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执着于身高问题

“四小姐可觉得委屈？”

葴妙霖听到公孙瑾铭的这句话，又得知他偶得翠鸟一事，便断定刚刚在深园里躲在草丛中偷偷看她训话宫女的人就是这公孙瑾铭，也就明白了他迟迟不让自己起身的原因。

“既然贵为太子，那教这太子的太傅也一定深有学问，我虽师从方白先生已有三年，但未曾真正与师父之外的人论辩过，不如今日就和这太子讨教一番，也正好试试三年的习得成果如何。”葴妙霖想到这里，翘了下嘴角。

“太子您是天之骄子，今日能有幸见之，实为臣女之荣，臣女何来委屈一说，还请太子明示。”

“明知故问。”

“臣女愚钝，着实不知您明白了什么，又想问臣女什么。”

被戏弄了，这满满的屈辱感充斥着公孙瑾铭的内心，他皱了下眉头：“四小姐当真听不明白么？”一边说着，一边向前伸脚要走一步。

葴妙霖见状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才说几句就生气了，果真是被宠坏的太子，怕是在我之前还没人敢这样与他讲话，已然这样了，不如我再加点儿火候，看看这太子真的生起气来是个什么样子。”

“臣女……当真听不明白。”葴妙霖故作谦卑地说。

公孙瑾铭心想：“葴丞相教出的女儿本应知书达理，但为何偏偏这四小姐人前人后两副面孔，难不成在家中被宠惯了，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那好，今天我就替葴丞相好好教你改掉这坏性子！”

“四小姐自称是臣女，又出身丞相府，应该打小就深知君臣之礼……”

“原来太子是在怪罪臣女没向您行大礼，只单单行了小礼，所以不让臣女起身，在惩罚臣女。”还未等公孙瑾铭把话说完，葴妙霖就直接抢先说了出来。

其实公孙瑾铭最讨厌别人打断他说话，这种情况放在以往，他会直接走掉或者向那人说一堆堆的道理，以此来表明这种行为是不礼貌的。但现在的他只是默不作声的依旧紧紧站在葴妙霖身前，因为他在等待着葴妙霖向他行大礼，在等待着向皇奶奶说出深园中看到的事情，在等待着让泰安殿内的人都看清相府四小姐的真面目。

殿外的知了被宫人用粘杆儿粘了去，但不知从何处依旧传来扰人的叫声，殿内除了如意为祁太后倒桃花酒的声音，安静地只能听到冰块融化成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祁太后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品了口桃花酒，“桃花酒还是在午膳前喝是最好的，最能品出其中的滋味儿来。如意啊，派个人把这酒拿到小厨房，让他们做团子绒的时候放些进去。”如意拿起桌上的桃花酒，交给腰间系“膳”字的宫女并低声吩咐了几句。除此之外，殿内再无声响，安静如初。

葴妙霖依旧是屈膝行小礼的姿态立在那里心心念着：“这太子的忍耐力也是够强的，装糊涂、打断他的话，还这么长时间没出声、也没给他行大礼，他倒也是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不做，生气了就要发泄出来嘛，他也不怕小小年纪就憋坏了身体，难道是太顾及自己太子的身份和颜面么？”

“脚都快站麻了，不过这四小姐怎么也是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了，她这样弯着膝盖不累吗，我站着都快不行了，她应该比我还要累才对呀。不过话说回来，这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我就站不住了，看来是之前练功没有练到家，以后要多多勤加练习、增……”公孙瑾铭的内心独白还未想完就再次被打断了。

眼前的人突然直膝站起并向前走了三步步，公孙瑾铭先是一惊，后又急忙向后退了三步，“原来她比我还要高一点。”看着站立在前的葴妙霖，公孙瑾铭心中想到的第一句话竟是身高问题！“不过她这双眼睛倒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公孙瑾铭仔细看着葴妙霖的那双眼睛，认真回想着是否之前见到过，完全忘记他们俩现在尴尬的处境。

“啊~~还是站起来舒服呐，”葴妙霖毕竟是一个七岁的幼女，屈膝立着着实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依着她的性子，决定站起来活动活动，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动作竟会吓到公孙瑾铭，便走了三步也没再动了。“这太子看上去年纪比我要长几岁，但个子似乎还没有我高。”看来和眼前人比较个子高低这个问题，葴妙霖也是蛮执着的，“不过，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似乎还在想着什么，他不会是忘了刚刚与我在交谈的事情吧。”

“太子殿下。”葴妙霖的声音把公孙瑾铭的思绪拉了回来，“我身为丞相府之女，自小便习得君臣之礼，自然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但是在这泰安殿内，臣女实在是无法向您行大礼。”葴妙霖故意顿了顿，等到公孙瑾铭刚要开口时又抢在他前面说道：“您从小就长在这深宫之中，一定比我更加理解“君臣之礼”的含义。在泰安殿内，能称之为君的只有祁太后一人，太子若偏要在这泰安殿里自称为君，岂不是对自己皇奶奶不尊不敬？您从深园一路跟随臣女到这泰安殿，却不大方现身，反而偷偷摸摸在殿外偷听偷看，做这等小人之行，岂不是对自己不尊不敬？烦请太子明示，臣女应如何向您行大礼？”

公孙瑾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无法反驳那丫头，便转身向祁太后看去，想要寻求帮助。祁太后倚在软榻上微微闭着眼，只是嘴角含笑地品着她的桃花酒，仿佛在说“你小子自己惹来的麻烦还是自己解决吧，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嘛。”公孙瑾铭见状，明白了皇奶奶的意思，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并向后退了两步，伸出双手向葴妙霖弯腰作揖，然后乖乖地坐回软榻上，拿起糯米酥吃了起来，与葴妙霖再无对视。

葴妙霖没想到公孙瑾铭原也是明礼尚德之人，见他向自己作揖，一时竟慌了神，不知该做什么。

“太后、太子殿下、四小姐，午膳已准备好，还请移步用膳。”如意说完，看了一眼葴妙霖，向她点头示意。葴妙霖立刻明白了如意的用意，并点头回礼，感谢她的解围。

“这酒喝得有些多了，竟有点儿头晕。”如意扶起软榻上的祁太后，“这午膳就让孩子们先用吧，哀家要去躺一会儿解解酒。”说着便和如意去了后殿，独留太子公孙瑾铭与相府四小姐葴妙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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