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规矩

“……”

陆心昀环顾四周，发现每个禁制监狱里的人都在望着他，那眼神中包含了万千思绪，一时间也道不清楚。他阖眸静了静心神，猛一使力站起身，锁骨处立刻传来寒凉渗血的疼痛——虽不及聚魔虫啃食骨血那般痒痛难捱，但仍是让他额间沁出了涔涔冷汗。身边的狱卒见他还不出去，随即拿出长鞭狠狠抽打在他的肩膀之上，一道鲜艳的血痕顿时在囚服上晕染开来！

“啊……”

“不，不要！”

吃痛的闷哼声淹没在左后传来稚嫩的惊呼中，陆心昀艰难地回身一望，发现另一侧的禁制监狱里关着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模样，身高不过到他膝盖处，却眨着哭红的大眼睛为他说话。陆心昀心中酸涩，嘴角努力勾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希望用这种方式安慰一下对方。那男孩见陆心昀对着他笑，原本下撇的小嘴竟也咧开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身后传来狱卒冰冷的警告声，陆心昀仿佛没有听见，仍伸出手与对面的孩子道别。他望着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终究还是狠下心转身走出禁制监狱，步履蹒跚地向着灯火通明的道路前行。

“噼里啪啦……”

火焰炙烤的声响犹在耳畔，一个又一个血色的六芒星阵印在潮湿阴冷的地面上，由里至外散发出幽幽的红光。陆心昀戴着沉重的脚镣一步一步踩在阵法之上，捆在腰间的几条铁链长长地拖在后面，像是灰色的长尾巴。

“我们区去奇星比试，可有活下来的？”

“还未有过，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第一个，但愿他能活过今天晚上吧。”

身后的几个狱卒窃窃私语，抬头见陆心昀眼中没有丝毫惊惶之色，心里暗觉诧异，不知他是怕得麻木还是精神失常。陆心昀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思绪不禁飘向了远处，深藏在脑海里的记忆被翻拣出来。

【陆心昀，即便如此，你仍不知罪么？】

【无己之私，行当行之事，不知何罪之有？】

【知情不报，欺上瞒下，颠倒是非，桩桩皆是囹圄一生的重罪！】

【颠倒是非者究竟是谁，苍天明鉴。凡尘诸事，因果报应，自有定数。】

…………

释然氤氲了星辰般的眼眸，陆心昀轻叹了一口气，想起上回也是这样被暑会联盟的几个高官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判刑，心里反而坦然了许多。那时的他满怀愤懑不惧强权，一心有为正义而战的鲁莽稚气，非要与诬陷他的清溪镇镇长罗宇辩出个你死我活来。

现在的他不愤不怒，只当排挤污名是寻常之事，用不着过分在意。脚下踩着的阵法越来越强，陆心昀的心反倒愈来愈平静，就像要赴一个早已确认的约定。

“前行数百米，即到身份转置处。”

为首的狱卒冷声说道，陆心抬头望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狱卒回身望了他一眼，抬手便指向前方的青铜巨门，缓缓道，“上上签的49人中会有一人在祭典上得到赦免，恢复自由之身永远离开此地，希望他是你。”

“多谢。”

陆心昀微微颔首，缓步来到巨门之前，抬手放在凹槽中央的铜石内。一串流光霎时从他的手腕涌出，如无数展翅金蝶飞绕在他身边，绚烂璀璨至极。陆心昀猛地推动身前的机关，整扇巨门迅速朝上移去，偌大的洞窟展现在了眼前！

【你终于来了，陆心昀。】

“唔！”

陆心昀感觉脑神经生出爆裂似的疼痛，眼前的景象在瞬间变得模糊，随后又愈加清晰起来——这是一个类似盆地的训练场，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所有银符文流都朝那里涌去，宛如无法填满的星辰瀚海。巨坑上方浮动着七座大小一致的白玉莲花台，每座上面有一个穿黑底紫纹制服的人站在那里，应该是等候他多时了。

“360号，第七分组。”

清冷的女声将陆心昀的思绪引回，他光脚跨进青铜之门，刚要迈步就看到前方冒出了很多浮空的玉阶，一直通向西北角的莲花台。他定了定心神，抬脚一级一级地踩了上去，直到走上最后一个才停下脚步。

“过来。”

位于上空的紫衣女子向陆心昀伸出右手，漂浮涌动的光从她的掌心流出，在翻腾散漫的气中构建能量的桥梁。陆心昀还未施法，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悬浮起来，片刻之间就飞到了紫衣女子身前。

紫衣女子见陆心昀绑有铁链，只轻轻一点便将它消散殆尽，随后把手中的瓷瓶递给他，“我叫之涯，是你的训导使，负责战前教授和一些必要的照拂工作。这是恢复体力的药水，你快把它喝下，等到祭祀前序完成，你就上空桥领取自己的武器，准备应战。”

“好。”

陆心昀说着望向远处，发现洞壁上隐有一个又一个金属制的铁笼，里面似乎有晃动的人影。他想看清楚一些，身后的之涯却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

“他们是献祭给神的礼物，已经在这培育了一年之久，是早就定下的祭品。”

之涯垂下眼帘，眸中隐有悲悯之色，“你不要去看他们，否则会影响战时的心志，无法在众人之中取胜。”

“献给……神的礼物？”

陆心昀一怔，忽的听到上方传来能量涌动的声音，便立刻抬起了头。只见三个血色的六芒星法阵浮现在巨坑之上，无数银白的符文从阵中央飘散下来，似是启动了什么远古的术法。洞壁上的笼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里面蓬头垢面的人们争先恐后地逃跑出来，沿着长长的玉阶奔向青铜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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