

“你头都碰到桌面了，测验不理想？”

她用手托腮，摇头。

“身体不舒服？”

她还是重复摇头。

看来她不想说。那好，给她空间，继续上课。

当她再三走神时，思月索性停了下来，“晴晴，你曾经对老师说过，学习是一件有趣的事儿，应该开开心心的。但你现在不是这样哦，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吗？”

晴晴无辜地看着老师，然后又看向书本，欲言又止。

思月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她仍然没动静，便说：“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现在要集中精神上课，老师相信你可以处理好。”

晴晴埋头在老师怀里，“紫瑶姐姐把爸爸抢走了，爸爸也不疼我了。”她扁起嘴巴，低声抽泣。

那可是申先生的私事。

她是个外人，不应该去管，便只能安慰晴晴，“你既孝顺又懂事，你爸爸最疼你了，你的小脑袋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爸爸只围着紫瑶阿姨转，还说要她做我的妈妈，完全不管我的感受。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思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咬着嘴唇深思，自己本没资格牵涉进申先生的私事，可如果不把道理说清楚，晴晴就一直不接受这个什么紫瑶姐姐，申先生夹在中间两头难行。

思月双肘支着桌面，头慢慢靠过去，“晴晴，如果有一个人，这个人对你爸爸很好，你爸爸也很喜欢她，你想不想这个人去照顾爸爸，让他每天都高兴去工作、高兴去生活？”

“我就是那个人呐！”晴晴直着脖子喊道。

思月摸着她的头说：“那不同，你还小，需要上学学习知识，还没有能力去照顾爸爸。爸爸需要人为他做饭、洗衣服、做家务，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才能照顾好爸爸。”

“这些家务活奶奶、芬姨婆都可以做啊，不一定要紫瑶姐姐。”

“可奶奶年纪大了，芬姨婆将来退休了，还有谁来照顾爸爸呢？”

晴晴眨眨眼，反问：“如果紫瑶阿姨抢走了爸爸，爸爸不要我了怎么办？”

“你和爸爸永远是一家人，谁也抢不走爸爸，你懂事可爱又勇敢，爸爸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不要你？”

晴晴半信半疑，可眼泪已经止住了。她觉得林老师不会骗自己。

趁这时机还得加强一下教育，令申先生无后顾之忧，思月柔声道：“晴晴，，爸爸要养家、养你，在外面工作很辛苦，他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是不是？你是爸爸的好女儿，应该尊重他，支持他，让他开心。你觉得呢？”

晴晴咬着下唇，微微点点头，然后委屈着问：“有时我会想妈妈，可以把照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我房间里吗？”

多可怜的孩子，思月心都快碎了，用力抱了一下她，“可以，乖晴晴，我想你爸爸也会同意的，就把照片放在你想放的地方，书桌上、床头边，都没问题。”

“我知道了，我会听爸爸的话，让爸爸安心的。”她终究接受现实。

看样子晴晴解开了心结，但思月的心情十分微妙，自己这样帮申先生，究竟是对还是错？

下课的时候，晴晴双手环抱着林老师的腰走出房间，好像很依赖的样子，申母上前来笑着说：“晴晴，怎么吸在林老师身上？舍不得老师走？”

晴晴把思月的头拉下来，在她耳边说：“林老师，我知道该怎样做了。如果我不开心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啊，”思月亲切回应，“你告诉奶奶，叫奶奶帮你打电话给我。”

申母看不明这局面，问孙女：“你有什么事要麻烦林老师？”

晴晴挺身挡在林老师身前，“这是我和林老师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思月把她拉过来，半蹲着对她说：“孝顺奶奶，听奶奶的话，好不好？”

“好，我听林老师的。”晴晴转头对奶奶说：“下周如果爸爸邀请紫瑶阿姨来家里玩得话，我不会再耍脾气了。”

申母吃惊地看着晴晴，“你像变脸似的，一会儿变一个颜色。”孙女这几天老说着爸爸的不是，变得蛮横了。今晚上完课，她整个人开朗了，也放松了，这一定是林老师的功劳。申母本来就很喜欢林老师，此时很自然地拉起思月的手，“林老师，晴晴在你的教导之下，懂事了很多，你帮了我们家很多很多，谢谢你！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过来坐坐，陪晴晴说说话也好，陪我听听戏也好，总之我们很欢迎你来！”

思月不好意思，回应说：“我都没做什么事，刘奶奶你客气了。”

关上大门后，晴晴郑重其事对刘秀如说：“奶奶，如果要选一个人做我妈妈，这个人一定是林老师。我想林老师做我妈妈，这样爸爸就不会逼着我接受紫瑶阿姨了。”

申母被她的异想天开吓了一跳，“小孩子别乱说。”

晴晴径自走回房间，边走边嘀咕：“我说的可是真心话，是你们大人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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