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少年与酒

“接下来，有请四号选手与十二号选手登台。”伴随着沉稳响亮的声音，整个圣墟山再一次的沸腾了。

茹珊娣轻飘飘的上了擂台，居高临下，四处望去，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身穿白衣的青年弟子们或交谈，或思考，场面很是壮观。

“林昕呢？”茹珊娣环顾一周，也没有看见林昕，不由得嘟了嘟嘴。

“请指教。”见茹珊娣怔怔出神，她的对手也没有太过在意，而是提醒一声，很快便是进入了戒备状态。

思绪被打断，茹珊娣回过神来，美眸看向了擂台另一边的白衣男子。

“陈谛磬。”白衣男子行了一礼，缓缓说道。

“茹珊娣。”出于礼貌，茹珊娣也是回了一礼。

咽了口吐沫，陈谛磬抬起头，面带戒备。早在上场之前他的师傅便提醒过他，他的对手是茹杜秋的弟子，擅长用毒，稍微一不小心便会中毒惨败。

见茹珊娣的心思没有在擂台上，陈谛磬更是慌张，唯恐对方在搞什么花招，于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台下的观众大眼瞪小眼，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鬼。

“上啊，陈师兄！”一位白衣少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连忙出声道。

余光看了自己的师弟一眼，陈谛磬不由得暗骂一声。壮了壮胆子，他终于迈开步子，一步跨出，双拳带着劲风，冲着茹珊娣的面目呼啸而去。

他竟是想速战速决，唯恐发生什么出其不意的事情来。

茹珊娣眯了眯眼，冷笑一声，迎了上去。

林昕慢吞吞的走在青石板上，听闻喇叭传出了声响，他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林兄？”身旁的黄杉男子看过来，疑问道。

“十二号，我师姐上场了。”林昕想了想，如实说道。

“哦哦，”黄杉男子嘿嘿一笑，拍了拍林昕的肩膀，道：“听闻你是出自茹长老一脉，你所说的师姐，莫不是茹珊娣？”

“正是。”林昕有些嫌弃的往旁边移了移，对于这位黄杉男子的热情，林昕丝毫不买账。

刚刚来到圣墟山，林昕便遇到了这自称杨毅的黄杉男子，那人见他独有一臂，不由得心生好奇，拉着林昕问这问那，交谈开了，竟然拉着林昕说要带他好好逛逛圣墟山，让他见识一下这里独有的美景。

林昕见自己排号肯后，也没有拒绝，谁知黄杉男子带他转遍了圣墟山后，竟然说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

林昕禁不住他的热情，只好连连同意。

“听闻茹珊娣长得非同一般啊，”杨毅嘿嘿一笑，道：“怎么样，长得是不是非常赞啊？”

“嗯嗯，赞。”林昕随意应付道，言语间有些无奈。

两人沿着青石板走了良久，杨毅突然一拐角，偏离了道路，向着一旁的树林走去，林昕见状，连忙跟上。

走了良久，突然听见了水流的声响，林昕带着疑惑，紧步跟上。拨开树丛，一条小溪出现在了林昕的眼前。

杨毅率先一步，沿着小溪上的鹅卵石到了对岸。

林昕见这小溪不算太宽，于是微微弯腰，一跃而过。

“林兄好身手啊。”杨毅见状，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低调。”林昕微微咧嘴，摆了摆手。

两人继续向前，身后的小溪流水声还未完全消失在耳畔，一条狭窄的洞穴便是出现在了眼前。

这洞穴极为狭窄，以林昕健壮的体魄，是绝对过不去的。不过杨毅自然知道这一点，四下望了望，杨毅指了指上方不远处的洞穴，问道：“怎样，林兄，上的去吗？”

林昕抬头望去，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这洞穴的左下角竟然连着这最下方的狭窄洞穴，中间的相连处长着旺盛的青苔，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上方的洞穴。

“这是庚峰，也就是你们居住的地方，刚刚的那条小溪，正是庚峰瀑布的一条分支。”杨毅语出惊人，“这些夹缝也正是庚峰名字的由来。”

“这狭窄的洞穴，是‘庚’字中最右端的末尾，而上方那个较宽的洞穴，则是中间那个‘人’的相交处。”杨毅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据说，这个字是被人打上去的。”

“你说，什么人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在一座山峰上实施这么困难的工作呢？”杨毅斜眼看了看林昕，语气中带着向往与期待。

莫名其妙的，林昕想到了修螟者。

这些事情，修螟者应该很轻松便可以做到吧。林昕心中如是想到。

“也罢。”见林昕沉默不语，杨毅微微一笑，轻轻一跃，便是跳到了较宽的洞穴中，林昕呼了口气，也是一跃而上，紧跟其后。

两人在潮湿阴暗的洞穴中走了良久，整个视线都开阔了起来。这里面，竟然有着一个方形的石室。

杨毅推开石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颗散发着幽光的夜明珠。那两颗夜明珠被两个长长的石柱托起，正中间，高高的石椅如同皇室宝座一般，镶满了许许多多发光的石头。

更让人惊奇的是，那石椅上面，竟然有着一道黑影。

林昕定睛望去，那竟然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杨毅上前一步，在石椅的旁边蹲了下来。他拿出两个葫芦，从一旁的池子中舀了一些清水。

水滴的声音在这片安静的空间显得很是刺耳。

良久，杨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收起两个葫芦，对着石椅上的老者行了一礼，恭敬道：“打扰了。”

说罢，他便是拉着林昕转身离去，匆匆离开了这个洞穴。

两人出了洞府，一跃而下，重见天日。

“啊，好压抑。”见到了阳光，杨毅不由得感慨一声。

“那老者，是死是活？”林昕好奇的问道。

“不晓得。”杨毅摇了摇头，“每次我去的时候，他都保持着那个动作，想来，他多半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林昕点了点头。

“诺。”杨毅递过来一个葫芦，林昕连忙接过，“我请你喝酒。”杨毅笑嘻嘻道。

林昕不由得一阵无语，他疑惑道：“这水，能喝吗？”

见林昕怀疑，杨毅也不生气，叹了口气，他迈出一步，头也不回道：“咱边走边说，省的耽误了武道会。”

“我啊，从小便生活在这圣墟山。”杨毅的眼中充满了空洞，他喃喃自语，如同在讲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从小，我便体弱多病，我有一个姐姐，父亲渴望要一个男孩儿，于是我便出生了。”

“可是，父亲需要的是强壮的热血男儿，而不是我这种体弱多病，不求上进的废柴。”

“任凭父亲怎么努力，我依然是病态的模样，直到最后，父亲似乎是放弃我了，任凭我受到同龄人的挤压，承受着不敢承受的折磨与痛苦。”

“幸好，我找到了这个石府。”说到这儿时，杨毅的嘴角微微一勾，两行清泪却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是这神奇的水，解了我的忧愁，让我忘掉了懦弱的过往，而我的身体，也一天天的强壮了起来。”

“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问父亲，什么是酒？这时候，父亲便会说，‘酒啊，就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快乐，让人忘掉忧愁与苦闷的水。’我从来没有尝到过酒，但我想，这就是我的酒。”杨毅说罢，闷头便是将葫芦中的液体灌倒了嘴中。

林昕见状，也跟着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钻进了腹中，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水了。唯一不同的是，它比正常的水，要冰冷的多。

“螟源的气息。”林昕低声感慨。

“我啊，自从喝了这‘酒’，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壮，直到有一天，同龄的人都不敢再欺负我的时候，父亲第二次对我露出了笑容。第一次，是在我出生的时候。”杨毅抹了抹嘴，打了个嗝儿。他回过头来，看向林昕，笑道：“自从我看到你第一眼起，我就被你的神情给吸引住了，我无法想象，独臂的人生，是如何做到波澜不惊与神态畅然的。”

林昕没有说话。杨毅见状，又灌了一口，两人沉默不语，边走边喝，很快，两人便是重新走回了青石板上。

依稀可以听见人们的呼喊声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谢谢你的酒。”林昕稍一停顿，便是继续走了起来，倒是杨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自顾自的往喉咙中灌着冰凉的液体，好似这样，才能平复下来他激动的心。

“酒是好东西，它可以给你带来满足，帮你忘记苦闷，忘记忧愁。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酒，漫漫长路，你喝你的，我醉我的，互不相扰。你笑我的醉态，我笑你的懵懂。有时候，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去寻找自己的酒，而是学会品味别人的酒。” 微微叹了口气，林昕摆了摆手，留给杨毅一句醒酒的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林昕踱着步子渐渐远去。站在原地的杨毅放下了手中的葫芦，摇了摇，恍惚之间，竟是浮现出了一抹醉态。

“林昕，谢谢你。”舔了舔干涩的唇，杨毅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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