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呀！”张星轸看到小区正门旁边坐在行李箱上的短发女孩，仿佛恍然大悟般尖叫。

“啥？”米安纯不理解的看向母亲。

“昨天你姑婆打电话来，她女儿孙淇女考上华农，9月1号开学，先来我们家暂住半个月适应环境。”

“她高中暑假时候就来我们家又住又玩的，国中开始，她来了两个暑假。花城这都被她玩遍了，还适应？我不适应。”

“就半个月嘛，很快就过去了嘛。男孩子大度点。”

“妈，您可能忘了，她是女的不假，但辈分比我大，她跟你同辈。”

“人家年纪小呀。”

“小也不能穿我衣服啊，而且还穿我胖次。”

“那么久远的事还记得啊？原谅她吧，那时候她还小嘛，给妈妈个面子。她喜欢玩，说不好住不了多久就出去住酒店了。”

行李箱上的女孩子一见二人兴奋的行李也不要，三步一跳的跑到他们面前：“表姐好久不见！还有我的大外甥！”说罢，饿虎扑食般跳到米安纯身上，“有没有想念表姨妈？”

“没有。”

“又傲娇了，小鹌鹑，表姨妈给糖你吃~”

米安纯看向母亲——【妈，就这点，我的巴掌忍不住伸向她的脸。】

【忍耐、忍耐——】张星轸摩挲他的背帮他消气。

孙淇女仿佛看不到般，开心的对张星轸说：“表姐，这几天要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你来了更热闹呢。”张星轸热情的态度令安纯颇为费解。

米家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都是放假在家每天只有早晚两餐，早餐时间在9:00，晚餐在17:00，不过因为今天有客人的关系，女主人增加一顿午餐招待这位备受独子冷落的远亲。午餐菜色甚是丰盛：清蒸鲟鱼、山药茯苓乳鸽汤、沙茶牛肉、白切鸡、白灼象拔蚌、海棠冬菇、油煎普宁豆干、盐水菜心。但这，也只是米家的日常料理罢了。

张星轸先为各人添汤，孙淇女则夹起一块白切鸡肉，米安纯先食鱼目而后进汤。米家餐食十分考究，色香味亦是一绝，以至于米安纯对同龄人热衷的速食外卖毫不感冒。米家人主食甚少，母子只是每人半碗玉米白饭，却食尽全部配菜。

照正常情况，米安纯食饱后会找地方睡觉，但今天却在沙发旁边打哈欠边逗狗，因为多年前睡觉时候被孙淇女偷袭（亲.吻）的事件（噩梦）仍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件事发生在5年前，国中二年级的孙淇女和母亲到汕头玩，中途在广州短暂暂留两天，张星轸得知远亲到来便尽地主之谊，邀请二人至家中招待。米安纯是第一次见孙淇女。

“小鹌鹑，这位是三姑婆，这位是表姨妈。”张星轸扶着睡眼朦胧的米安纯向长辈打招呼。

米安纯见到生人没有怯色，简单打了招呼便转身要回去睡觉，孙淇女对这个比自己年长，却比自己低一个辈分的美貌少年产生兴趣。

女人在客厅聊家常，表姨妈则看着沙发上的外甥入了迷，不受控制的蹑手蹑脚走去。她坐在米安纯隔壁的沙发玩SWITCH，没过几分钟，她坐到他的脚旁。此时，安纯正在熟睡，鼻子里发出很轻的鼻息。

不知何时，女孩靠近他的头，贴近少年的脸，两人的呼吸几乎重合，鼻尖触鼻尖，嘴唇点嘴唇——chu~

大胆的国中生竟然嘴贴嘴的吻上去，还发出主动的声音——

“嗯？唔！！！！”高中生从梦中惊醒，双手张开猛地在面前合十……

……

“呜呜呜……”国中女生左右脸颊各有一个红红的五指山印，在自己母亲和表姐面前哭哭啼啼，无论怎么劝都不行。张星轸在旁边也不住劝说。

当晚，张星轸问儿子缘由，米安纯将实情和盘托出。

“表姨妈亲你是因为你是外甥，第一次见面和你打招呼。欧美那边人见面都会这样做。”

“妈，他们见面直接亲嘴吗？要是这样，我以后每天都亲你和我爸的嘴，还是亲出声的那种。”

“……亲的是嘴呀？”

“一睁眼，一张脸，差点吓死。”

“咯咯咯……”她忍不住发笑，“孙淇女是美人坯子，怎么会吓人？今天这事算你表姨妈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别太挂在心上。”

三天后，那对母女又回到广州张星轸家。个中原因是在当夜，两位母亲的详谈中说出。

“……当时淇女靠的太近，正巧安纯做了梦，半梦半醒吓了一跳。”

“淇女那孩子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今天说要回广州，闹了一整天。我说要不要去你表姐家，她才变了天气。今天要打扰你一晚，明天我们就去订酒店。”

【原来如此。】张星轸听罢，若有所思，立刻回答：“没关系，小姑妈你们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何必去酒店？单身女人带女儿住酒店太不安全，我们家有房间。”

“我看安纯好像……”

“安纯呀只是没睡好所以不痛快。没关系，明天就好了。”

她临睡前特意去儿子房间，结果发现他上锁了房门，张星轸知晓儿子的胆怯而窃笑不止。

孙淇女读高中一年级的那年暑假，独身一人到广州玩，住在张星轸处的几天，米安纯也是同样锁房门，不给女孩任何可乘之机。

……

眼下，米安纯哈欠连连，眼睑处都挤出眼泪，身体左摇右摆的样子像极了刚破壳的小鹌鹑。张星轸看在眼里却不作声，她更像乐在其中，期待剧情发展。

话说米安纯，他的嗜睡状态并非疾病，也绝非偶然，他的与众不同不在闪亮的外表，而是敏捷聪慧的思维，更准确的说，他的大脑有极度明确的分工：待人、处事、学习、研究、分析等等，多个方面同时运转。就算和朋友聊天，头脑依旧可以处理包括：预测、课题研究、回忆、分析周围情况。即便是在睡觉，梦里依旧在继续清醒时候所进行的思考。通俗来讲，他是纯粹的脑力劳动者。因此，大脑的冷却时间要比一般人更久。

张星轸忙完家务便到儿子身旁坐下，拍了拍大腿：“躺下睡吧。”说罢，又眨了下右眼。米安纯难敌睡意，终于倒下陷入沉睡。

朦胧中，米安纯眼前突然悬浮无数不规则的水蓝色碎片，仿若儿时玩的拼图漂浮在自己视线所及的空间。他伸手触碰了离眼睛最近的一块碎片，碎片缓慢翻转，安纯方才发觉，碎片上有三个接口，透过接口看去，里面漆黑无光，一个小拇指般粗细的接口却如深渊般似乎能把一个活人吸进去。他竟因恐惧发生肌肉痉挛，不得不放手任由结构奇妙的碎片在空间飘荡。

求知心切，米安纯接连检查多个碎片，它们的接口各不相同且毫无规律可言。正在原地挠头时，他被剧烈摇晃叫醒。

“小鹌鹑，醒一醒。”孙淇女的声音在米安纯大脑中震荡。

“唔……”

“我们出去吃牛排啦！”

“知道啦，知道啦……”

小孩儿闹觉般的米安纯在高档西餐厅用手拄着下巴闭眼打瞌睡。白人侍者前来服务时才睁开双眼。

“Yearling beef,medium well.Bouillabaisse,an orange juice.”米安纯点完菜又闭上眼睛等待上菜。

“The same.”张星轸道。

孙淇女想了想，说：“Me too.”

他们的位子靠近全景落地窗，都市夜景一览无余。江面上灯火辉煌，正是江心夜游的大好时间；从高空俯视，道路不似高峰时段繁忙，行人摩肩接踵，享受一整日工作学习之后的私人时间；街边霓虹闪烁的酒.吧、生意火爆的餐厅、商品琳琅的商铺，“繁华”二字难以形容这地上场景。米安纯看着窗外精致入了迷。

“小鹌鹑。”孙淇女轻声叫道。

“……”

“小鹌鹑。”

“嗯？”他懒洋洋地回答。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没有。”

“我要上大学了，你给点建议嘛。”

“问你表姐呗。”他看了下母亲。

张星轸在桌子下面拉了下儿子的手，“我那个时代已经过了很久，和现在大相径庭。安纯给你小姨提点建议嘛，你正好刚毕业没多久，帮你小姨少走点弯路。”

他听闻此言，又见孙淇女如此积极，便说道：“学习是本分，大学是个世俗社会，只有聪明人能混得好。

古人云：人之情多矫，世之俗多伪，不可信。人心狡诈，凡事不能流于表面；世事薄情，心善者没有善果。信人莫若信己，防人毋存幸念。懂了这个就能初探世俗的门径。”他看着孙淇女的方向，但视线却穿过她的身体，若有所思。

“我刚高中毕业，能说简单点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别和任何人产生利益联系，你就能明哲保身。遇到特殊情况，可看，不可听，不可言他人，沉默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那不是连朋友也交不到。”

“在你眼里什么是朋友？”

“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哭，一起闹。”

“那充其量只是玩伴。”

“那什么是朋友？”

“能让你放心把你的背后交给他的才是朋友。”他喝了一小口冰水含在口中，待温度同身体一致才咽下。“简言之，品人，事上见。”

“我看，你是好人。”年下的小姨妈笑说。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年上的外甥说，“你我相识不相知，别轻易品评，小心说嘴打嘴。”眼前的这位大学新鲜人让他回忆起当初读大学时发生的种种，“人不可貌相”后来成为他与人交往的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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